5、石头汤（本章完） ...
-
楚念江穿梭在暮色和晚风中。
到一条下坡道时，楚念江突然双手离把，把双臂完全展开。风像流水样流过他的指间。稍微改变手的角度，触感就完全不一样。
过了最低点，速度的骤减让楚差点摔下去。他赶紧握住车把，蹬车爬坡。
“你……还好吗?”江晗斟酌着开口。
“我名字里的红，是长江的江。”楚念江用左边虎牙咬了一下嘴唇。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五行缺水呢。”江晗尽量以一种轻松的语气。
楚似乎笑了，“是五xing不是五hang，再说哪儿用得上这么多水。”
上午的车祸就发生在这个大路口，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楚念红一只腿支在地上，看着前面红灯的倒计时。
“你其实不用担心我。”楚晃了晃头，把额前碎发甩到两侧。“我对死亡并没有什么恐惧。生或死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3，2，1。红灯黑了一瞬，绿色的小人亮起。楚站起来猛蹬踏板，嗖地冲出去。
偶有几辆黑色汽车有序地行进着，路边几个年轻人勾肩搭背大声说笑。脚下原有的血迹已经被抹去，谁能知道这里刚发生了一场车祸。
楚念江目不斜视，上半身一动不动，骑出了一条直线。
“她说，她希望我像那里的长江水，一直流，一直流。”
楚眼都不眨，仍是定定地看着路。
生命是一条流淌的长河，不会因为一块拦路石就停绵不前，只会包容它，接纳它，和它融合，然后该流淌的继续流淌。
他以为他不会再为生离死别而悲恸了，可为什么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占满了他的整个心脏。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想找一个名词概括它。
惆张?可怜?悔恨?似乎都不是。他说不出来。于是他只能被裹挟着往前走。
不好意恩啊，他楚念江活不成流风和江水，他只是一块小小的坑坑洼洼的石头。
小路人少，楚念江骑得很快。锁完车上楼时，他的肚子响了一声。
楚脸红了一下，“江晗?”他小声叫了一声。
沉浸在阴暗潮湿楼道的江晗突然醒过神:“啊?怎么了？”
楚站在铁门前，翻出钢匙拧开铁门，然后推开木门。
“咳，那个，如果我吃东西，你能尝到味道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通过电刺激来模拟，但会比真正吃的层次单调一点。”
“哦……”
两人都没再说话。
楚念江推开厨房的门，这个门的滑轨不知道是不是有东西卡在里面，推的时候非常滞涩，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环顾了一周窄小的厨房，楚念江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西红柿和俩鸡蛋。放到案板上以后搬着铁锅接了一大碗水。
这天然气不好用，楚念江拿起旁边的打火机，点着火以后迅速擦过燃气灶。
“嘭”地一声响，蓝红的火焰烧起。
“你小心一点！太危险了这。”
“不危险。”楚念江转身去切西红柿。
厨房里只剩火焰燃烧的声音和切菜的声响。
蒜瓣和西红柿块被扔下锅，油烟猛地升起，一碗水下去又归于平静。楚念江拉开抽屉从袋子里抽出来几绺挂面，想了想又抽了几根。
“是不是有点少？”
“煮出来就多了。”面条逐渐泡软，瘫在锅里。“这你都不知道？”
“哎呀我没吃过嘛。”
挂面不好熟，要多煮一会儿，江晗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楚念江聊天。
“我还以为你家……条件不太好呢。”江晗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哪里好了？倒还不至于揭不开锅。”楚往里打了两个鸡蛋。
“呵呵呵……那倒是。”江晗尴尬地应着。
楚念江盛出来一碗面，正准备拿出来第二碗的时候愣了一下，“呀，忘记你吃不了了，太可惜了呢。”
“你！”
楚念江笑了，推门把面端上桌。
“快吃快吃，好香啊！”
楚念江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吃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绺面，慢慢地旋转筷子，面就一圈圈裹在了筷子上。他缓缓送入口中——
“好好吃！”
江晗发出了一声惊叹。
楚拘谨地像只兔子，默默地嚼嚼嚼。
“呃，你之前没有吃过吗？”
“没有啊，这种菜肴都是上等人才能吃到的，我们一般都喝营养液，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吧？”
楚念江听得半懂不懂，用筷子在碗里乱搅。好像碰到什么硬物。
楚念江夹起来，竟然是一块石头。
红褐色的，坑坑洼洼的。
“这是什么？麦饭石吗？”
“麦饭石是什么？这个应该是挂面里掺的吧，为了压秤。”
楚念江把石头夹在一边。
“诶，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故事，你听过石头汤吗？”
“嗯。”楚念江继续拘谨地吃面。
“当时我看那个故事就馋得不行，那个汤得多好喝啊！
“现在我觉得那个味道就是这样了。”
『这……这是在夸我吧？』
“不过那个故事的立意我不太喜欢。”江晗又补充道，“不，应该说是很讨厌。
楚念江不知道说什么好，缩在凳子上端起碗小口喝了口汤。
最后小半碗面汤楚念江和着熟透的荷包蛋一起下肚，两人都“吃”的非常满足。
夜晚，楚念江攥着薄被僵硬地躺着。
江晗跟他道过别以后又忍不住上线来看他。他好像又忘了问明天几点起床。
楚念江紧闭着眼睛。
江晗看着他的脸，入神半天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多么失礼。楚念江可千万别发现啊，太丢脸了。
铁门外一阵脚步声，然后是钥匙叮铃咣啷的声音。
楚念江重重叹了口气，烦躁地翻了个身。
那人进了门，跌跌撞撞地，听着感觉很粗鲁。
“他妈的又瞎造！碗不洗锅不刷！天天摆卦玩！……”然后是碗被使劲磕在桌上。
后面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江晗大部分听不懂，但他直觉感觉那是骂楚念江的话。
楚念江还是紧闭着眼，但眉皱得更深了。
『傻□』
半晌以后，门外又传出来吸溜吸溜吃面的声音。在这黑夜里，特别刺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石头汤（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