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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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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头抵着姜屹的胸膛,手搂着他的腰。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放在她的腰间,两人就这么相拥睡了一夜。
她动了动身体,收回自己的手,把他的手拿开,想悄悄下床。
姜屹像是察觉到她的意图,立马把她搂得更紧,嘀咕道:“妹妹,再睡一会,我还没睡够。”
叶知言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细语,“我要起床帮你准备今天的饭菜了,你乖乖在床上睡觉,你睡够了再起床,好不好?”
“妹妹今天还要上班吗?”他皱了皱眉,“我不喜欢妹妹去上班。”
“过两天我就休息了,。”她从他怀里出来,“我再不起床的话,一会儿要迟到了。”
从房间出来,她先去厨房把饭煮上,这才走到冰箱拿了菜洗切。
快七点的时候,饭菜煮好了,她洗漱吃了早餐后,进房间帮姜屹戴上手表,见他困得睁不开眼,她轻声道:“早餐已经放在饭桌上了,你起来了再吃啊。我先去上班咯,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啊。”
似乎'上班'这两字给了他动力,他立即坐起来,强撑着眼皮,像个睡眠娃娃似地摇头晃脑,“我送妹妹出门。”
叶知言看他硬撑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捏了捏他的脸。
来到大厅,她拿上挎包,他眼疾手快把平跟鞋放到她脚下,“妹妹,你换鞋。”
她笑了笑,把鞋换上。
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乖巧懂事的样子看着她,保证道:“我会在家乖乖的,妹妹放心吧。”
叶知言在他脸上亲了亲,便出了门。
到事务所时,看见跟她同期进来的刘一瞳已经坐在办公位上工作。
刘一瞳一个月前跟组到两千公里外的城市出差。
那是个养殖上市公司,总部跟养殖基地都在草原上,那边紫外线高,太阳大,再白的人呆上一个月都会黑上一两圈。
“早啊。”叶知言在她旁边坐下。
“早。”刘一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盯着电脑,“还是你好,瞧我,进来的时候是白的。昨晚上拉行李箱一进家,我妈哎呀一声,以为我从非洲哪个旮旯流浪回来呢。”
叶知言笑了笑,问道:“这个项目你主要负责什么?”
“在它们各个养殖基地间来回跑。数牛、数羊。你不知道,进去要穿防护服、要消毒,那不是一般的臊臭。”
她叹气一声,“刚去的时候,臭得我吃不下饭,后来慢慢适应了,加上我又累又饿,也不矫情了,一到饭点就准时吃饭,比平时还多吃一碗饭。就这样,昨天回家秤体重,还给我瘦了几斤。”
叶知言打开电脑,笑道:“我们审计人身不由己,四海为家。”
刘一瞳长长呼出一口气,“谁说不是,一个多月呐,我现在才知道家里的床有多软,饭有多香。”
“聊什么呢?愤世嫉俗的。”李寻在叶知言旁边坐下,打开包,拿出笔记本,放到桌上。
李寻也是跟他们同期进来的,一个月前跟刘一瞳一起去的项目。
刘一瞳对李寻的印象一般,底稿做得最慢的就是李寻,他属于对过程心细,对结果心大的人。伸了伸懒腰,她问道:“李寻,你那底稿做完了吗?”
李寻左看右看,发现领导不在周围,打开了游戏,说道:“这一个月来被当畜生使唤,先玩盘游戏放松放松。”
刘一瞳朝叶知言扬了扬下巴,说道:“小叶,知道我的苦了吧。”
李寻手指在键盘上疯狂输出,好一会才回一句:“人叶知言跟我一组的时候,也没见过她说苦,你学学人家的好脾气,什么时候都是笑脸相迎,说话温温和和的。”
李寻跟刘一瞳经常拌嘴,拌到最后,他们中输的人就会说,你学学小叶的大度,你学学小叶的好脾气,每次叶知言都只能笑笑。
这回她跟往常一样,笑了笑,说道:“看来我又躺枪了。”
晚上九点,叶知言收拾东西的时候,刘一瞳还在做科目底稿,李寻在玩游戏放松。
叶知言跟他们打完招呼便下了楼。
城市的霓虹灯拉长她纤细的影子,灯光没入层层高楼大厦。对面马路的广场,大家在狂野的歌曲里跳舞,呼啸而过的汽车偶尔传来几声鸣笛声,白天燥热的空气变得凉爽轻柔。
走着走着,她又想起运动会的事情来。
那时候,姜屹帮她写完运动会的征文稿,送她回了家。
赵椿不但没有怪她晚回来,还拉她回房间问她跟姜屹两个人都聊了什么。
她只回答了一半,并没有说姜屹帮她写征文稿的事。
“哥哥请我吃了炸鸡,还问了我的学习。”
“那也好。”赵椿说道,“你成绩差,家里也没有钱请老师给你补课,你不会的就去问他,他成绩好,人有耐心,说不定比很多老师都教得好。”
第二天的运动会,开幕仪式、升旗仪式、宣誓活动完成后,接下来就是各类运动比赛。
她参加的是四百米接力赛,接第二棒。
到他们班时,她跟三位同学蹲踞在赛道上,等待比赛。
只是在等待老师吹哨的过程中,她变得紧张起来。
她只得边深吸边看向后面的人,告诉自己冷静,只要按照平时训练的来发挥,就一定没事。
“言言...”忽然有人叫她。
循声看去,姜屹站在人群里向她招手,对她笑道,“加油。”
大概是怕姜屹会对她失望,他的那句加油反倒使她更紧张起来。
他们班在第一跑道,离人群比较近。
口哨响起的时候,她心跳加快到了极点,旁边同学的加油声似乎销声匿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紧张地盯着后面第一棒的同学。
在第一棒同学过完第二个弯道的时候,她稍稍移动了身体,伸手接过了棒子,开始往前跑。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她跑得不算快也不算慢,排在第二名。
连过两个弯道后,在最后一个弯道准备把棒子交到第三位同学时,赛道外悄悄伸出一只脚,惯性使然,她跑得太快,刹不住脚,眼看她就要被绊倒,那只脚却突然被拉了回去。
叶知言松了一口气,来不及愤怒,也来不及看是谁的脚,她很快冲过去,把棒子交到第三位同学手上,这才气呼呼地去找那个伸出脚的同学。
那个同学穿的是黑色的皮靴,靴子擦得油亮亮的。
她还没有挤进人群,便看见不远处树底下站着姜屹跟张沉,而张沉脚底下那双油亮亮的皮靴特别亮眼。
平时张沉找人撕她的作业,没事找事找她的茬,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忍了,可今天关系到班集体的荣誉,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他怎么还能那么坏。
她气鼓鼓地朝他们走过去。
张沉似乎被姜屹教训过了,脸肿了一圈,对姜屹噘着嘴表示抗议。
她站到姜屹旁边,朝他喊了声:“哥哥。”
姜屹来回看了她几次,见她没事,便对张沉道:“跟言言道歉。”
张沉白了她一眼,不屑道:“胆小鬼。”
叶知言看张沉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气道:“你为什么要绊倒我?我哪里得罪你了?你撕我的作业,你把班里同学的征文稿偷走,你还要绊倒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屹似乎是知道张沉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也不跟张沉废话,直接跟张沉动起了手。
姜屹反手抓着他,他疼得直叫,同学们都去看比赛了,宿舍区这里没有什么人,他的叫声并没有把别人引过来。
最后张沉可能疼得受不了了,没好气地跟她说:“胆小鬼,对不起。”
姜屹用力掰他的手臂,“态度认真点。”
张沉疼得跳起来,很诚恳地跟她说了对不起。
再次回到赛场,叶知言听见昨天姜屹帮她写的征文稿都被选读了,而她写的那几篇都没选中。
她知道为了照顾她的面子,昨晚姜屹还特的把他最差的水平拿出来写稿了,而她为了不拖后腿,使出浑身力气把心中最优美的词都写了出来,却连他最差的水平都比不上。
叶知言回过神,已经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后,开始拿手机出来听课。
回到家时,已经十点二十多分。
水晶吊灯把客厅照得亮堂堂,姜屹孤零零地躺在垫子上睡着了,他额前头发被风扇吹动着,毯子落在一边,怀里抱着一把玩具AK枪,这是去年圣诞节她送给他的,也是他最喜欢的一把玩具枪。
似乎是听见了动静,他睁开眼看了看,发现她站在门口换鞋,“妹妹,你回来啦。”
他爬起来,朝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在她身上蹭了蹭。
“妹妹,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他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脖颈上,让她觉得有些痒。
“我在垫子上等你太久了,不知道做什么,太无聊了,看着闹钟上的针转呀转,然后就睡着了。”他诉说着自己的想念。
每次听见他说一个人坐在垫子上等她回来,她就会感到愧疚。
也许一天两天还好,一个月两个月也还好,一年也不算很久。可是几年,十几年,甚至在她退休之前,他都要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垫子上等她下班回家,那是多漫长的岁月。
在那场意外中,她的身体变得很差,或许她比他要早走很多年,也许那之后,他再也等不到她下班回家。
在这期间没有人跟他说话,曾经他视若黄金的时间,在这窄小的空间内,被他当成废纸似的消磨殆尽,只用来等她。
她拍了拍他的背,笑道:“我去帮你洗澡,洗完澡了给你讲故事听,好吗?”
“嗯。”姜屹乖乖地坐到凳子上,举着手让她帮他脱衣服。
帮他洗完澡后,叶知言这才拿上自己的衣服往浴室走。
再次上床时,她看见姜屹坐在床头好奇地翻着故事书。
看见她走进来,他换上笑脸,“妹妹,我想认字,这些字我一个也看不懂,你教我吧。”
叶知言在去年的时候已经做了计划:一,教他学会煮饭;二,认字;三,写字;四:游泳;五,数学;六,钢琴。
那时候他很反抗她的计划,每次都摔东西,说他不会,别逼他了,他的手不听他的话。
家里的碗和盘不知被他摔碎了多少,那些书本也不知被他撕碎了多少,他痛苦,她也痛苦,她常常自责到失眠。
单单是简单的煮饭和切菜,她花了八个月教他,他不协调的手脑才慢慢好了那么一点儿。
但读书写字这些他依旧不想碰,她只能每天念故事书给他听,先锻炼他的表达能力。而今晚上他竟然要主动认字,这是她没想到的。
叶知言爬上他的床,坐到他旁边,他当即把书放到她腿上,双手抱住她的腰,头枕在她的肩膀,撒着娇道:“妹妹,你从第一页念给我听吧,我以后就可以自己看书了,我不想妹妹那么晚下班回家了,还要辛苦地给我念书。”
原来是觉得她辛苦,所以他打算认字了。
她笑了笑,鼻子泛酸,把书翻到第一页。
今天这本故事书是格林童话中的《玫瑰花精》。
她用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念。
“花园的一个角落里,种满了玫瑰花,在这片盛开的花丛里,有一个小精灵住在一朵最大、最娇艳的玫瑰花里。她是...”
她把第一段话念了两遍,念第三遍的时候,他说:“妹妹,我来念,你听我念。”
叶知言便手指‘花’字,他皱着眉头,盯了好一会,似乎是真的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这个字怎么念了,只好垂头丧气道:“妹妹,我还是先跟着你念吧。”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好。”
“花...”她指着书上的字念道。
“花...”他像极了幼儿园认真学认字的小朋友,小表情严肃又用力。
“园...”她说。
“园...”他跟在后面。
她教了他几遍后,他跃跃欲试,要自己念,她指着书上的字,他一字一顿地道:“花,园,的,一,个…个…个…”卡在了‘个’字,后面再也不会了。
叶知言看十二点了,笑道:“今天你认识了五个字,已经很厉害了。现在到睡觉的时间了,该关灯睡了,明天我们再继续学,好吗?”
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明天白天我可以自己看电视学,不让妹妹那么辛苦地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