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魔录》非鱼非我

77、77

　　嬴勾趁着夜色一路急行，也不知奔了多久，突然眼前发晕，从低空跌了下来，他闭目定了定神，压下胸口的恶心感，抬头朝远处望去，隐约看到山脚平谷处有座茅屋的影子，他稳了稳神，加速往山脚奔去。
　　此时大概丑时时分，茅屋里很安静，嬴勾在屋外转了一圈，回到窗边轻轻将窗户推开跳了进去，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他缓步走向一道布帘，刚要伸手去揭布帘，胸口血气突然翻腾，让他差点儿晕了过去，他忙退后几步坐到屋中的木凳上，休息了一会儿，他很疑惑自己这是怎么了，即使是在被封印的千年里，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他闭目调息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将胸口的那团翻腾的血气压了下去，耳边传来的鸡鸣起让他一下惊醒过来，这时布帘后的内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嬴勾知道是这屋里的人醒了，他四周打量了一下，这屋子很小，东西也实在太小，没有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内屋里已经传出脚步声，他忙从开着的窗户翻了出去，躲到一旁的材堆后面。
　　屋里传来说话声，一个男人迷糊地说：“这么早，阿珍，再多睡会儿好了。”
　　“我去给你做早饭，你一会儿还要带小宝去城里私塾呢，起迟了怕今天回不来了，你和小宝再睡会儿，等饭做好了我叫你。”女子温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用了，”随着窸窣的声音传出，男人低声道，“我来帮你吧。”
　　女子似乎轻笑了一声，然后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是两个轻手轻脚的脚步声走了出来。
　　嬴勾躲在材堆后从缝隙处望出去，随着房门被推开，一对身着布衣的年轻夫妇相携着走了出来，嬴勾趁他俩背对着他，突然冲出去一口咬在了那男人的脖子上，女人对于这突出其来的袭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张嘴要叫的时候，嬴勾已将死去的男人甩到了一旁，一手掐住那女人的脖子，并没有急着去吸她的血，只是用他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睛看着对方。
　　那女人被这突然出现咬死自己丈夫，满嘴鲜血，双目赤金的男人吓得瞪大了眼，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慢慢化为憎恨，再变成怨毒，最后，她放下抓在嬴勾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认命似地放弃了抵抗，缓缓闭上了眼睛。
　　嬴勾还是愣愣地看着这个女人，真的太像了，她和那将他变成只能以吸食鲜血才能维持动力的女魃真的很像，嬴勾怨毒地看着眼看的女人，看着她认命地闭上眼，看着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讥讽的笑。
　　嬴勾突然轻笑了一声，贴在那女人耳边低声道：“我杀了你的丈夫，你不恨我吗？”
　　那女人没有动。
　　这里，屋里突然传出小孩的呓声：“娘……我不想离开你，娘……”
　　嬴勾感觉到手中的女人身体微微地颤了颤，他轻笑了一下，低声道：“你的儿子，很快也会被我所杀，你想我放过他吗？”
　　女人闻言，双眼顿时睁开，定定地看着离自己近到不能再近的嬴勾，微张着嘴努力保持着呼吸，微微地点了点头。
　　嬴勾笑了笑，说：“你想我放了他，可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女人绝望地看着嬴勾，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会对她做些什么，她的眼角落下泪来，想到刚刚死去的丈夫。
　　嬴勾看着女人不断变化的表情，心情突然大悦，他恨女魃，但又很同情她，被自己所深爱的男人亲手所杀，对她，是悲哀的，可是也是因为这个可怜的女人，所以他成了现在这个人不人，魔不魔的样子，他恨。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和她相似的女人，他真的将她当作了她，他想要杀了她，立刻，可又想要再多侮辱她一会儿。
　　这里，屋里的小孩似乎已经醒了，发现父母都没在身边，他慢慢爬了起来，女人听着屋里的声响眼神变得惊恐起来，她悲哀地看着嬴勾，眼中满是乞求，脖子被嬴勾卡住，她只能努力地发出噫噫唔唔的声音。
　　嬴勾往屋里看了一眼，低声对她说：“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他的，我会将他永远带在身边。”他顿了顿，见那女子的表情略略放松了下来，眼中似乎带了一丝感谢，嬴勾笑了笑，又说，“我会让他变成和我一样，只有靠吸人的血，才能活下去！”
　　随着嬴勾的话音落下，他如愿地看到女子眼中的怨毒、恳求、不甘……
　　嬴勾又轻笑了一下，屋里的脚步声更近了，小孩娇声叫着：“爹，娘，你们在哪儿？”他不再犹豫，一口咬到了女人的脖动脉上，女人大睁着双眼，带着不甘和牵挂死去。
　　嬴勾挥袖将那对夫妇的尸体隐去，正寻思如何面对即将出现的男孩，新的一天的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天地之间，嬴勾被这瞬间洒满大地的阳光一照，只感一阵晕眩，便重重地倒在地上，在他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个清瘦的孩子的身影出现在门边，随着一声稚气的惊呼，他沉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嬴勾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的是满是补丁的棉被，他动了动，用力撑起身子，甩了甩头，抬眼看向窗户，外面已经黑了，他皱紧了眉，疑惑自己的身体几时变得如此虚弱。
　　这时，布帘动了动，一个小孩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见嬴勾坐了起来，稚气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叔叔，你醒了？”
　　嬴勾看着眼前这个瘦瘦的小男孩，尖尖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小而饱满的双唇，嫩红嫩红的，嬴勾不由看得呆了，这完全是缩小版的女魃！
　　男孩将粥放到床边的矮几上，见嬴勾死死地盯着自己，便张开五指在嬴勾眼前边晃边说：“叔叔？叔叔？你怎么了？”
　　嬴勾回过神来，忙别过眼去：“没事，我没事。”
　　男孩将粥端起来，递到嬴勾面前：“叔叔，你饿了吧？来，先喝点儿粥。”
　　嬴勾转过头看着小男孩，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呢？”
　　男孩笑了笑，轻声说：“我叫莫离，我爹娘一早起来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家里没什么吃的，叔叔先喝些粥吧，等我爹娘回来就好了。”
　　嬴勾伸手在男孩头上摸了摸，柔声道：“叔叔不饿，你吃吧。”
　　莫离沉下脸，装作大人的样子认真道：“叔叔生病了，要乖乖吃东西才会好哦。”
　　嬴勾看着他小大人的模样，心里柔软起来，伸手接过粥碗，坐直身子道：“好，我们一起吃，吃完了我带你去找你爹娘。”
　　莫离摇头说：“我已经吃过了，叔叔你吃。”
　　嬴勾不再多说，强忍心中的厌恶将那碗粥喝完，莫离乖巧地将空碗接过，对嬴勾说：“叔叔你休息吧，我爹娘很快就会回来的。”说完，转身出去。
　　嬴勾躺回床上，回忆着早上发生的一切，有些怀疑那个女人便是女魃的转世，因此他才会在吸了她的血后晕倒，可是他很快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女魃是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中的，并被散去了魂魄，永世不得超生，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世上，永远地消失了。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在阳光下晕倒，他不解，想着想着，嬴勾又睡着了……

　　三更时分，嬴勾被屋外的吱吱声惊醒，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熟睡的莫离，他突然翻了个身，低声呓语着“爹，娘……”嬴勾伸手在莫离头上抚过，确信他已经睡熟，这才翻身下床来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月光下，半空中几只小小的黑影不断扑闪着翅膀，发出“吱吱”地叫声，远处，一只巴掌大的黑影急速飞了过来，到了屋前那黑暗转瞬化作一白衣年轻男子冷眼看着身前的茅屋，他似乎在聆听那群小蝙蝠的声音，神情凝重，待蝙蝠群安静后，他挥了挥手，小蝙蝠们便飞散开去。
　　男子冷冷扫了一眼茅屋，右手轻抬，一道幽蓝的火光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中，嬴勾从窗后看着他，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下，男子的脸色苍白中带着微蓝，俊美的容颜显得狰狞可怖，嬴勾认得他，他是那金瞳男人身边的人，他也猜到了这男子到这里的目的，不过他不急，他倒想看看这年轻人想要怎么对他。
　　艾文又扫了一眼茅屋，右手挥动，将那团蓝火推和茅屋，火团在距茅屋半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这一变故让艾文略愣了下，茅屋前凭空出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直直地站在那里，双目死气沉沉地看着艾文，那团蓝火停在那两人的面前，任凭艾文再怎么催动也无法再前进前分。
　　那一男一女突然僵硬地往前走了一步，蓝火随着两人的行进往艾文的方向后退了一步，艾文一愣，右手往上一挥，蓝火往空中射去，转瞬消逝。
　　那一男一女僵硬、缓慢地往艾文走去，这时随着一阵“吱吱”声，一群黑蝙蝠突然出现，朝那一男一女扑了过去。
　　蝙蝠扑到那一男一女身前化作一群灰衣灰发的人，团团将那两人围住，一群人顿时打斗到一处，随着断断续续的惨叫声，断肢、肉块、血水时而横飞散到茅屋四周，地面慢慢出现一条墨绿色满是腥臭的血河。
　　艾文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恼火丛烧，他怨毒地望着那间茅屋，怒吼一声朝茅屋发动了攻击，一篷幽蓝的雾气慢慢将屋子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