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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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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用饭一向是在小院里，此刻微风拂过，天空澄澈飘着几朵絮云，正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齐明珠坐在桌前，拿木箸的动作利落又精准，一挑一夹便从桌上为数不多的几块卤鸭头中，捡了一块色泽最漂亮的放进碗里。他尝了一口后，顿时对小桃的手艺大加夸赞：“小桃姑娘这卤鸭头，可真是绝了，肉质丰厚又入味，用料刚刚好！”
小桃不想理他，“这鸭头是在村口张大娘卤味店中买的，她家卤味向来受欢迎。”
三个人的一顿饭，齐明珠硬生生厚着脸皮凑了进来，话还不少，小桃确实对他颇为嫌弃。他吃得那样多，都抢得阿雪姐姐没得吃了！
齐明珠看见小桃脸上掩盖不住的嫌弃，反而就着碗里的米饭，吃得更香了，一大碗饭，不过几口下去就少了一半，看得小桃微微睁大眼睛。
她想给阿雪夹一块鸭头，又怕她不习惯旁人夹菜，只好一脸不平地催促：“阿雪，你也快尝尝这个。”
赵秋凝正细嚼着一根小青菜，闻言看向被两人关注许久的卤鸭头。
鸭子头被酱汁浸透，表皮发出黑色的光泽，圆乎乎的形状拖着长长的一条鸭嘴。
不论是颜色还是气味，都让赵秋凝心生抗拒，她一点兴趣也没有，更何况以前调养身子，从不入口这些味道过重的食物。
“看着黑，味道不错的！”小桃对卤鸭头很自信。
赵秋凝刚想借身体不适拒绝，就听齐明珠也附和道，“阿雪姑娘，吃一个于病情无碍的。”
她只好拎起木箸，把一个黢黑的鸭头接进碗里，在鼻下闻了闻，实在无法放进口中。这时，一个碗忽然被递到了她面前。
郁飞烜看着她，示意她把鸭头扔进他手中的碗里：“要是不喜欢，就别吃了。”
她的确不喜欢，可是……那是他的碗，把自己吃过的东西放进别人碗里，她心里总不太舒服。
于是赵秋凝对郁飞烜露出一个笑，“这鸭头闻着独特，我并没有不喜欢。”
事已至此，这鸭头非吃不可。她硬着头皮用牙齿撕下外皮的一层肉，先是用舌尖轻轻感受，没有很怪异的味道，然后又放进嘴里嚼了嚼。
甜味中带着微辣，肉丝韧而不柴，仔细一品还有些许药味，对于常年喝药的她来说极易接受。与黑黢黢的外表不同，这鸭头的味道层次丰富，甚至称得上令人口舌生津。
在其余三人的注视中，赵秋凝咽下去之后，凝视着眼前鸭头，又咬了一口。
这是她头一次吃这样的食物，或许也与许久未进食有关，鸭头重重的滋味在舌根处蔓延开，竟让她有种停不下口的感觉。从前在赵家吃的虽精细，可吃食少盐少油，很少有如此痛快的冲击感。
“味道很好。”
小桃和齐明珠原本期盼她反应的目光顿时转换成满足。
“我就知道！这鸭头确实一绝嘛！”齐明珠停不下话头，“就算我从前去皇宫做客的时候，吃过的鸭头也比不上这个。”
“齐大夫还去过皇宫？”赵秋凝问。
齐明珠顿了一下，“只是偶然去过。”
他看上去一副有点家底就要全抖落出来的样子，没想到说起这事却颇有闭口不谈的架势。
“他去吴国宫里给公主医病，病没医好，被赶出来了。”郁飞烜知道旧情，毫不留情地戳穿。
“是她装病！装病能医好吗？”齐明珠顿时不满地叫起来，“她还派了人追杀我，要不是我跑得快，早没命了！”
“那阿雪这个呢？她总不是装病吧，你怎么也看不好？”小桃一针见血。
齐明珠沉默了，他确实看不出赵秋凝此病的关窍。
赵秋凝也默声不语，她的失魂症确实是装病。
“阿雪姑娘的病情，我承认是自己医术不精。但我会请师父回来的，我师父医术高深，定能有办法。”
齐明珠把碗里最后一粒米吸进嘴里，满足的打了个嗝。
赵秋凝也放下了木箸，她吃饱了。她在心底微微思量，齐明珠看上去医术已然不凡，却不知他师父又是何人物，能不能看出她在假装失忆。
如果自己装病一事被揭穿，就算她咬死不承认，也必定会招致郁飞烜的疑心。
她正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套出齐明珠的话，郁飞烜已经率先开口问道：“谷佛衣何时才能云游归来？”
“多则三月，少则一旬，”齐明珠自己也有些说不准，含糊道：“前几天我才和他通过信，应该是快回来了。”
郁飞烜拎起齐明珠，“再写一封，你师父若能在一旬之内回来，上次的事便一笔勾销。”
他本来就气势冷厉，身形高大挺拔如山，此时双眼直视齐明珠，更显得气势迫人。齐明珠顿时怂了，“马上就写！回去就写！”
他师父竟然是谷佛衣。谷佛衣这名字并不陌生，至少赵秋凝十分熟悉：正是她派人数次拜访的神医！他医术极为玄妙，据说曾有将死之人已经见到了地狱阎罗，又活生生被他医回了人间。传言虽然夸张，却足可见其本事。
她曾经去请过他，只是神医云游不定，纵使赵家拿出重金求医也没能请他动身。合谷丸正是神医的自创名药，同样极为难求。
如果神医能治好她，那她何必去寻什么郁家至宝，继续骗得郁飞烜信任，等治好病后想法子脱身即可。
突知此消息，赵秋凝一瞬间思绪已转过几回。
“没有这么简单。”
熟悉的冷冰冰的声线在脑中响起，正是很长时间没有出过声的系统。
“原书里你死之前请到过谷佛衣，他虽诊出你的病结，却无医治之法。”
即便感到系统说的确实为真，赵秋凝心中还是有些不愿接受，心疾虽难治愈，可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机。她的病竟连谷佛衣都治愈不了，那岂不是几乎毫无希望。
许是感受到她的质疑，系统再次开口，“我说的句句属实。郁家至宝也不是骗你的幌子，我保证，它能让你活命。”
系统确实没有说谎的理由。既然如此，神医来得太快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他必定能看出她的失魂症是编出来的，得保证自己不被那么快拆穿。
齐明珠被郁飞烜半胁迫着给出了承诺，此刻正发愁怎么把神龙不见尾的师父哄骗回来，叼着根草叶仰头发呆。
赵秋凝开口道， “齐大夫不必如此为难，如若神医确实有要事，我也可以多等些时日。”
“很少见如阿雪姑娘一般的好心肠了。”
她当然是出于自己私心，可齐明珠浑然不知，听闻此言，语气颇为意外。
他拿走嘴边的草叶， “只是既已答应了郁烜，我自然不会食言，阿雪姑娘暂且放心。”
再提反而显得自己行事反常，赵秋凝不再多言。
饭后，除过行动不便的赵秋凝，其余三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齐明珠原本蹭晚饭就想走，但被郁飞烜瞟了一眼，只好留下来乖乖帮忙。
“郁烜，你居然会洗碗？”摆放桌凳的齐明珠路过郁飞烜，标志性的嗓门又嚷开了。
郁飞烜打水洗碗的动作极其利落，一点水都没有从盆中溅出，洗过的碗也摞得整整齐齐。不仅是齐明珠，连赵秋凝也觉得出乎意料。
小桃咬着个苹果道：“这算什么，郁大哥何止会洗碗，简直样样都会，前些日子阿雪的药都是郁大哥煎的。”
赵秋凝看着郁飞烜熟练的动作，迟疑地想，那碗被自己躲过去的汤药，是郁飞烜亲手给自己熬的？
自从她醒后，郁飞烜的一举一动都和她听闻的郁家家主有所出入。凭郁家家主的地位身份，按理来说不该会做这些，也无需自降身份去做这些。
真正的“阿雪”不知是怎样的女子，竟让郁飞烜肯这般小心照顾。
因为行动不便，赵秋凝转换地方都需要郁飞烜的帮助。午休时间，再一次被郁飞烜半抱到屋内，她还是如同第一次一样不习惯。
毕竟这姿势实在过分亲昵，她从未和一个陌生男子有这样大面积的接触。可郁飞烜用手扶住她腰侧时，表情认真又谨慎，一副生怕摔到她的样子，赵秋凝也知道不过是出于便利需要。
“你脚底的伤不出三日就会无碍。”
把赵秋凝扶到榻上后，郁飞烜低声说。他面部仍没有过多表情，但眼睛凝神，声音沉稳有力，莫名让人相信他说三日就绝不会多出一天。
“对不起。”赵秋凝突然开口。
听见她的话，郁飞烜微微垂下头看向她，对于这声没头没尾的道歉，漆黑的眼瞳流露出诧异。
“我记不得从前的事了，”赵秋凝轻轻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也想不起你是谁。”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郁飞烜几乎从未安慰过别人，生疏地试图让她不再忧心皱眉。
他的话语还是那么具有信服力，如果她真的失忆了，一定颇为触动。但此刻赵秋凝心中却并无波澜。
她可不会这么快“想起来”，得先拖延时间，等郁家至宝到手后再说。不过，现在正是个探问郁飞烜的好时机。
她目光闪了闪，问：“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啊？”
郁飞烜蹲下身，两人的姿势变成了平视，她不得不直接面对他直直的目光。在这种强烈的被注视感中，赵秋凝听见他声音认真地说道。
“你是我的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