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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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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湫没再多想,依旧照常上班。
电玩城整栋楼能营业到十二点,二三层会更晚,今天客人多,谢湫待到了十一点,老板娘酒醒之后就遣她回家,嘱咐她早些休息,谢湫闹不过她,也没再待,换下工作服就推车回家。
夜晚的电玩城灯红酒绿,黑夜下弥漫着诡谲各异的光,照着这座奢靡之地。
如果不是迫于生计,谢湫绝不会踏入这里一步。
谢湫骑上单车,在黑夜里默默捏紧了车把。
谢湫一家能到这个地步,其实跟周家有很大关系。
谢湫内心深处是有怨恨的。当年周益和谢湫的爸爸谢屿关系很近,两人一同开保健品公司。开始的时候,利润很大,两人就趁势扩大市场。利益这个东西,人人都如垂涎鱼食的鱼儿,争斗不止。周益一时贪图小利,卖来路不明的保健品,不幸的是,有患有严重基础病的老人服用导致死亡。一时间,周益和谢屿的公司人人喊打,保健品被查处,警方介入调查。而周益再一次地逃避责任,将全部责任推给谢屿。那段日子里,谢湫每天都能看到来她家门口咒骂闹事的人,她妈妈就是这个时候离开的,那时,谢湫也不过十三岁。
最终,由于谢屿证据不足,周益紧紧相逼,谢湫被判了刑,后来出狱又自杀了。
这整个过程,谢湫都曾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过去,她也哭过,不想活了,但这世上还有姥姥,没了她,那个女人又另嫁他人,那姥姥一个人该怎么办?谢湫不敢想,所以她一定要活下去,照顾好姥姥。
生活把你打磨成利刃,这样,一切苦痛才伤不了自己。
谢湫从没提过自己接近周家的事,她不想让姥姥担心。她原本从来没想过报复的,从来没有。在姥姥病危时,她去向那个女人借钱,她嫌弃的神情和姥姥病床上痛苦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她,全身上下都是痛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人要为了一点小利就不惜伤害他人,伤害一个家庭?既然命运对她和谢屿没有一丝怜悯,她为什么不能去报复?当一次坏人,就这么一次,未尝不可。
人心是世上最好用的刀,爱是尖刺,隐隐作痛,爱更是利刃,刻骨铭心。没有什么比爱而不得最苦人心了。
谢湫想,她的今后的报应就是这一辈子,苦痛与愧疚与她纠缠不清。
谢湫骑着单车,仰头看天,没有星星月亮,也没有拯救她的光。她眼睛酸涩,迎风无声流泪,眼泪是咸的,心是苦的。
在家门前,谢湫擦干眼泪,悄声停放单车,蹑手蹑脚地接水洗漱。洗漱完,谢湫轻轻推开门缝,看望了一眼姥姥,就转身锁门,回到房间上床睡觉。
今天一整天就像一场梦,梦里是不敢面对的未来和难以疏解的苦难。她沉默地盯着天花板,脑海浮现出周诚待赛车时的模样,双手投降,点火抽烟。对于青春期的少女来说,他有致命的吸引力,谢湫不外乎其中,而谢湫也知道,她于周诚待而言,也有专属的吸引力。
她也在利用这一点,接近他。
周诚待只性格散漫,却也不乏实力。他是一名优秀的拳击手,出手次次见血,是个狠角色。他也是一个天赋型人才,无师自通,在理科的造诣不输于谢湫。
且三中都知道,周诚待喜欢性感型的,数不胜数的前任个个都是妖艳魅惑型的女生,只是他换女友如换衣,没有长久过。
谢湫也猜不透周诚待的心思,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她要离开这里,带着姥姥一起离开这片纷扰地,越远越好,走之前要完成这件事。
困意打败理智,谢湫无意识间进入了梦乡,梦里很亮,白墙通道最前端里闪着红光,她低头,是满手的鲜红,越探越深,梦就会破。谢湫醒来时,天微微露出晨光,她睡不着,出了一身冷汗,又静声起来洗漱。
姥姥作息很规律,谢湫洗漱完就看见姥姥坐在床头。她叫了一声姥姥,就去端水送药。吃完药,谢湫扶姥姥上轮椅,推她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这座老房子出木门就是水泥路面的小院子,院子里荒芜,花草无人照料,死的死,枯的枯。
谢湫推姥姥在院子里活动,帮姥姥揉腿。走之前,她将姥姥放在木门口,准备好姥姥的所需,就出发赶去学校,今天周五轮她值班,要去的早些记录迟到人员。
她放下书包,挂上值班的牌子,站在高二楼下拦人。
七点二十的铃声打响,踩点的学生飞奔而来,她没为难他们,放他们上楼。她懒散地倚靠在白墙上,阳光照射在头顶,感受到炙热和刺眼,她才抬手将记录本盖在头顶遮阳。
三中南北走向,校门在正北,高三楼在北边,高二楼更靠南,校道通畅,能一眼看到校门。两侧是花园和其他教学楼,行政楼,会议室。谢湫抬眼望校门口,能看的姗姗来迟的学生,周诚待太显眼,身量最高。
他一身黑白配,黑色鸭舌帽,穿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底,遮住下巴,宽敞的裤子随风飘荡,小腿精瘦,踏一双白色球鞋,少年感十足却也带着些许男人的气息。他边走边跟旁边人说笑,脸上的阳光被帽子遮挡地忽暗忽明。
谢湫低头等待,听着他们的说笑声逼近自己,她抬手拦住,举起胳膊对时间,照例在记录本上记录,开口带着清冷意味询问:“七点二十五,迟到五分钟,班级,姓名说一下。”
她在本子上写好日期,这才抬头看他们。
这一眼就直直地看向周诚待,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后又移开视线。
“同学,五分钟而已,放我们上去呗。”一个男生开口。
“是啊,这位同学,我们就迟到五分钟,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那么死板啊。”另一个男生附和。
谢湫抿着唇,还是坚持:“迟到就是迟到,五分钟也是。”
看谢湫这么坚持,几个男生有些不爽,似还要逼迫她。周诚待一手拦住还想说话的人,开口维护她:“这位同学说得对,迟到五分钟也是迟到,别废话,报名字。”
听周诚待这样说,其他人不敢反驳他,挨个报自己的班级姓名。
谢湫松了口气,一笔一划地记录,最后一个轮到周诚待。
她抬头望去,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嘴角带着戏谑的笑:“谢湫同学,才过来一个晚上,就不记得我了?”
这话充满了调侃的意思,在别人听来,他们关系不一般。谢湫想,我们之间倒也没有这么熟吧?心里这么想,脸上还是没漏一丝破绽:“不记得,你能说一下吗?”
周诚待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轻笑了一声,也不拆穿她,又一次介绍自己:“周诚待,坦诚相待的意思,谢湫,记住了。”
谢湫专注地写下他的名字,字体娟秀工整,一笔一划:“嗯。”
她侧身让开上楼的路,几个人陆续上楼去。
到了时间,清洁区的人都走光了,整个学校安静下来,谢湫拿着本子上楼。
进教室后,谢湫拿出资料开始背诵。时间过得很快,下早读铃响,她拿着本子交到年级组,又回来上课。
今天早上的课程比较轻松,临到第四节课下课,姜楠推推谢湫的胳膊,压低音调跟她说话:“湫湫,我今天中午不回家,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谢湫知道姜楠一般都是回家吃饭,如果有那天不回,一定是有原因的,多半又是因为她父母吵架,她不想回去夹在中间难受。
谢湫没问她缘由,点头:“好。”
等到下课,她俩快速收拾东西,不一会儿,教室里就空了。
下楼出校门,谢湫掏出手机和护工阿姨联系。确定姥姥吃完饭喝了药,现在在午睡,她才放心去北街吃饭。
三中分南北,祥瑞巷在后门,北街在前门。北街是一片小吃街,有各种类型的早餐小吃,经济实惠。
姜楠说想吃面,就找了一家面馆,谢湫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份西红柿鸡蛋面,慢悠悠地吃起来。
姜楠吃的牛肉面,边吃边跟谢湫聊天。
“湫湫,明天期中考,你紧不紧张?”
“不紧张啊,该紧张的是你吧。”谢湫笑她。
“我紧不紧张有什么用?每次都是那点分,我这辈子最不理解的事就是我爸为什么一定把我塞到一班来。”姜楠嘟嘴,有些气呼呼的。
“你爸想望女成凤呗,你努力一下,变个凤凰。”
姜楠听到这话抬手就要打谢湫,她敏捷地躲闪,边笑她。
“你才要变凤凰,我现在最多是个走地鸡。”姜楠苦着脸,自我放弃。
谢湫摸摸她的头:“跟你开玩笑呢,别这么说自己,你不是还有我嘛,今天晚上去奶茶店,我给你恶补一下,好不好?”
听到这话,姜楠瞬间亮起眼,甜甜地笑着点头回答:“好好好,湫湫最好了。”她长的可爱幼嫩,跟谢湫是完全不同的风格,笑起来能融坚冰,化春风。
姜楠还没夸完,继续说:“湫湫真是人美心善,天生丽质,宛若天仙,男人爱女人更爱的超级无敌大美女。”
谢湫忙捂住她的嘴,“行了行了,再夸就夸上天了。”
“那怎么会,湫湫,你长的这么美,我发誓,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生,没有之一!”姜楠举起三指,状作发誓。
“行了,马屁全让你拍光了。”谢湫起身结账,姜楠跟着她,两人付完钱出了面馆。
姜楠挽着谢湫的胳膊,还在继续说:“我没骗人,你别不信啊,你长的跟仙子一样……”
谢湫边笑,听她在旁边叽叽喳喳。
正午阳光正好,零零碎碎散落一地光,店面门口另一侧的阴影下站着身穿一身黑的男人,听着她俩的对话,他低头笑了一声,胸腔随着呼吸起伏,再抬头,两个少女已经走远,踩着碎光,带起细小灰尘,脚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