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闻其声》一朵枣花

4、关于篮球赛这件事「上」

　　周六，在体育馆开展篮球友谊赛。

　　我带了好多水果和零食，当我看到陈利理一嘴塞了五个小番茄，又连吃三包麻辣牛板筋之后，也着实是震惊，又有妈妈看到孩子吃饭吃的很香的那种欣慰。

　　然后孩子就成功的拉肚子了……

　　上午我们学校刚和十二中打完，赢得轻轻松松，下午还有一场就是和八中，听说秦阳还是校队队长。

　　午休祁声跟着校队一起先去吃饭，我和利理等观众都走的差不多才出去。
　　我们仨没碰上，倒是碰到了好几个八中的。

　　陈利理趴在饭桌上目光呆滞，声音无力：“落姐……我怕是不行了…………一滴都没有了……仿佛身体被掏空……”

　　他拉一上午了，我看他那样实在难受：“要不你回家休息吧。”

　　“我不！我一定要看到声哥吊打那个孙子！我要在现场！”利理回光返照一般喊出这句话就又趴下了。

　　吃完我们准备回体育馆，经过八中那些人的隔间听到几个男生兴高采烈的讨论：

　　“下午德材肯定输，他们没有祁声还怎么打。”

　　“能确保祁声一定上不了场吗？”

　　“害，放心吧，球鞋扔了咋打？穿他那厚底儿踢不烂啊。”

　　陈利理立刻就要冲进去质问：“我艹……”，我捂住他嘴拽他回来继续听，同时掏出手机录音。

　　“我们这么做会不会不太道德啊…………”

　　“懂不懂事儿？说啥呢，又没偷又没抢的。”

　　“再说调监控也只会看见打扫场地的人不小心当垃圾扔了。”

　　“谁让他们那群傻逼不收好东西，衣服鞋就随便放场地了。”

　　“那你把鞋扔哪了啊？确定找不回来了？”

　　“我特意扔的可远了，在体育馆门前那个大广场走了十来分钟，忘了哪个垃圾桶，冻死我了，手里还一堆垃圾…………”

　　“行了，这事儿过了，以后谁也别再提……”

　　我拽着陈利理往外跑。

　　“我cao他妈啊！这群孙子玩阴的！”陈利理怒吼。

　　“先赶紧告诉祁声。”我果断道。

　　给祁声连着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vx也没回。

　　看时间，距离下午进场还有30分钟。

　　陈利理急的直跺脚：“落姐，咋办啊！”

　　冬季室外的冷空气冻得我头脑冰凉：“我们回去找他。”

　　“不行！来不及了！我去找鞋！”陈利理说着就又埋头往前跑。

　　我也赶紧追上：
　　“利理！那么大个广场你怎么找？”
　　“况且祁声可能有备用的，队里还有别的替补队员，一定有办法的”，我还是有一丝侥幸心理，希望事态没有那么糟糕。

　　陈利理却丝毫没有因为我的话动摇：
　　“可那是声哥的战靴！是定制的！”
　　“每场比赛声哥都是穿它的！”
　　“我一定要找到！”

　　陈利理不顾一切奔跑的脚步每一步都踏在了我同样愤怒跳动的心脏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认真的模样：“我陪你一起找”。

　　我们和时间赛跑，到了广场后，我和利理配合默契，我翻左边他就翻右边的，几个老大爷还问这是干啥呢，比赛收破烂啊。

　　没过几分钟，陈利理满脸苍白一头冷汗，捂着肚子蹲下了。

　　“你撑不撑得住？”我问。

　　“落姐……我肚子好疼……”

　　还剩20分钟。

　　“你先去厕所！”我看他分分钟都要晕倒了。

　　“落姐，你一个人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快去！继续给祁声打电话。”

　　陈利理边打电话边找厕所，甚至进厕所后还强忍不适看了看每个隔间的垃圾桶。

　　我接着翻垃圾桶，身上的羽绒服捂得我一身汗，把拉链拉开，继续一个一个往前翻。

　　这个没有，下一个
　　还是没有
　　再往前
　　再找
　　前面还有
　　……
　　焦虑一阵阵汹涌的泛上胸口，带来不适的反胃感。

　　这时接到祁声打来的电话，我赶紧开口：“祁声你球鞋……”
　　祁声语气也很焦灼：“我知道，真是艹了，让这几个狗给我阴了。”
　　“我下午可能没法上场，队里替补跟我码数都不一样，来的哥们大冷天的也都没穿球鞋。”

　　然后又带着歉意和失落：“还说要给你俩报仇来着，也怪我自己不谨慎。”
　　“抱歉了班长，不能帮你出气。”
　　“我再想想办法，先挂了。”

　　还剩10分钟……

　　无论是一定要找到鞋的陈利理，还是惦记着给我俩报仇的祁声，都随着冬季彻骨的寒风一记一记吹进我的脑仁里。

　　咽不下这口恶气，这样不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开赛前5分钟，

　　祁声穿着袜子站在场地，面无表情的盯着对面八中的秦阳。

　　教练无语的看着他：“祁声，你快把鞋穿上吧，本来友谊赛我也没想让你上场。”

　　祁声仍然像个望夫石一般岿然不动，心想自己就算不能亲手血刃敌人，也要亲手膈应死。

　　当我费劲吧啦推开场馆厚重的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场景。
　　我来不及多想，拎着两双鞋，穿过大半个场地气喘吁吁的跑到祁声面前：“你的战靴和别人的宝鞋，你快选！”

　　“闻落？你从哪……”他一脸诧异的看着我。

　　“别磨叽，快选。”我焦躁吼他，上前一步把鞋递过去。

　　他仿佛惊慌般的往后退了退，小腿磕到椅子上差点坐下。

　　啥毛病？被我吓到了？还是被我身上寒气冷到了？

　　见他终于伸手准备拿鞋，我也迎合着他把手抬高递过去。
　　可他却把手换了个方向，下一秒就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你干嘛……”我疑惑。
　　感觉他手左右动了动，抹掉了我脑门上的汗，手掌带来的柔和温度让我因跑步不稳的气息，在这一刻逐回归正常节奏。

　　然后又挑走我头发上挂着的一块破塑料片：
　　“班长，你是去和流浪猫抢食儿了吗？”
　　说着还朝拇指吐了口口水，掰着我的下巴用力擦拭我右脸的一块地方。

　　接着把我按坐在教练旁边的椅子上，拽起我脱了一半挂在胳膊上的羽绒服，又拍了拍我的头，用那双奇亮无比的眼睛看着我：“歇着吧，看哥给你赢。”

　　然后选了那双别人的宝鞋，自信登场。

　　哨声起，比赛开始。

　　祁声把这场友谊赛打的像个NBA现场，各种格挡运球假动作，花式灌篮层出不穷。
　　他360度花样炫技也就罢了，他不，他还嘲讽。
　　我方每进一个球，他都用三分带着凉薄七分带着不屑的眼神给对面欻欻放刀子。

　　旁边替补队员：“教练，声哥为啥今天这么猛啊？”
　　教练：“你懂什么，这叫冲冠怒发为红颜。”
　　我：“……”

　　球场上的他做作且夸张，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来自二次元漫画中的精心设计。
　　看着跟打了鸡血一样的祁声，我觉得有些好笑，但又不得不承认，此刻的祁声在闪闪发光。

　　他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来冲我得意的笑了一下，甚至还比了个口型“帅不帅”，眼里写满自信骄傲。

　　看着祁声在场上肆意张扬的笑脸，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而我也不否认，就算在我和他没有相熟之前，我的视线也时常被他吸引。

　　比赛最终以碾压式比分取得胜利，大家都跳起来迎接凯旋的队员，周围一声声起哄高喊“声哥威武！”“声哥牛逼！”

　　祁声却踏破这喧闹的背景音直直朝我走来，带着运动后的汗水和喘息：“我不牛逼，落姐牛逼。”

　　赛后他们要去后台开复盘会，祁声本想让我也去。

　　但是自从他按着我坐下以后，我就逐渐感到浑身酸痛，胳膊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我摆了摆手没跟着，留在原地休息。
　　坐了没一会儿我就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好像隐隐约约听到陈利理从远方传来的哭嚎：
　　“卧槽我错过了什么啊！你们怎么不回我消息啊！声哥，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拉裤&@#%………”

　　“嘘”

　　噢…陈利理拉裤子了…那正常……陈利理……卧槽！陈利理我给忘了！吓得我瞬间清醒，睁眼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头上好像盖着什么东西。

　　“啊……那是落姐啊………我还以为就是你衣服呢，不是，落姐平时看着挺高大健壮威猛的啊，不应该就这么一小坨啊……”我又听到陈利理用气声说话。

　　高大健壮威猛………我决定不起来了，看看这个货还能说出什么好话。

　　“别放屁了，这两双鞋咋找的？”

　　“你那双战靴让八中那几个孙子扔广场垃圾桶了，我就拽着落姐去给你找，我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哭了。但是声哥你不用在意，我知道那双鞋对你很重要。”

　　“你拉着闻落去翻垃圾桶了？”祁声的声音大了点。

　　“是啊，但是我没找多久肚子就不行了，后面全交给落姐了，也不知道落姐找了多久，不过还好给你找到了。”

　　“……陈利理你真特么大傻逼。”

　　“不是……声哥你骂我干啥啊？”

　　“那这双呢？”

　　“这双我也不知道啊，不是替补借你的嘛？”

　　“这双是我管朋友借的”，我从椅子上直起身，发现身上盖着祁声的球队羽绒服，又长又厚。

　　“落姐，你醒啦？睡得好不？”陈利理小狗腿上线。

　　“嗯，被你吵醒的。”我面无表情。
　　小狗腿扁嘴下线。

　　“你朋友？”祁声问。

　　“嗯，今天一中在隔壁场地比赛，我有个朋友也是校队的，我去找她碰个运气。”我简单解释了一下。

　　陈利理好奇小朋友：
　　“哇，落姐你还有朋友在一中校队啊！”
　　“这鞋码一样，那得和声哥一边高了吧，长得帅不帅啊？”

　　我想了想笑道：“帅，又高又帅。”

　　“比声哥还帅吗？”陈利理继续问。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祁声打断：“别问了，吃饭去”，他皱着眉头拎着背包站起来。
　　我和利理对视一眼表示疑惑，这哥咋又不耐烦了。

　　路上利理问我俩为啥没给他回消息，
　　我这才掏出手机，看到「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群聊显示99+，点到最上面一条消息：

　　陈利理：
　　“@73 声哥，有人能借你鞋吗？”
　　“@willow 落姐，你找到了吗？”

　　“@73 声哥，呜呜呜我预感你上不了场了。”
　　“呸呸呸……”

　　“我肚子好痛啊……”
　　“@73 我怕是不行了……声哥我书桌里还有一袋辣条记得帮我好好吃掉……”

　　“卧槽！！！！！！”
　　“厕所没纸！”
　　“没纸啊！”

　　“@73 声哥，反正你也上不了场了，来给我送纸吧”
　　“声哥救命啊。”

　　“@73 爸爸，爸爸你在吗？”
　　“@73 爸爸你理理我……”
　　“@73 爸爸啊……”

　　“@willow 落姐要不你别找了吧，其实那双鞋也没那么重要。”
　　“@ willow 落姐姐，可以给小可爱送点纸吗，我在广场西边那个公厕的第三个隔间。”
　　“@willow 落姐姐～落妈妈～”
　　“@willow 妈妈救我。”

　　“@73@willow 爸爸妈妈救救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