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霓虹陷阱》鱼游藻

84、84 刺痛

　　舒妙睁开眼睛，看到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鼻尖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人正在说话。

　　舒妙没有动，虽然眼睛睁开了，但看上去却并没有真正醒神。

　　和她说话的人似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伸手拽了拽她。

　　劲儿有点大，所以有痛感，那痛感从手腕传递到舒妙的大脑，迟钝游离的大脑终于因为这痛感而有所反应。

　　舒妙转头，看向痛感的来源。

　　一名护士正晃着她的手，皱眉看着她：“不是只是轻微脑震荡吗？怎么跟失魂似的？”

　　护士是对身边的医生说的，那医生也探究地看着这个奇怪的病患。

　　护士帮舒妙坐起来，拿了个枕头压在她后背，防止她重新滑躺下去。

　　医生则拖了张凳子坐到舒妙的病床边，一边翻着病案记录，一边问道：“舒妙是吗？”

　　舒妙眼球动了一下，睫毛缓慢眨了眨，老半天，终于从喉咙里飘出了个“嗯”字。

　　医生见她终于回答了，似乎松了口气。

　　“舒妙，一加一等于几？”

　　“……”舒妙想了一会儿，语调有些轻，轻的像下一秒就会散开，“二。”

　　“记得自己的相关信息吗？”

　　“……记得。”

　　“报一下你的身份证号码。”

　　“……990000……200003256662。”

　　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没什么事了，你下午就可以办理出院了，不过出院以后得好好养着，不要剧烈运动。”

　　医生刚说完，护士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可这姑娘看上去，也不像是没事啊……”

　　医生一噎，瞥一眼病床上少女那游离的状态，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可能刚出了车祸，所以有点没回神？心理学上不是有什么应激的说法吗，要不建议她出院以后可以去精神专科医院看看？”

　　医生和护士就舒妙的状态展开了讨论，而被讨论的本人却目光无神地看向了窗外。

　　大脑像是上了锈，可能是因为车祸被撞了下，也可能是心理原因，舒妙感觉思考的速度非常缓慢。

　　她花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

　　那天，她收到一个奇怪的包裹，包裹里有一张纸条和一个U盘。

　　打开纸条，上面的字十分硕大，字体加粗加黑、呼之欲出——你猜，他为什么接近你？

　　而那个U盘里……

　　舒妙瞬间想起那些录音的对话。

　　【你对那位美丽的大小姐动心了吗？】

　　【怎么可能，她是舒霖铮的女儿。】

　　猛的一记刺痛从心口传来，舒妙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不适地皱起了眉，难受地弓着背，抬手摁住了胸口。

　　气息变得急促，缓了好一会儿，那心口处的痛感才慢慢退下去。

　　舒妙想起U盘里有两份文件，第一份是调查报告，记录了徐蚀言父母的死亡经过。

　　而第二份……

　　舒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苍白得像是纸片，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她想起她在看完那第二份文件后，发疯地跑出门，一直跑一直跑，甚至忘了其实她可以打车。

　　那第二份文件很长，是一份计划实施备忘录，里面详实地记录了一场完整精密的、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的复仇。

　　舒妙跑了很久，直到摔了一跤，摔破了手臂和膝盖，才稍微有些缓过神。

　　她顾不得摔破的伤口，立刻拦了车，上车后，她开始不停地催促着司机，要司机用最大的车速往城东的舒家赶。

　　回家的一路上，舒妙都被脑海中铺天盖地的思绪淹没。

　　她想起了不久前，在发现舒家情况确实不好时，她其实是想回家看看的，但那个时候徐蚀言提醒她，一旦回去，她就会被父母捉住。

　　于是她最后并没有选择回去。

　　舒妙焦躁到不自觉咬住手指。

　　这些时日以来徐蚀言的行为都变得可疑起来。

　　而所有过往的碎片，也都在此刻慢慢串了起来。

　　舒妙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笼罩，她一会儿想起这两年来，父母时不时提起的舒氏遇到的一场场难题，那难题越来越严重，逐渐酿成了整个集团的危机。

　　年后她从舒家逃出来的时候，父母甚至已经需要开始变卖家中的重要物品，母亲的戒指、家人一起度假的南岛小屋……

　　而下一刻，舒妙又会想起那些家里遇到的难题，竟然都在方才那份计划备忘录上有对应的位置！

　　每一场舒氏遇到的难题，都在那份备忘录上有记录——简洁却完整的记录，记录了那些“难题”是如何被策划和实施的。

　　舒妙不愿相信般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甚至她逃离舒家的导火索，那场联姻，也是因为舒氏遇到了难以处理的危机，必须将她作为某种牺牲品。

　　她那么痛苦，将他视作拯救自己出牢笼的人。

　　可……这场危机产生的起点，怎么能是他呢……

　　怎么能是他呢……

　　舒妙脑海中浮现那份记录了徐蚀言父母死亡经过的文件，心口再次刺痛起来，是她父母……是她父母害死了他的父母……所以……

　　司机终于抵达舒家门口，舒妙不愿再想，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她站在别墅的大门口，急促地按着门铃。

　　然而……没有人应。

　　舒妙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她突然发现，这栋熟悉的小屋，看起来有些萧瑟。

　　院落内的地面，积了落叶和灰尘，像是已经有些时日没有人打理了。

　　舒妙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下一秒，她发觉门其实没有锁。

　　舒妙的心跳越来越快，她颤抖着打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没有人，屋子里没有人，哪里都没有人。

　　东西都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家具。

　　走出大门，舒妙终于注意到地上掉落的一条东西——她捡起来，震惊地看到，那竟然是一张封条。

　　舒妙一阵头晕，脚下趔趄，差点没有站稳。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都去哪里了……

　　难道……

　　一些可怕的想象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舒妙想要去找他们，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拼命回忆家人的手机号码，一个一个发去了询问的短信——然后无一例外，全部没有回声。

　　那些可怕的想象在脑海中变得愈发鲜活，让舒妙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她几乎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那栋屋子，又是如何重新回到热闹的街道上的。

　　街道上的人很多，熙熙攘攘，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失魂落魄的女孩。

　　舒妙在这一刻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好像一刹那，她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她只能像一片浮萍，顺着人潮漂流。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成为了模糊的虚影。

　　而后，在马路上，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舒妙无意识地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一辆车即将撞向自己。

　　与此同时，有个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其实那辆车的司机进行了紧急制动，所以车撞到舒妙时，车速已经很慢。

　　任何一个人，只要神智还在线，都能躲开。

　　可舒妙在那瞬间陷入了茫然。

　　她被撞倒在地，迅速吸引了周围不少路人的注意，路人担忧地围过来，询问她有没有事。

　　她的脑袋被撞到了，本就空白的大脑此刻只觉得头晕。

　　可确实有人在叫她名字，她晃了晃脑袋，抬起头眯眼看过去。

　　原来是吴淑玲。大一期末考结束后，她留在江城实习，没有回闵城，这天正好休息，便出来随便逛逛街，却撞见了许久没见过的舒妙——还出了车祸。

　　“舒妙，你怎么样，没事吧？”

　　舒妙看着对方，整个人看上去空洞极了。

　　吴淑玲被吓了一跳：“天呐，不会撞坏脑子了吧……”

　　那位司机似乎也有点被吓到，最后是吴淑玲和那位司机一起把舒妙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接下来的记忆更加破碎。

　　其实努力回想，是能回想起来的，舒妙知道自己是如何到了医院，又是如何接受检查。

　　可是，似乎她的思想、情感、身体都突然变得不是自己的了。

　　一切都是那么抽离、麻木、隔阂。

　　她像是一片飘在空中的魂灵，漠然地看着自己的躯壳。

　　再然后，是医生确认舒妙的撞伤并不严重，只是谨慎起见需要留院观察两天。

　　吴淑玲陪了她半天，期间似乎问了她很多问题，比如她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晃荡，比如说她过会儿要回去上班没法陪她，问她要联系谁来陪护她之类的。

　　可舒妙没有反应，最后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便是被那位护士叫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