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梨枝未与逢》颜家小六子

8、轮回

　　第8章轮回

　　叶茂在秦悦星的马车走远时，用术法揪出一只附近的小树妖。
　　“你可曾见过什么人来这儿带走了马车中的姑娘？”
　　“我看你就不像好人，扰人清静！”树妖被吵醒心里正憋着一包火，“再说你没看见我睡着了吗？哪儿还有眼睛看你那什么马车上的姑娘被谁带走了！”
　　“我并未与你说笑，此事十分重要。”叶茂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你可知她是何身份？若是圣上问起罪来，百余个你怕都担不了这罪责——”
　　树妖还想反驳点什么，话到嘴边却被刚从地里冒出的小土仙打断:“小仙见过风神大人，在此前马车未走之时，是有一神秘紫衣人携几位侍从带走了公主。”树妖听后直接双眼翻白、两腿发软。
　　“为何现在才禀报？”
　　“大人恕罪，小仙不是不报，而是暗中跟随对方，发现他把公主带入一座宫殿后又出来往冥界的方向去，这才回来得晚些。还请大人快快前往，免公主遭遇不测！”土地仙又行一大礼。
　　“好，我知道了。”叶祈安披上绣着白鹤祥云斗篷，疾步远去。
　　树妖小心翼翼地问一旁的土地仙怎么办，而对方只叹一口气:“唉，你啊，但凡公主是一刁蛮之人，今日事定不饶你，不过，你也别担心，她虽算不上和善，但也绝不为难你。”
　　……
　　冥界东境，曼珠沙华开满路两边，几百里花地中有一高殿与一片河，河上架一座玉砖红瓷桥，还有三个轮回台，此为往生地。
　　叶祈安戴着帽子遮住他玉冠束起的长发，只能看见额前碎发，渡魂使者今日同样忙碌，毕竟凡间每日死去的人不知有多少，所以并未注意殿门口的白衣少年。
　　“渡魂使者?”叶茂轻轻叩了门框。
　　孟□□终于放下煮汤的大勺，让另外小妖先帮其看着，转身望向门口:“你是——风神大人?！”
　　“嗯，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紫衣的人携几位侍从和一个姑娘?”叶茂没有时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孟□□眉头一紧，细细回想，然后说:“这么一提，我方才煮汤时似是感应到丝神秘的异族气息在冥界游荡，当时也没太在意，毕竟这里每天都有各个地方的魂魄或是小妖。他们好像——去了北境！”
　　“北境?！”叶茂幼时便听风主提过此地，那可不是能待的地方，他心里的恐惧瞬间被放大，“多谢告知！”
　　随后他马上跑出东境，不带一丝犹豫冲入北境，传闻中的食人地也不是白吹的，一当踏入境内，身体灵力正在被抽丝剥茧般一点点抽离，脚步逐渐变慢，妖花藤蔓疯长，缠住他的双脚。
　　叶茂召出佩剑一根根斩断它们，再坚持一下就能到陌绝河，在这里全天黑夜，方向不好掌控，只能靠前面的一条辟出的路摸黑前行。
　　此时陌绝河畔，黎曲落在强烈的吸力下睁眼，灵力正慢慢流失，好想逃出这条河，但周身使不了任何力气。
　　冥界北境果真名不虚传，甚是厉害，几万年的修为恐是要毁于一旦了！有没有人能够救救我?应该没有吧。父皇会对我失望吗?还可以见到母后吗?我会不会消散?众多想法一同涌入脑海，混乱不堪。
　　阿落的内心害怕吗?留有执念吗?当面临巨大危险时，所有的事物似乎都不再重要，求生欲无限拉大数十倍，执念最终以胜利的姿态战胜恐惧，她以剩下的灵力汇聚为躯体的保护层，发出一道求救灵息给离自己最近的相识之人，希望能够顺利传达。与其浪费所有灵力爬出河内最后消散魂体，不如用来保证自身不被河水腐蚀，静静等待救援。
　　这是一场性命的赌注，她别无选择。
　　阿落的身体变得越发沉重，意识模糊难明，河水如无底漩涡不断将其卷入，大抵最后一面只能看看这永夜吧。
　　万籁俱寂之时，她仿佛看见无尽暗夜包裹着的血红花海中出现了一抹光亮——一个白衣少年郎。
　　“叶祈安……救我……”阿落本能地说出，即便声音很细小、微弱，她不确定来者是否是叶茂，或者为死前的幻觉，可依然相信对方一定是他。
　　视野被泪水朦胧，奇怪，分明不怕的啊，偏生这会儿就忍不住，然后全身也没入陌绝河中。
　　“黎曲落！”叶茂收起佩剑朝河里奔去。
　　冰凉刺骨的痛感贯穿全身，他在水中抓住她的手往回拉。
　　坚持住啊，还没完成任务呢！你还有重担在身，圣上也不会接受你的消散！
　　幸亏落得不深，两人一会儿便上了岸。
　　“黎曲落，等着，我带你去找恋忧！”叶祈安背起湿漉漉的少女，额间湿发不断向下滴水。
　　“我会死吗……”阿落很小声地说，如同一个瓷娃娃般容易损坏。
　　白衣少年并未给予答复，义无反顾跑出冥界，途中颠簸让阿落感到骨头错位般的疼痛。
　　“嘶——疼……”少女围住少年的手不自觉缩了缩。
　　叶茂听后脚步放缓，相对之前，稳健不少。
　　阿落看着他的侧脸，记忆的轮盘转动，无数画面涌现脑海……
　　大雨滂沱的暮夜，血腥的战场上，数以万计的尸体倒在血泊，旌旗被泥土掩盖大半，露出鲜红一角。一个男孩背着一个女孩艰难地行走，幼小的身形一深一浅踏过带有沙石水洼的泥路。背上的女孩半昏半醒，只记得那夜的风很大，雨很密，本寒冷的天，靠在男孩的背上很踏实，他如多年一般的挚友一般让人可以放下戒备……
　　叶茂能感觉到阿落睡着了，少女轻弱的呼吸扑在颈脖处，头上的金铃也被摇得叮鸣，心里某处似乎被触动，耳边掠过的长风让他又觉得此幕与脑海中某个久远的记忆碎片重合。
　　连路旁的梨树落花都带有熟悉的气息，不对，等等，梨树——风城城南好像有一座偌大的梨花苑，儿时残缺的记忆里有它的存在，以及树下站着个朦胧的影子。
　　为什么，看不清她的脸?
　　为什么，三万年前的事都记不清了?
　　“风神大人。”一道明亮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叶茂定睛看向面前的牌匾和门口的人。
　　已经到药谷了，女医神恋忧也在此处。
　　“公主她……怎么了?你们要不先去换身衣裳?”恋忧注意到他背上的黎曲落和他两个全身湿透的窘况。
　　此话直接点醒叶茂，急忙将阿落安置屋内床榻，并说:“公主方才溺于冥界陌绝河，灵力与修为流走大半，请你快帮忙看一看！”
　　“陌绝河?！怎会如此?！”恋忧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况，不由惊慌。
　　“被异族人所掳，弃至冥界北境——”
　　“在那儿待了多长时间?”恋忧伸手探阿落的经脉。
　　“约莫一个时辰。”
　　“不行！来不及了！”
　　“什么?！”
　　恋忧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刚刚探脉象时，情况不容乐观，甚至超出能力范围，她拼命地翻寻书架上的古籍，希望找到一线生机，而叶茂不懂医术，除了站在原地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不行，公主的灵力修为还在流散！她在陌绝河的时间太久，留有余症！”恋忧边找边说。
　　“我也去了，为何没那么严重?”
　　“你许是未处太长时间。”她从柜中拿来一锦囊袋，“眼下还有一极端办法，风险难测，不过只能这样了。”
　　“你的意思是?”
　　“去轮回台！重塑神体历劫还灵！”
　　恋忧取出袋内丹药给阿落服下，若不是无他法，这是万不可取的，如果历劫历得好可正常成神无影响，历得不好怨念深重便会堕成魔，或者成功飞升但记忆出现偏差混乱。
　　“快带她去往生地，过桥入最左边仙神轮回台，然后你便在往生地等上几十日或更短时日，她回来神体就已塑好。”
　　“那圣上那边还请医神转达。”
　　“好。”
　　叶祈安将阿落扶起，搀出了药谷。
　　冥界东境——
　　孟□□正在熬煮往生汤，一抬头就又看见才离开没一会儿的白衣回来，不过这次背着个红衣少女。
　　“风神大人，原来你方才找的人是公主啊。”
　　“渡魂使者，快引公主去轮回台，她需要历劫重塑神体！”叶茂将阿落放下让其靠在对方身侧
　　孟□□见况也未再多问，扶住阿落过了长桥，并把她送进仙神轮回台。
　　彼时云雾四起，曼珠沙华竞相绽放，娇艳欲滴，烈红似火像要灼烧天际，台上传来微弱红光，将其隐没其中。
　　叶祈安紧攥着衣袍的手终于松开，不过他仍要在这等她归来。
　　“风神大人，是否需要我为你收拾出一处房间?”孟□□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嗯……”
　　孟□□听后离去前往高殿，叶祈安则静静地靠在桥旁，注视河水思绪飘远——
　　黎阿落，在凡界记得机灵点，别再如此愚笨了，我会候于此处，迎你回来，愿你一路上平安，远离怨念，以免堕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