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白首》坐着叹了一天气

1、第 1 章 2

　　2015年的八月，宁城温度比往年要高出三四度。
　　太阳悬挂在半空中，炽热的光照毫不留情的烘烤着大地，各条水泥路被晒得滚烫，树叶卷起，知了不停的哀嚎。
　　许锦繁趴在床上看小说，天气闷热，她把往日的一条马尾辫改扎成丸子头，两鬓微微碎发与汗水融合，黏在她的脸上。
　　房间里的电扇外层凹了一块，风扇转动时与铁壳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与蝉鸣交替。
　　不知从哪来的一阵微风透过窗户吹进房间，碎发顺着风经过她的后脑勺，打在她的脸上，碎发也趁着混乱，不经意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这时，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烈日骄阳，暖风来得毫无暗示，张扬又不羁，像年少的你……”
　　许锦繁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合闭小说，放到一边，顺手拿起手机，“陈叔。”
　　“小繁，吃午饭了吗？”陈石耀说话声音低沉浑厚，少了平时与旁人说话的那种由内而外发出来的成功人士的压迫感，更多了一分宠溺。
　　即便相处了十来年，许锦繁依旧没有适应，在她的潜意识里，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一个人好，她的亲生母亲张媛在这十年来正眼都没有给她一个，更何况面前这个孩子是自己妻子和一个比臭水沟还臭的男人的种。
　　“嗯，刚吃饱。”许锦繁拖起旁边的枕头放到胸前，调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客气道。
　　“那就好。”对方应了一声，继续说，“小繁，你刚来家里那会儿，隔壁不是老有个小女孩跟着你吗，她今年升高一了，报了横阳高中，和你是一个学校，陈叔想让她来和你一起住，正好你俩有个伴，你看怎么样？”
　　画知意。
　　许锦繁眸色一暗，一张肉嘟嘟的脸出现在她脑海里，那个去到哪都跟着她，爱哭还老被欺负的一个小丫头，很烦人。
　　昨天晚上张媛打电话给她时欲言又止，也是为了说这件事吧。
　　结果她们又吵了一架。
　　许锦繁不觉有点可笑，既然都打电话过来，肯定是已经答应人家了。
　　不过，这本来就是人家的房子，她有什么资格说不。
　　“刚好，这样我就有伴了，谢谢陈叔叔。”许锦繁回答。
　　电话另一头的人没有察觉到许锦繁的情绪波动，说等一下发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过来，聊了两句，挂了。
　　窗外太阳光照愈加强烈，房间满被温热包围，许锦繁看了一下信息，还真是早决定好了，人出发了好一会儿了。
　　许锦繁烦躁的对着黏糊糊的身体一通狂抓，手指碰到的皮肤表层都变得通红。
　　痒。
　　她拿起桌面的空调遥控器，按了按，没反应。
　　遥控器在几个星期前就没电了，她一直懒得去买电池，就拖到了现在，许锦繁内心烦躁值达到顶峰，抓起遥控器用力往地上一砸，遥控器四分五裂，撞击地面时发出砰地一声。
　　眼泪在遥控器落地的那一刻，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两侧落下来。
　　窗外阳光火辣，透过玻璃窗户，撒进房间。
　　许锦繁拿起桌子上的纸巾，用力往脸上糊，纸屑卡在她的脸上，她整个人靠坐在床边，目光往地上的泰迪熊看。
　　泰迪熊从进房间那一刻就待在地板上了，棕黑色，像极了她生父。
　　记忆中生父是个酒鬼，常年赌博，赌钱赢了会抽一张绿色的钱给她，两毛。
　　去小卖部可以换二十颗糖，可以吃好一阵子。
　　喝酒的时候，他就变成一个恶魔，会毫不控制的打她和母亲，甚至……
　　许锦繁看着这个泰迪熊，心里头的恐惧涌现出来。
　　这个泰迪熊是这两天她一个发小送的，许锦繁不好扔掉，犹豫了一下，疲惫的起身，拿起泰迪熊塞到被子柜里。
　　皮肤处瘙痒的面积越来越大，许锦繁拿起桌上的白色瓶子，倒了两颗白色在手心，配矿泉水一饮而下。
　　过敏药有安眠的作用，可以暂时缓解瘙痒，并不能治本。
　　吃完药后，许锦繁拉下一个枕头到地板，地板温度冰凉，加上安眠药的药效，她很快就睡着了。
　　“许锦繁，你他妈给老子过来。”男人力气很大，轻轻一拽，她吃痛的摔到地上。
　　小锦繁想爬起来，没有力气，她用小手摸了摸后背，湿润润的，钻心的疼。
　　她求助般的看向沙发上坐着的老人，老人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目光很快又回到电视上。
　　画面很快转道许锦繁躲在床底双手环抱的画面，“许锦繁，不要怕，没事的。”
　　房间门被打开，客厅的灯光隐约折射到床底，一个肥胖的身影走了进来。
　　咔。
　　天空被夕阳染成绯红，周围的房子烟囱冒出一丝丝白烟，饭菜的香味跟着弥漫在空气中，与路边的木槿花一样香而诱人。
　　许锦繁睁开双眼，周围暗了下来，呆滞的目光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靠着床沿坐了起来。
　　她顺手拿起床头的手机，两个未接陌生电话，十来条消息。
　　差点忘记这货了。
　　许锦繁把头靠在床沿，指尖滑动屏幕，回拨了过去：“喂。”
　　“你好，是许锦繁吗？”对方试探性的问道。
　　“嗯。”许锦繁揉了揉太阳穴，睡太久了，她还没缓过来。
　　确认是许锦繁之后，画知意松了一口气，说“小繁姐姐，我是画知意，小时候老爱哭的，我已经到了车站了，你可以过来接我一下吗？”
　　许锦繁比画知意大两岁，小时候一口一个姐姐，许锦繁早适应了，她嗯了一声，“发地址过来。”
　　画知意很快把地址发了过来。
　　许锦繁看了一眼手表，大概算了一下时间，花了十五分钟洗了个冷水澡，出门口打车去宁城A站。
　　根据画知意提供的信息和自己来过两次的记忆，许锦繁把范围缩小，最终在车站南边的路灯下找到画知意。
　　画知意扎着一条高高的马尾辫，左手勾着两个行李箱的拉杆，右手撑着行李箱面，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
　　许锦繁不得不感叹，她心真大。
　　许锦繁走到她面前，半弯腰敲了敲行李箱面，画知意一惊，站了起来，像极了一个犯错误的小孩。
　　夜晚，路灯不是很亮。
　　许锦繁双手环抱，“画知意？”
　　画知意睡得模糊，许锦繁的声音她在梦里听过无数遍，变化不大，她点了点头，“姐，你来了？”
　　许锦繁绷着脸，一言不发。
　　等对方清醒缓了过来，许锦繁把手搭在画知意行李箱手拉杆上，哑声道:“走了。”
　　说着，拖起画知意面前的两个行李箱，往出租车方向走去。
　　画知意嘴角在暗夜中微微上扬，看着许锦繁的身影在自己眼里逐渐缩小，她快步跟上。
　　一路上，画知意试图与许锦繁聊天，许锦繁属于一问一答模式。
　　问到最后，画知意对许锦繁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是自己话太多了吗，她脸上好像挂满了不耐烦。
　　到小洋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0907。”许锦繁像是想到了什么，边按密码边说。
　　画知意一头雾水，“哈？”
　　“密码。”
　　“记得了。”
　　许锦繁摸着墙壁的按钮，按了一下开关，客厅的灯亮了起来，画知意这才看清，面前的女生已经长开了，她头发又长又直，发尾染成了浅紫色。
　　她穿着一条黑色短袖，牛仔在她身上显得松垮又慵懒，皮肤在衣服的衬托下，很白，手臂上有多处淡淡的红痕。
　　画知意收回视角，纠结要不要脱鞋，对方像是在她脑里装了摄像头，轻声说不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