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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后山疑云 天目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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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目山上古树葱茏,山石灵秀,最适宜鸟兽栖居。山分东西二峰,顶处各有一池,因常年不枯,俯瞰似目,故而得名“天目”。
西天目山林海叠嶂,流水淙淙,夏极清爽冬极舒适,有仙门便居于此。山下村落与商路连通临安城,每天有不少商客村民交互往来。
东天目山峡谷幽诡,飞瀑入云,乃灵物生长之地。因仙门怕灵物出山扰民,故设结界于此,将其称为“后山”。
隐居于天目山的仙门世家,世人称其为“凌云”。
凌云门乃当今五大仙门世家之首,镇守于临安城。其他四家分别在中原以南地区,他们各司其事,各自安定,互不相扰。
只是最近,凌云门后山出现了妖兽。
妖兽与大多灵物不同。灵物通人性,懂人语,虽不能彻底摆脱本性,但多数体型较小,调皮可人。
妖兽长则通天,大则入地于无形之中,性情难驯,睚眦必报。故凌云门中弟子对此事很谨慎。
据说二十年前,魔教入侵中原,妖兽常伴左右。如今它们再度现世,是否意味着盘旋在西域的魔教欲返中原?
几名胆小弟子开始妄自揣测。
“师兄把这事也瞒得紧。”一个水色衣袍的弟子道:“魔教究竟有没有出现,还未可知。不过山中妖兽确实亟待解决。”
此刻卯时,因是初春时分,天光尚且昏暗。凌云门中大部分弟子都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到早膳堂吃饭。
膳堂有三家之分。第一家只负责起床用食,以此类推第二家是午时用食、晚间用食。
伙食供应一并交给从临安城聘用的厨子。因此他们日常用餐还过得去。
另一名同上一样衣袍的弟子道:“怎么解决?长老们出动?”
“不,”他们旁边喝着小米粥的弟子道:“我有个消息,也不知准不准——听说大师兄依照掌门旨意,近两日要召集门中修为了得的弟子,随他一同去后山降妖。”
闻言,弟子们纷纷讶然。
那水色衣袍的弟子道:“不是吧?后山的妖兽要我们去降服?”
另外的弟子紧跟其后,“我们哪有本事,论有本事还是长老们厉害。”
可事实如此,掌门已下了命令,大家伙又有谁敢不听的?
“也许他老人家是想让我们锻炼锻炼。毕竟魔教万一真到了中原,又免不得一场血雨腥风。”
“是啊。届时我们谁都抵挡不了。”
这些出生在太平盛世,年龄还未及弱冠的弟子们开始郁闷不已。
“你说魔教冷淡了二十年,它怎么还不完?”
“不仅不完,据说他们家还找了个新任教主。”这消息就可怕了,胆小的弟子们同时含一口包子,接二连三道:“也不知他是个什么人物,咱后山的妖兽也许就是他弄出来的,未来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可日子不好过也得过。现下急事就是解决后山频繁出没的妖兽。此患不除,天目山下的百姓都要遭殃。
至于魔教——凌云门掌门人尚未查出他们的蛛丝马迹,更谈不上忧虑了。大家自然是能提防就提防,不能也不能听天由命。
只是如今新来的弟子总缺点历练,重点刚抓住一会儿,又撒手没。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直到最后只剩下茫然无措。
水色衣袍的弟子道:“刚才说大师兄要听掌门指令,寻找修为了得的弟子,随他一同前往后山降妖?可我们这斤两,好像也算不上。”
几名弟子当场松口气。没过多久,他们眼前忽地闪过一个火红的身影,还伴着淡淡乳杏糕点的味道。
众人嗅之,表情异样。
“小废物今天特别反常啊。”他们开始交头接耳,也不管对方是否听到,“大师兄没给他开小灶,说不定人家现在此刻就已在……”
那火红的身影顿时端着碗热腾腾的汤面,坐到他们前头,“你们在说什么?”
几名弟子尴尬了,分别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你怎么吃面不加蛋。”
那身影低头,瞅面三秒钟后,拿起筷子将面团搅动开,“我不喜欢吃蛋。对了,你们刚才说什么?”
那水色衣袍的弟子道:“俗话说,食不言寝不语啊凌子轩。还有,我们大人说话,你小孩子不要插嘴。”
旁边传来零碎的笑声,然而凌子轩看起来很平静。
他的一双如杏仁般的眼睛里,只有天真烂漫的情绪,“我确实不该插嘴。不过方才,我听到你们有谈论后山的事。”
言毕,几个人当然疑惑起来。方才的事,他才进来不过片刻,又是怎么听到的?
除非,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在门外偷听!
水色衣袍的弟子道:“凌子轩,你什么意思,听墙角可不光彩。”
“嗯?”凌子轩貌似要吃一口面,发现有人接茬,随即道:“那你们说我废物,难道就很光彩?”
弟子们笑道:“你真不是废物?呵呵,说你两句就不高兴,这样也想打听后山的事,你配吗?”
凌子轩与门中弟子素来不合。他身边除了家人相伴,几乎没有朋友。
只因为他从出生起,由于心脉不稳的缘故,注定终身无法修习法术。可是,他不能修仙却是门派掌门的儿子,本就算做凡人却想做神仙能做的事,从这不自量力的地方说,不怪同门嘲讽。
他不承认“废物”二字,更容不得别人说起,只要听见它们,他就闹孩子脾气,怎么不让人拒绝相处。
凌子轩忍耐片刻道:“我师兄在广场。”
弟子们不乐意道:“是大师兄,不是你师兄。他如今在哪,你知道又有什么用?莫不是…你真没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英雄梦?”
“嘿嘿,可是当个凡人也挺好,至少不会有人催你练御剑术。当然,也不会有人指望你有出息。”
“……”
凌子轩后悔今天来早膳堂吃饭了。他睡醒的时候就在想,自己来这不过是要打听后山的事。
因为家人从不主动告诉他这些,他们怕他受伤,怕他遇害,或许在他们眼里,他真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想至此处,凌子轩果断弃面而去。弟子们又开始窃窃私语,“以后我们说话要不要注意点,万一真把他气死怎么办?”
“没事。他要气死前辈们也是不允许的。再说回来,是他自己身体不济,受不得气,怪我们作甚?”
凌云门的广场就在整个门派正中央。它四面环树,外围是青葱的山,缭绕的云。内里繁茂的深山含笑悠悠飘香,单论景色来看,坐在这享受日出日落是合适的。
不过凌子轩不喜欢这。他热衷去后山享用时光。此刻到此处,不过是想找人。
那人就在栗色木梯下,一株斜椅木柱生长的矮木兰树的地方。树条上开满白花,风吹过去,花瓣尽数掉落在他用的书案上。
“下一位。”那人顿笔,将花拂去,轻描淡写道:“没有通过的弟子不用沮丧,接着上次考核内容再勤学苦练数遍,自然哪一日就达标了。”
旁边排着队的弟子们叫苦道:“大师兄,您能不能不揶揄我们?”
想来是这次考核并非他们所愿,加上之前门派考核题目太难,已成他们的阴影。
他们集体抗议,那人只好笑道:“蜀道难,虽难于上青天,可只要人有志气,再高的山都爬得上。等哪日得空,我再为你们复试。”
此话一出,全场估计没什么好人了。他们扎堆贫嘴,“大师兄果然是笑里藏刀的家伙。”
“嗯?”只见天边初阳乍起,一抹天青照耀在他身上,将其藕荷色的身影映得如芙蓉般清朗,怎奈何——他微笑着面,又比桃花还醉人,“我又是哪里得罪你们,竟被你们冤枉。”
没有没有,大师兄人好心也善。他老人家给大家伙测验,也是为了他们好。
人群中聒噪的声音逐渐小下去。那些预选完的弟子并没走远,到附近空旷地带,继续完成每日的练剑功课。
凌子轩还在楼上,将这些发生的事看进眼里。
现在他已知道对方即将做什么事,要达成什么目的,心里边不由萌生出不悦。
他也不知滞留多久,终于被对方发现,并唤道:“小轩轩?”
凌子轩下意识低头,道:“做什么?”
弟子们眼中又敬又爱的大师兄,此刻眼中竟是包容,“你又是为何站在上面?”
凌子轩道:“不用你管。”
那人便道:“你生气了?”
凌子轩道:“我没有。”
那人默然须臾,道:“对不起,师兄不是有意要瞒你。”
“不是,”凌子轩的倔强开始作怪,“这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我本就不该来这,也不该有知情权。”
那人英俊的面容上多了些苦涩,“小轩轩,都怪师兄出门时忘记告诉你,你莫要闹脾气,等我忙完后,再给你补顿饭。”
闻言,凌子轩婴儿肥的脸上闪过一抹红,他看了看下面吃瓜的同门,道:“也好。你早点忙完回来。”
于是,众人莫名其妙看着头顶红影窜天似地离开现场。他们又不敢大声说对方的不是,只得内心吐槽,“可怜凌子轩这小子不懂事,害得凌子晨师兄操碎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