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与你》两古

1、遇见

　　青竹市的九月是一场雨开始的。

　　雨后的空气中透着清爽，阴沉的云已经被风吹散，太阳露出一点来，看不清全貌，马上就能放晴。

　　余舒慢吞吞的起床换上报道那天文德中学发的校服，纯白色的短袖配上深篮子的宽松裤子，趁得她格外瘦弱。

　　她走到镜子前侧身看了看，校服宽大了一些，并不合身，但也不显违和。她把炸了毛的头发梳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楼下早餐店的老板早就已经把早餐做好，一笼的包子冒着热气，看的余舒有些饿了。

　　“妈——”

　　她边打开房门边喊着，略带困意的揉了揉头发。周慧闻声从厨房探出脑袋，应了一声。

　　“快点，我饿了。”

　　“行，你起挺早的，先坐那儿等会儿。”周慧又转会厨房。

　　余舒点了点头，“好。”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楼下传来大爷晨练时放的曲子声，有些年代了，也不知道唱的什么。

　　主卧的门打开，余洲走出来，看到沙发上穿着校服的余书，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开学？”

　　“对。”

　　“要好好和同学相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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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无言，父女俩的对话向来如此简短。

　　周慧把早饭端到了饭桌上，看了一眼余洲又看了一眼余舒，“过来吃饭吧。

　　这顿饭吃的并不愉快，她很快吃完了，拿了玄关处挂着的钥匙出门。

　　门前有些积水，一不注意就会踩上去。

　　她很喜欢下过雨后的天，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路边不知名的小野花也开的灿烂，给这条古典的街道增添了别样的味道。

　　文德中学离这里并不远，走几步就能到。蔷薇透过学校黑色的铁栏，开的正好。校标下方的滚动标语写着——欢迎新生入学。

　　余舒来的还算早，她摸索着找到了教学楼，但并不知道在几楼。她四周看了看，朝后面看到了一个正向这里走来的女生。

　　“同学，你知道高一三班在哪里吗？”

　　余舒说出这句话是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设，她想让自己更外向一点，但是脸红还是出卖了她。

　　贺楚看着眼前向她问路的女孩。

　　长得十分有攻击性，生得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眼尾上挑，明艳而又疏离，眼神干净澄澈，又多加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但脸上这一抹红晕和笑起来唇边的两个小梨涡，又显得有几分可爱。

　　贺楚喜欢这样有反差感的人，也笑起来，“这不是巧了，我也是高一三班的，我叫贺楚！”

　　“我叫余舒！”她并不反感这样热情的人，甚至还有点庆幸。

　　“余舒，好听，走吧，我们一起去教室。”

　　教室在四楼，每个窗子前都放了绿萝，茎已经长得很长了。楼梯向左转的第一间就是高一三班，看着挺大。

　　里面已经有一半的人了，两人找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下，男生们很自来熟，不一会就已经能打成一片了，有贺楚在，她也不会感到孤独。

　　在男生中的讨论中余书听到一个出现频繁的称号“yì哥”，不久后才知道身后空着的座位就是那位哥的，yì哥的全名叫江祁逸。

　　“大家安静一下。”从门口进来一个头发有点秃的中年老师。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咱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教大家的语文，我叫吴春华。”

　　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余舒很喜欢吴春华的字，规整中带着飘逸。

　　“大家有任何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就在最头上。大家相互认识一下，过一会下楼开新生入学仪式。”

　　班里又一阵讨论声，很快，广播上让所有人都下楼集合。

　　入学也是很枯燥，领导们的发言也是，唯一让人期待的是新生代表发言。

　　不知道熬了多久，少年的声音从大音响中传来，“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三班的江祁逸。”

　　江祁逸的声音很好听，好听到可以让人掉忽略乏味的内容。

　　他穿着白色的制服衬衫，个头很高，身形笔直修长，留着难以驾驭的寸头，拿着演讲稿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正好的阳光打在他身上，耀眼又夺目。

　　后面的贺楚悄悄对她说：“这就是我们这届的中考第一，还挺帅，不知道近看怎么样。他还是我们班的呢。”

　　“帅是真的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新生入学仪式开了将近四十分钟，站的余书腿发酸。江祁逸这时候也回到了班里，换下了衬衫，穿上了纯白色的校服。

　　“逸哥，我想死你了！”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张开双手想揽住江祁逸。

　　江祁逸把他的手拦下，脸上带了笑意，“滚，别肉麻。”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懒散，却也更好听了一些。

　　男生一脸小媳妇受欺负的模样，以后他在，想必这个班往后肯定十分热闹。

　　“叫一下你们班的人去搬书。”

　　这种体力活照常被男生接管。江祁逸起身拍了一下男生的肩膀，“走了，搬书去。”

　　江祁逸天生被老天偏爱，在一众男生中特别突出，肩宽腿长，眉眼间带着英气，生得一副好皮囊。

　　余舒侧头看去，斑驳的光影照的他侧脸更加深邃，不知道和旁边的人聊了什么，低头笑了一下，巧合一般的，江祁逸朝教室看瞥了一眼，两人视线交错。

　　男孩子干事麻利，很快就把书搬了上来，在这期间，余舒知道了那个皮肤黑的男生叫李林，从小和江祁逸一起长大，还有几个好兄弟在其他班。

　　江祁逸会有很多好兄弟到不奇怪。

　　发完书交，完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是第二节下课了，刚巧不巧第三、四节上语文，班主任的课，还连堂，余舒猜着也得自我介绍和竞选班干部了。

　　余舒最苦恼自我介绍，她的话不多，虽然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但太过内向，不太容易被注意到，要不是身边有贺楚，她这一天八成都开不了几次口。

　　“唉，余舒，你想好怎么介绍了吗？烦死了啊。”贺楚将头倚在余舒肩上，无奈的叹息道。
　　余舒摇了摇头，也跟着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好呢。”

　　后排的李林凑上来搭话：“这还不好想，听听我的。”

　　“咳 ”他还一本正经的咳嗽了声，“我叫李林，是个运动型帅哥，简洁明了。”
　　“滚吧你，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自恋呀！？”贺楚无语的想拿拳头去捶他。余舒跟着也测了身子，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江祁逸一直都安静的坐在一旁，余舒转过身，他抬眸看过去，少女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和刚刚的冷漠气息全然不同。
　　他弯了弯唇，他注意过她，一位不爱说话的女同学。

　　吴春华拿着语文课本和教案，这节课应该派不上用场，“这节课大家就介绍一下自己，咱们和竞选班干部结合一下，不用特别长，名字加想干的职位，语文课代表我就自己指定了。”

　　“余舒在哪里？”
　　余舒站起来，“这里，老师。”
　　“那咱班语文课代表就你了，行吗？”

　　她点头道：“好。”
　　贺楚对她眨了眨眼，用口型说，厉害呀。

　　余舒，江祁逸记下了她的名字。

　　过程进行的很顺利，最后班长是一个带黑框眼镜，脸圆圆的女孩，余舒对她印象不错。

　　一下课余舒就跟着吴春华去了办公室，吴春华交代给她了一些事，余舒打心眼儿里觉得他是一个挺随性的老师。

　　他不一会就把余舒放出来了，贺楚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等她。

　　文德中学的绿化做得很好，一进校门，入眼的就是两排银杏通向升旗广场，正值秋初，银杏叶微微泛黄，跟着风飘落几片，有几分漫画的味道。

　　“走吧，这时候应该没什么人排队了，我们吃什么？”贺楚随手挽起余舒的胳膊。

　　“我听说文德的面还挺好吃的，我们中午就吃面吧。”余舒思索了一会回答道。

　　“好，就吃面！冲啊！”

　　两人一路小跑到了食堂，确实没人排队，也确实没有座位，看了半天找到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后面是两个女生，他们正在讨论江祁逸。

　　“你知道三班的江祁逸吗，他是一中升上来的，长得帅，家境挺好，不少女生都喜欢他，但他看都不看一眼。”

　　“啧，天之骄子普遍的成长背景。”

　　“但是啊，听说后来他把一个人打进医院了，休学了半年，在上学的时候头发都成寸头了，也开始好好学习，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的天，今天在台上看不出来是个能打架的，还以为是三好学生，果然还是腹黑校霸的人设更有魅力。”

　　“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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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默不作声的把一切收入耳中。

　　贺楚左手撑着脸，用筷子夹起面里的肉沫送进嘴里，不由感叹道：“长得帅的人果然到哪里都备受关注，没想到这位大学霸的过往还挺丰富。”

　　“他也挺厉害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余舒还想听点别的八卦，但奈何两个女生已经扯到一个新出道的偶像身上了。

　　“你这总结的倒是很到位，真是想看大佬跌下神坛的样子。”
　　“那也只能是想想了。”

　　余舒说得到也对，她想不出什么挫折或是什么人可以让江祁逸放下他的傲骨。

　　虽然只认识了半天，但余舒能感受到江祁逸身上的傲气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不需要任何东西的加成，他只站在那，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向他倾斜。

　　是不管有什么困难，只要有他在，你就可以放心，永远不会让人讨厌的骄傲。

　　＊

　　开学的第一天总会让人恍惚，转眼到了放学，话题中心的本尊江祁逸正一脸不耐烦的单手拿着手机在屏幕上打字，肩宽腿长，忍得好几个女生忍不住侧目偷看。

　　【哥，职高的那几个小子又想来找事。】

　　【管不管？】

　　【我等会就过去。】

　　李林给他发来消息。

　　【管，怎么不管，明天晚上七点，学校后街。】

　　【告诉他们，谁不来谁孙子。】

　　【我先去了。】

　　发完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从包里拿出来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塞进嘴里，离开了学校。

　　江祁逸拐了几条街来到了一个小店，边推开门边说着：“张叔，我来了。”

　　从后厨走来一个有些沧桑的中年人，对江祁逸招呼到：“小江来了啊，过来，过来坐。”而后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店面虽小，好在看着干净亮堂，能吸引客人。

　　江祁逸把书包随手放下，对张叔说到：“我先帮您收拾着，李林一会就过来。”他拿起菜就开始穿，办事麻利，看上去不是新手。

　　“你们现在也高一了，学业也该紧一些了，不用每天都来帮忙，抽空来看看就行，你张叔虽然老了，但也能应付过来，身体硬朗着呢。”张叔热好油，看见江祁逸将近一米八的个子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心疼的不行。

　　江祁逸笑着答应着：“知道您身子骨硬朗，我们就在忙的点过来帮把手，拉不下学习的，江祁逸您还不知道吗，我和李林都聪明着呢。”

　　“行行行，说不过你们年轻人。”他俩确实聪明，张叔是知道的。

　　“张叔，怎么还年龄歧视呢。”李林也赶过来了，呼吸声有些喘。

　　江祁逸抬头看了眼李林，手上动作不停：“别贫了，来了就过来帮忙。”

　　“行来，哥。”

　　入了秋，天总是黑的很快，天又下起了小雨，落在屋檐上，滴到门前的石阶，上大片大片的阴沉压向天，空中还有散不去雾，门上挂着灯泛起昏黄，看的让人心安。

　　张叔朝外面看了看雨，对江祁逸他们说：“看这天应该也来不了几个人了，你们赶紧回家吧，别一会儿雨下大了就回不去了。”

　　“那行，张叔，我们就先走了，有事您给我们打电话。”李林看了眼雨，点了点头。

　　张叔想起点什么，“对了小江，那几个小子没来找你们麻烦吧？”

　　“没有，您放心。”江祁逸语气淡淡。

　　他从店里拿出一把伞，把书包挎在肩上，转身对张叔说：“叔，我们先走了，后天再来。”

　　“好，路上小心点。”

　　少年的背影在烟雨中也依旧挺拔，江祁逸和李林并肩而行，到最后完全消失在雾中。

　　＊

　　老师留下预习的作业余舒很快就做完了，桌上的台灯在漆黑的夜里发着微弱的光，她俯下 身打下一片阴影，拿起笔开始写日记。

　　余舒是从来了青竹才开始写日记的，当时很小，四五年级左右。

　　她从小和老一辈长大，那时候刚来，没有小朋友理她，周慧不在的时候，余舒想爷爷奶奶的时候就会偷偷写下来，因为之前奶奶对她说过，写下来的思念都会传递到那个人身边。

　　长此以往余舒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 9/1 雨

　　下雨天不免有些伤感，今天遇到了一个开朗的女孩，我想以后应该不会是一个人了。

　　余舒笔尖一停，想到了一个人，继续写道。

　　还有一个很优秀的人。

　　他叫江祁逸。

　　窗外清露湿梅，夜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