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pomelo

1、一 一道完美的

　　一道完美的弧线……
　　世界从此改变……

　　那个画面常常反复在我眼前出现。只要我的神经稍微松懈，或者当我疲惫的身体承受不住紧张和疲惫。那刺耳的刹车时轮胎与柏油路面的摩擦声，人群里发出的因惊讶而被压低的唏嘘声，刺眼的汽车前玻璃反射出的阳光，那完美的身体被抛出后划过的弧线，还有血……这一切忽然幻化为一片模糊的旋涡，然后又逐渐清晰……
　　书上说，人生的轨迹就仿佛一条曲线，而我的，为什么要是一条折线？

　　一．

　　2000年秋天，我来到北京上大学。摆脱了高考的紧张和疲惫，我倒是没有对未来的道路产生过多的想象。那个暑假，现在我早已经忘记是怎么度过的了。可能也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吧，然后就是聚会，主要内容还是吃，最多爬爬山，旅游一下什么的。因为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事情发生，那几个月到了现在反倒成为我一生的空白。
　　临开学那几天好像着实兴奋了几下。估计是父母也看不管我这条米虫在家继续养着了吧？东西一早就收拾好，就等着把人打发走了。
　　我爸称自己忙，没有送我到北京。我妈跟了来，其实也就是瞧瞧状况，回去和我爸汇报一下，二老图个心理安生罢了。何况我都这么大人了，个头也不算小，这大包小包的行李，自然不好让我妈代劳。
　　记得报到那天是个周末。应该是9月初的某天。那校园外的声势啊，绝对不比高考考场外冷清。高高低低的叫喊，形形色色的人，绝然不同的方言，让我眼，耳，口其下也没能达到八面玲珑的境界。其实，报到的程序很简单。无非把录取交了，领了被褥，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交了钱。
　　和我妈一起走进宿舍，立刻美好的期盼落了半截：6人间……怎么我来之前听说现在的大学都改4人了？
　　不算大的宿舍里，6张床板几乎都还空着。我找到自己的号码，便把行李一抛。有张上铺的位子显然主人已经到了，却不见踪影。
　　反正也好，没有外人走来走去，我收拾的也安生！
　　我还没把被子展开，就看见门被生硬的推开，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不用说，肯定是这个宿舍的，女的估计是他的Girlfriend！
　　那女的打扮的新潮，头发很柔顺，在头顶系个歪辫，上身的无袖上衣露着肚脐，仔裤是低腰的，几乎要露出内裤。脸上画着装，如果卸去那红红粉粉的化学物质，长相其实还算是清新。不过现下那猩红的嘴，加上画成吊起的眼角，让人感到无法靠近。
　　男的一进来就搂着她，我倒没有看清面孔。从装束上看，他个头不低，穿个阿迪的衬衫，下面是短裤。整体上看来算干净。不过我一看那女的，就对他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要说以貌取人到是不对的。但是有时候连貌都没有“取”呢，就没有了好印象是不是更甚？
　　我接着低头收拾，那个男的倒是先说话了。
　　“嗨，我叫刘硕，你好。”男的冲我说道。
　　我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张算是长的不错的脸，怪不得刚上大学就带了女朋友来——这是我第一个念头。
　　“我叫李庆松……”
　　“轻松？这个好记。”我还没有说完，那个叫刘硕的就打断，什么“轻松”？我没有答话，接着收拾。
　　收拾停当，我将我妈送走，看着她乘着送我来的小轿车越走越远，心中有种奇怪的失落感。我重振了下心情。知道那种无原因的感觉是面对一个陌生环境，一群陌生人的无措。毕竟现在我所处的环境里，已经是一个我熟悉的人都没有了。

　　上大学之前，我在学校算个严于己律的好学生。成绩虽然不算拔尖，也在上等。没交过女朋友，有过暗恋，不过既然是暗恋，当然是对方不知道了。我记得那个女孩子是隔壁的隔壁的班上的语文课代表。白白净净，杏仁大眼，樱桃小嘴，是那种传说中的江南美女。她很文静，让人感到安静的那种。我总觉得整个年级有不少像我这样暗恋她的人，当然，“明”着恋的也不少。但我不会“明”着，中学时代我所想一直和老师和家长们想的一致：如果谈恋爱是会影响学业的，是“违法”的……
　　总之，我当时对那个女孩的感觉很强烈，虽然不能表达出来，但持续的时间很长。我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有时候一同出现在老师的办公室里，也算认识。每次在那里见到她，她总是微笑着和我打个招呼，沉浸在那个微笑里，我如沐春风。

　　回到宿舍的时候，人都来全了，那个刘硕已经不知去向。我和剩下的同学互相认识了一下，也出去溜了几圈。学校还算挺大。一进门是50米的双排车道，甬道边是高大的杨树。旁边的草地上已经出现了绿叶，毕竟已经是秋天了。往后走是各个学院的楼，其中主楼满墙的碧绿让它显得严谨，肃穆，这样的建筑倒让我想起童年时，爷爷所在机关的办公楼。
　　晚上去食堂凑合了一顿，感觉这首都的饭菜果然是贵！回到宿舍，人到全了。刘硕和另外3个是本地的学生，其他也都是周遍省市的。大家说说笑笑，显然混得熟了，看到我，明显气氛有些下落。我心里有些黯然，仿佛自己先被排除在外。
　　刘硕倒是反映挺快，站起来把我拉过去。“正等你呢。过来一起玩牌？”
　　“奥，不了。你们玩，我再收拾一下。”其实东西再多，怎么可能到了晚上还有的收拾？
　　我住下铺，上面是个本地的男生。刘硕也住下铺，在我斜对面。他们几个围成一圈，刘硕坐在自己床上，我看他，他也抬头看我，我不自在，忙底下头收拾。
　　“有什么没有收拾好？我帮你吧。”刘硕已经来到我床边。他个头不低，就站在那里低头皱着眉。“你小子是不是有洁癖？我看你床上利落的很，还收拾什么？看我那窝——能谁就成了！”说着刘硕笑笑，我竟然发现他左边脸上有个酒窝。
　　刘硕的床上东西少的可怜，除了被子，枕头，当真是什么都没有。他家离学校挺近的。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带什么东西。有什么缺的，可以直接回家拿。

　　晚上其实没什么可以做的，我早早就睡了，第二天醒的倒早，其实是睡的不塌实，其他人好象也如此，所以大家6点多就都起了。上午开了个会，介绍了学校，院里和系里的同学。班主任是个变态的老太，脸上皱纹布满，没有一丝笑容。估计不好对付。辅导员是个年轻的女的，一副严谨认真的态度，摆出和矮小身材不相衬的教师的风度。
　　这个系的女生还是第一次在男生面前露脸，我当时的感觉是什么层次都有，真是“形态”各异，风情“万种”。却没有我喜欢的那种文静水灵的女孩。很多人都说南方水乡的姑娘都是白白净净，杏目樱嘴的。可以为什么偏偏到了我们系就都变成干干黄黄，好无柔媚的样子？

　　班主任选了临时班委，我被委任为生活委员，其实也就是拿拿信，管管钱，买买东西。每月报告一下收支情况。我总觉得她让我干这活是看上我一副认真的态度，而且这也是我的外表给人造成了假象。
　　本地的学生每个都很忙碌的样子，几乎没有什么时候在宿舍呆着，来了几天才知道，除了我，剩下的都是有“家室”的人。我上边的那位，女朋友在上海，只能电话，手机，书信联络感情。剩下的倒都在北京，有的在本校，有的在外校，一有空闲时间就都跑出去“联络”感情。只有我像个独行使者。就是往系里跑跑，再无除自习室和宿舍的其他去处。

　　如果我没有去那里，也许，我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首都大学生，也许我会和其他人一样，有女朋友，有一群哥们，有平淡美好的生活……

　　星期天，我坐着大巴，晃悠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首都国际机场。我承认，我是个晕车厉害的人。我一向认为，女孩子晕车也就算了，一个大老爷们也晕车，就不太像话。我妈也晕车，这可能来自她的“遗传”。
　　在通行道门口，几乎没有站定，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我初中最好的朋友陈浩瞬间就来到我眼前。我使劲拍拍他肩膀：“可接到你了。走！”
　　大巴在西单停下的时候，我们就选择在这里“落脚”。
　　“猴子，在那边怎么样？”猴子是他的外号。
　　“也就那么回事，混的不少。”猴子挠挠头，就是这个经典动作使他有了这个雅号。
　　“听说英国不少漂亮妞？”
　　“还好，男的也都挺帅。我们都不怎么和当地人交往，我周围的人也和我一样，都是内地过去的。”猴子接着说。
　　“呵呵，看来你也瞎混啊？”我底头搅动杯里的咖啡。

　　这个空当，我耳边响起一个好听的生音。
　　“你好，请问现在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