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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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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
寒风呼啸着从我耳边擦过,我拼了命的往前奔。两匹银灰色的狼追赶着我,丝毫没有放弃猎物的打算。腿已经像灌铅般沉重,我知道我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突然,我感觉仿佛踏空了。我低头看,不知何时身下成了湍急的水流,正把我直直的往下带。
我全身浸入刺骨的冰水中,耳边恶狼的咆哮声似乎越来越模糊……
“闻溪,闻溪。” 我听见有人在唤我。
下坠的失重感好像又消失了,我躺在平静的湖面上,努力想睁开眼。
那个唤着我名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尤如玉佩敲击的叮当声响,清越绵长。这声音十分熟悉,好似是哪位故人,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集中意识去辨别。
“闻溪。” 这声音又唤了我一次。
我终于睁开了眼。
“闻溪,又做噩梦了么?” 师父坐在床头,皱着眉望我。我适才发现自己浑身被冷汗浸透,犹如从水里捞上来般。
“嗯。”我苦笑道:“多亏师父及时将我叫醒。”
“自打我闭关出来,一直见你被噩梦纠缠。”,师父道:“此次下山,待正事做完,也要替你寻一寻凝神草,想法子治一治你这梦魇。”
我点了点头:“多谢师父。”
师父起身,道:“你自行整理一番,我在楼下喝茶等你。”
说罢,他便出去了。我躺在床上,脑中还在闪现刚才梦中的场景。不一会儿店小二端了盆热水进来,想来是师父见我浑身湿透,怕我着凉,出去后吩咐他给我准备热汤沐浴。
师父口中的正事,是收了京城的刘员外委托,替他的宝贝公子驱邪。这个刘小公子素来阳光开朗,前阵子和朋友外出郊游,回来便不对劲了,整日闭在房门哭泣,或与空气交谈,,茶饭不思,日渐消沉。刘员外请了好几位法师圣僧,超度念经,均无成效,不知哪儿听说了师父仙名,便派人来请我们去救救他可怜的儿子。
这刘家原本是个卖布的小商贩,机缘巧合盘下了一间快倒闭的小铺,没成想越做越大,成了富甲一方的老板。利有了,便追求权。于是捐了个官儿,当起了刘员外。可惜刘员外虽命里多金,却无膝下之福,除了两名小妾给她生了两位千金以外,不惑之年竟是连半个儿子都没有。刘家女眷每日替老爷送佛念经,只求一个男孩让老刘家得以续后。约莫二十年前,刘员外梦见一个身着一袭黑衣头顶高冠的男子负手背对他,问道:“你有多久没有给你乡下父亲坟头上香了?”
虽在梦里,眼前的男子却不怒自威,让刘员外不撒谎,只得老实答道:“自上京后,就再没回去过了。”
”哼。“黑衣男子冷笑,道: “你既不孝,有何颜面求子?”说罢,拂袖而去。
次日,刘员外便急忙回乡下给他老爹扫墓。荒郊野岭的坟上居然掉落着一枚龙纹碧玉。刘员外将这玉带回并放置于父亲牌位上,过了没多久,夫人便真的怀孕十月,生下了这个唯一的小儿子。
按理说,这种委托我们是不会应允的。可这刘小公子是员外好不容易求来的独子,我们又是最后的那根救命稻草,刘员外差人送来的信,足足有十页之厚,言辞恳切,剖肝泣血。我虽无见过刘员外,却也能在脑中绘出一位父亲老泪纵横的模样。
师父平素看似性情清冷,但读完此信也为之动容,于是决定破例下山走一趟。
当然,只有我知道的是,打动师父的不仅仅是这份泣血长信,还有长信后附着的万两银票。
我师父这人,长日隐居山中,淡泊名利,自打收养了我,便不曾入市。这样一个神仙,却有着天下最俗的喜好:爱财。
爱财,但不贪财。若有人想要用钱买通师父做些他不愿意的事情,也是万万没有用的。像刘员外这种合情合理合缘的,那酬金便当了催化剂。
这刘员外,定是受了什么高人指点了。
洗漱完毕后,我下楼,却没见着师父,我招小二,问道:“可曾见着我师父?”
小二往四周瞧了瞧,也疑惑道:“温仙人刚才还在这儿喝茶呢,一转眼功夫怎么突的不见了?”
正说着,师父老人家踏门而来。
他身着青玉色中衣,金边的对襟上绣着梅花,镶嵌了白玉麒麟的腰带随风飘起。他看似面无表情,眉眼中却微微含了笑意,迎面踏步朝我走来。
好一副仙风道骨!
就是手上鲜红的糖葫芦甚是刺眼。
“适才有糖葫芦摊子经过,我就出去买了一串,没想到你正好下楼了,”师父道:“喏,吃吧。”
又来了,又来了。我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顺从的接过来,硬着头皮咬了一口。我明明已经十五,师父还把我当孩子养着,每次见着糖葫芦就要给我买。我其实不喜食酸甜,可每次想跟师父说,看他开心和欣慰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好吃吗?”,师父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突然灵机一动,试探问道:“师父要尝一口吗?”
“好,尝一口。”师父大喜,便爽快的接过糖葫芦,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原来是师父老人家自己想吃糖葫芦,才执着于给我买! 多年来的困惑一朝得以解答,我汗颜,又觉得有点好笑:师父端着个长辈架子,不能给自己买,偏偏嘴馋一点受不了诱惑,就想拿我做个幌子。想必等我这句“要不要尝一口”,是等了很久了。
不多时,门外一辆马车停下,是刘员外派家丁来接我们入府了。
“温仙人,在下……”年迈的刘管家一眼瞅见师父,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看到了亮眼的糖葫芦,又是一愣,一下子要说什么都给忘了。
师父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默默的放下了糖葫芦串儿。
“这位可是刘管家?师父与我已用过早点,可以直接同你们走。”眼看着刘管家和师父双双僵在原地,我赶忙开口圆场。
“哎,好嘞,那,李公子,温仙人,这边请。”刘管家白得了个台阶,哪有不下的道理。
马车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我们到达了刘府。刘员外和夫人已经早早在门口等候,一见着我们就迎了上来,寒暄了三两句便带我们去见那痴疯了的小儿子。
“公子,你赶紧下来吧,太危险了!”刚走进后院,便听见有人在大喊。我和师父连忙寻着声音找去,果然看到刘小公子此时正站在假山上喃喃自语,垫着脚尖站在一块摇摇欲坠的碎石上,艰难的保持着平衡。
师父两指在空中旋了个圈,我背上的剑就从鞘中抽了出来,随着师父的手势朝着刘小公子飞去,刘小公子受到惊吓,一个没站稳,掉了下来。师父再手一挥,剑在空中接住了刘小公子,安安稳稳的托着他飞向地面。
刘夫人和刘员外也在这时终于追上来,看到儿子昏倒在地上,刘夫人抱着自己儿子失声痛哭,员外则是站在一旁低头叹气。
“徒儿,你闻。”师父压低声音声对我说。
我吸了吸气,空气中有淡淡香气,似是晚香玉的甜香,却又夹杂了一丝淡淡的腥味。
是狐气。我心想,这里有狐妖。我了然的抬头看向师父。师父点点头。
“今晚,我们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