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远坠

1、五年前——初见

　　“怎么，想耍懒？”昏暗的巷子里传来一句威胁，他的声音比较低沉，听不出年龄，但沙沙地好像磨着听者的心，“知道我是谁吗？”

　　巷子很窄，挺长的。只有尽头有一盏暗黄色的路灯，打在少年的身上。一件松松垮垮的黑T恤，一条军绿色的工装短裤。头发深黑，几根有些不听话地支棱着。五官看不太清楚，但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顺着往下看，喉结突出，在说话时，微微滑动。他大概有一米八四的样子，这个年纪里，算挺高的个子了。

　　黑衣少年伸出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随着他一把拎起比他矮了大概两个头的小男孩，肌肉猛地紧绷。男孩长得很瘦小，看起来似乎比同龄人还要小一些，此时，就像一只玩偶一样，被少年拎在手里。少年一双黑的出奇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却并没有挣扎。少年的眼神好像是一只猫，或者说是一只饿虎，看着爪中的猎物。

　　“度鹤——”突然一声呵斥声冲破这寂静的小巷，男孩和少年同时抬头看向巷口——那个说话的人，“你在做什么？”

　　他说着边走过来，声音冷冷淡淡的，却掩盖不了一股怒气。

　　黑衣少年——度鹤，神情一怔，抓着男孩的手颤了一下，男孩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说话人身上是B市一中的校服，藏青的外套、昏暗的灯光，将他的皮肤衬的更白，几乎是有点病态的白——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此时被气的。他的头发有点乱遭遭的，好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不要让我再警告你一次……”

　　“小青！”度鹤飞快地打断他，似乎是对接下去的内容早有了解。

　　小青，这一片的都多多少少听过“青爷”这么个名号，青爷其实年纪轻轻，正是眼前这位穿藏青校服的一中学生，真是叫人怎么也想不到。听这名字，怎么也得是个二十出头混社会小有名头的地头蛇，满脸痞子气的样子，却偏偏是眼下这个学生。更不用提的是，但凡是个B市人都知道，那件校服上“一中”的校徽，代表着的——全B市最好的高中，本一率100%，每年考取985的人，一个班就能比排名第二的二中全校能考的多。

　　但仔细看这人，就会发现这是一个与一中似乎是格格不入的一个人。他虽是穿着校服，却清晰地可以感到，浑身戾气和痞气杂揉着。

　　少年身板较薄，179的个子不算特别高。一头深棕色的头发成天是乱糟糟的，每逢见着他，都好像是刚刚睡醒一样，或者说，应该是没睡醒，面上总带着些疲态，整个人懒懒散散的。站吧，不喜欢好好站，往哪儿都朝墙上一依；坐吧，整个人好像瘫痪似的，歪歪扭扭地团成一滩稀泥。凡是能坐着绝对不会站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跟没长骨头一样。

　　此时靠在小巷的水泥墙上，上半身裹着件一中的校服外套，清清爽爽的，却包不住卿烨这一身的痞气。这一中是市里重点中学排名第一的学校，而卿烨的存在，与它还真是格格不入。

　　外套拉链拉着，但没达到顶，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T恤，看不出样式，但领口开得不小，清晰地看到，锁骨线条不算是流畅，而是苍劲有力的，有着棱角一般。颈脖细长，喉结突出，特点鲜明，同那双锁骨一样。

　　已经是六月中后的天气了，即使是夜间，也耐不住这炎热。他身上虽是穿着外套，但为的只是应付校门口学生会的检查。这么热谁扛得住？他将袖管撸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两截苍白的手臂。他皮肤很白——甚至似乎可以说是白的病态，好像是从哪里来的吸血鬼。苍白的手臂，但不是苍白无力，双臂的肌肉线条分明，棱角有致，随着手臂的动嘴，拉出肌肉的线条变化极其鲜明。

　　巷子尽头有一盏昏暗的黄色路灯，打在他身上，就这那校服外套，皮肤好像更白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角自然下垂，微微抬头，一双眼睛盯着对面的人，虽是好像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目光却不是呆滞的，而是有力，极有穿透力，一双深棕的眸子好像要把眼前这人整个人都塞进去。

　　鼻梁挺拔有力，嘴角没有起伏，脸颊上没有多余的脂肪，轮廓清晰。

　　就这么看，好像的确有点唬人的感觉，但平时也都是这副样子，也不知道生气没有。

　　周边人甚至一度觉得他是个面瘫，但也不是没有其他表情。例如常有的，轻视、不爽、烦躁，以及笑意，但这笑容可不是人人都能见着的，整个一中，见过的不用两只手都能数完。

　　他双手插在兜里，摸索着，在找东西。口袋里有好多东西——手机、耳机、糖、烟、打火机。他找了半天，摸出根烟来，正要点上，犹豫了一下后，一皱眉头，塞了回去，重新掏出颗糖来。三两下剥了糖纸，丢进嘴里。作为一个未成年人，他抽烟，去年，某个人自作聪明，告诉他吃糖可以戒烟，天天往他兜里灌糖。但那人却不知吃糖也能上瘾，自此，糖和烟常备在他口袋里。

　　这会，他似乎心情不怎么样，用力地嚼碎了那颗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锁骨上依稀可以看见一点黑色的纹身，据说是一道从左肩蔓延到右肩的火。但到底是什么样，当然没人知道。

　　这一片的大多认识他，而不认识的，又会因为那一道纹身的传闻，看见了便知道他是谁了——传的轰轰烈烈的“青爷”。

　　青爷，本名当然不叫这个。其实，他姓卿。对普通学生可能不代表什么，但当年纪长一些，已经步入社会的人来说，听到的第一反应，便是——qing？哪个qing？和卿晟什么关系？——毕竟，这个姓着实少见，又偏偏有个大名鼎鼎的军官——卿晟。不错，“青爷”和这位卿长官拥有一半相同的染色体，简称：是他儿子。

　　他——卿烨。

　　“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我说过什么吗？”卿烨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度鹤的胸膛了，他吐字缓缓的，气打在度鹤的颈上。

　　明明卿烨179的个子没有他高，年纪也比他小，但此时的卿烨，浑身的戾气好像全散发了出来，环绕在两人四周，度鹤眼瞳微微地颤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向后了半步——他忘了这条小巷有多窄，贴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