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霓虹陷阱》鱼游藻

46、46

　　舒家。

　　因为在江城念大学，舒妙依旧不得不周末回家。周五下午的体育课结束后，舒妙被司机接回家中。

　　刚走进门，她就意识到家中的气氛不对劲。

　　父亲舒霖铮的脸色非常难看，母亲沈晚仪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脸上早没有了平日里刻意挂在脸上的柔和微笑，而大哥舒谨漠则没有表情地坐在两人侧面，虽和平日一样难以捉摸，但约莫也是情绪沉重。

　　舒妙脚步一顿，询问：“爸妈，你们怎么了？”

　　舒霖铮却像是没有心情理她，沈晚仪则有些疲惫地嘱咐她：“是公司的事，你回房间吧，和你没关系。”

　　舒妙倒也不欲搭理舒氏的事，便依言上楼回房间了。

　　而客厅里，三个人依旧在商量。

　　“最近这些事太诡异了，简直像有人在刻意针对舒氏，煽动舆论、借力监察、打压舒氏、做空股价，是要和舒氏对着干吗？”舒霖铮这两日忙得焦头烂额，压制舆论、应付监察、与其他高层连轴转地开会商量，此刻憋着一肚子火气，“要是被我知道了到底谁在捣鬼，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沈晚仪摁了摁额头：“说这些有什么用？与其在这里宣泄情绪，不如想想怎么办，公司本来就是高周转模式，现在这一系列打击下来，资金链实在太吃紧了。我早跟你说了，前段时间买那些疗养院的价钱还能再压一压，不然资金的余量还稍微能多一些。”

　　“还能怎么压？已经有人闹事了，真要逼死人吗？又不是我们自家控制很久的产业，出了什么事都能遮掩……”他一顿，跳过原本要说的话，“总之还是想一想资金的事吧！”

　　舒谨漠提议：“银行贷款下不来的话，找找民间放贷机构呢？”

　　“风险太大。”舒谨漠摁着额头，“不是实在没办法，不可能这么做。”

　　沈晚仪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北面的顾太太早上才发了消息问我最近舒氏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还说要是需要他们帮忙可以和她说呢。”

　　舒谨漠一顿，接话：“都是客套话吧，舒氏先前和北面的家族都没太多往来，顾家也只是过年时请过一次，没太深交情……”

　　舒霖铮却眼睛一亮，打断了舒谨漠的话：“对对，顾家，顾家是北面数一数二的家族，积累那么多代，财力雄厚得很，那次过年请他们来，他们还夸过妙妙。”

　　说着，他直接联络了顾家那边。

　　接电话的是顾太太，她说话慢条斯理，乍一听有些像沈晚仪，但细品又能品出更多的东西，比如几代累积的高门大户贵太太骨子里刻着的、哪怕面上得体礼貌但依旧抹不掉的高傲。

　　舒霖铮委婉含蓄地试探了一下，发觉顾家似乎果然有意愿帮一把舒家，只不过也暗示要舒家帮顾家拓展南面的市场。

　　顾家枝繁叶茂，舒霖铮自然没有不应。

　　末了，顾太太又突然提了句：“说起来，我儿子庭疏最近正好在江城呢，他上半年刚毕业了，从美国回来，之后一直待在南面考察南面的市场。”

　　舒霖铮一顿，想起先前他想撮合的心思，他意识到似乎不是只有他这边有这个意思。

　　果然，顾太太笑着说道：“先前过年去你们家参加慈善晚宴，贵千金跳的舞实在很美，我们庭疏当时就夸了好几句呢。”

　　舒霖铮顺着接话：“妙妙她当时也和我说，晚宴那么多来参加的男孩子，她最有印象的就是顾家小哥哥。”

　　舒谨漠瞥了舒霖铮一眼——他爸果然很能扯，舒妙当时肯定谁也没记住，就顾着气他让她上台给大家跳舞还被当成拍卖品。

　　顾太太“哎呀真的吗”一声，提议：“那两个孩子有空也可以多见见面呢。”

　　——

　　开学后不多久，九月末，虽然夏日的暑气还没消，但时节上却已经算是秋天。

　　N大的校庆在十月下旬，和秋季运动会一起办，校学生会从九月就开始忙着为校庆兼运动会准备各种物料。

　　吴淑玲正好参加了校学生会的宣传部，部门打算为校庆拍个学校的小宣传片，但发愁找不到外形特别出色的学生出镜。

　　吴淑玲就提到自己宿舍的舍友里有个大美女，于是宣传部就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吴淑玲拉她室友来参演这部小宣传片。

　　吴淑玲说的大美女自然指的是舒妙。不仅她觉得舒妙长得好看，就连学校论坛上不少学长学姐也讨论过这一届新生里外形最出众的女生就是医学系的舒姓小学妹。

　　舒妙对学校里的那些杂事兴趣度不高，高中时因为在自家学校念书被家里管得严，不得不“全面发展”，即使偶尔会有被全校瞩目的得意，但总体上还是烦这类的事。舒家的手伸不进N大，她自然不想参与杂事，好乐得个自在。

　　但吴淑玲请求她帮个忙，也说只是出个镜，事情不多，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国庆前宣传部打算开个拍摄动员会，互相熟悉一下，好更顺利地开展国庆期间的拍摄工作。

　　吴淑玲拉着舒妙去综合楼的会议室参会，整个拍摄组人挺多，所有宣传部的人都出动了，还请了学校摄影协会和化妆协会的学生来辅助，另外就是那些被找来要出镜的人。

　　出镜的人零零总总约莫十人，宣传部部长看过所有人的照片后，选了最好看的两个当男女主，串联其余所有人的片段——舒妙就是那个女主角。

　　舒妙落座后，部长看了一圈，表示只剩一个部员和那个部员找来的同班同学，也就是宣传片的男主角还没到，等人到齐动员会议就开始。

　　吴淑玲去和部员说事，舒妙闲得无聊便低着头玩手机。

　　没一会儿，她听见有人从门口进来，部长笑着对来人说道：“就等你小子了，这位就是你给咱请来的男主角吧？”

　　一个陌生的男声笑嘻嘻说：“怎么样，真人比视频还帅吧？我费了不少口舌才请动的，部长记得给我记一功啊。”

　　舒妙不怎么感兴趣他们的对话，正准备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突然听到耳熟的声音：“你好。”

　　舒妙看着手机屏的目光顿时定住了。

　　部长见人到齐了，就宣布会议开始，让站着的赶紧落座，乒铃乓啷一阵响动后，只剩离会议桌最远，也就是门口那两个刚到的男生还没坐下。

　　围绕大会议桌的座位基本被坐满，只剩两个位置，其中一个在舒妙斜对面，另一个则在她身边。

　　舒妙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那两个男生中面生的那个一屁股坐到了斜对面的空位，然后和旁边的人聊天。

　　舒妙的心一沉。

　　果然，最后落座的那人在一瞬的静默后，走向全场最后一个座位——舒妙身边的那个。

　　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听着椅子被抽开，听着那人坐下时衣料摩擦的轻微声音。

　　真是巧得要命，在她最不想要这些凑巧的时候。

　　舒妙直接站起来，露出个熟稔的笑容，对坐在对面的吴淑玲道：“我这两天眼睛有点不舒服，这个位置朝阳，光有点刺眼，我能和你换一下吗？”

　　语气那么礼貌，身体的语言里却全是排斥——针对刚在她身边落座的这个人。

　　徐蚀言的唇角无意识地抿紧。

　　座位迅速更换完毕。

　　全场没人意识到这次宣传片的男女主似乎有一些龃龉——除了吴淑玲。

　　她瞥一眼身边穿着白T恤、始终沉默着的少年，又瞥一眼对面别着脸、面无表情的少女，最后灰溜溜地低头发了道歉的短信：“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其他角色确定的人都是谁，我没想到徐蚀言会是这次宣传片的男主。”

　　舒妙收到消息，心底有蔓延开的烦躁。这烦躁并不针对吴淑玲，而仅仅是因为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有她最近最不想看见的人。

　　哪怕是意识到和这个人呼吸着同一空间的空气，都让舒妙有种强烈的排斥，像个刺猬想张开满身的刺。

　　“……算了。”舒妙回完吴淑玲，看向会议室墙上的钟。钟表的秒针滴滴答答地走过，时间让她觉得难熬。

　　等到那位宣传部长终于说完假期拍摄的时间表和注意事项，最后叮嘱道：“那会议差不多就结束了，各位‘演员’记得会后互相认识一下，特别是男女主……”

　　舒妙却已经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了。

　　走到大楼外头，舒妙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可还没觉得厌烦感消退下去，背后却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吴淑玲，一边转身一边说：“你们有备用演员吗？我从来没演过戏要不还是……”

　　还没说完，就顿住了，原来跟上来的人不是吴淑玲。

　　舒妙皱起眉：“回金融系大楼不往这条路走吧？”

　　徐蚀言却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他们没有备用演员，你退出的话，整个拍摄计划都会被打乱。”

　　这话却让舒妙感到火大：“轮得到你来道德绑架我吗？”

　　“我没有。”徐蚀言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在说事实。”

　　“行，我知道了。”舒妙漠着脸应了声，转身就想走了，可步子都还没迈出，就被拉住了手。

　　舒妙从会议室开始就一直压制着的情绪有瞬间控制不住，她几乎是烦躁地转头看向对方，质问：“干什么？！”

　　徐蚀言握着舒妙手腕的力气无意识地变重：“你在回避我，对吗？”

　　舒妙觉得很好笑：“更擅长这一招的不是你吗？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徐蚀言沉默片刻，突然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舒妙努力想要甩脱他，可他力气那么大，她一点也没法让他松开她。

　　周围路上没什么人，估计他俩离开得太快，其他开会的人还没出来。

　　几乎是被拉到了一个更偏僻的角落，一棵大树背后，徐蚀言才终于停下。

　　“我们谈一谈，好吗？”

　　舒妙却只冷着脸甩开他的手：“我们不熟，没什么好谈的。”

　　不熟？

　　赤裸的拒绝让徐蚀言有些受不了，他垂着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几乎是冷笑：“不熟的人会接吻？”

　　舒妙一愣，那晚的事一被提起就激起她无比的嫌恶，她几乎是直接呵斥：“闭嘴，恶心！”

　　恶心……

　　舒妙脸上厌恶的情绪太过于明显，直直撞进徐蚀言的视网膜，又顺着神经窜到心脏，让那心脏不可控地颤了颤。

　　徐蚀言印象中，哪怕是两人认识的最初，舒妙似乎也从未如此厌恶过他。

　　蛰伏的病症受不了蛊主的厌恶，开始疯狂躁动起来，横冲直撞，如毒般从皮肤渗入大脑。

　　徐蚀言不发一言地僵立着，正在舒妙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打算要走时，整个人却被大力转了个身，直接压在粗壮的树干上。

　　徐蚀言凑她极近，明明没有什么应激因素存在，她却又看到他双眼泛上了红血丝。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她方才说的“恶心”二字，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舒妙无暇多想他诡异的状态，她被两人这姿势唤起那晚的羞耻，只想奋力地挣扎开。

　　“放开我！”

　　“谈一谈。”徐蚀言回过神，再次说道。

　　可舒妙压着的情绪已经彻底爆炸了，她几乎是发泄般地试图推开他，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力气可以这样大。

　　“啪”的一声，少年别过头，白皙的侧颜被手掌扇出一个红印。

　　舒妙愣住了，下意识想道歉，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又无法说出，仿佛说了就弱了。

　　徐蚀言也因为这一巴掌清醒了一些，双眼中的红略微消退，长睫却微微轻颤。

　　舒妙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就走，她头也没回，只冷道：“徐蚀言，我讨厌你，我们连普通同学都不是了，从今天开始，不准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