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魔录》非鱼非我

76、76

　　嬴勾点头承认。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美迪斯公爵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迷茫，喃喃自语着，“如果我可以在阳光下和她一起外出，她就不会离开我，她就不会死去，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而我却不可以？”他突然又安静下来，目光发直地看着对方，一步步朝他靠了过去。
　　嬴勾看着那双充满茫然的双眼渐渐靠近自己，他的心开始“卜卜”跳动，一步步随着对方的靠近而后退，和美迪斯公爵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到他的身子被墙挡住，再退不了半步，眼看着美迪斯公爵那张完美的脸在自己眼前缓缓放大，他屏住呼吸，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也有能力推开他，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只是睁大眼看着这不断靠近自己的人到底要做些什么，心中隐隐有些期待，期待什么呢？他不知道，直到自己的双唇被两片温柔微冷的唇瓣压住，他的心跳得更快，但他不敢呼吸，也不敢闭眼，他笨拙地应合着对方，接受着那人强硬、粗暴地索取，嬴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只觉得自己在被对方吻上时头脑一片空白，只能痴痴地回应着对方，任由对方向自己索取。
　　门被突然推开，那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口表情夸张而惊诧地看着在屋里靠墙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足足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惊恐而又有些悲痛地叫道：“父亲！”
　　美迪斯公爵听到这些大叫，没有回头，仅是微微松开了嬴勾的双唇，他略微喘息了一下，沉下声来强硬地命令道：“出去！”
　　年轻男子大概是没有想到美迪斯公爵会这样对他说话，更想不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两个字，他怨毒地看着同样看向自己的嬴勾，咬牙又叫了一声：“父亲！您不能这样做！”
　　美迪斯公爵放在嬴勾肩上的手紧紧握了起来，他依旧没有回头，他将头搁在嬴勾地肩窝处，用更加冷硬地声音再次命令道：“出去！”
　　年轻男子狠狠瞪了嬴勾一眼，嬴勾看到他眼里闪过泪光，不过很快的，男子转身重重地将门甩上，嬴勾则仰起头任由美迪斯公爵轻吻着他的脖子……

　　嬴勾缓缓睁开双眼，四周很安静，烛火闪烁的影子让他感觉自己还在睡梦之中，他又闭了会儿眼，从床上下来，屋里没有人，他自嘲地笑了下，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虽然这窗户是被人用木条和铁钉牢牢封杀的，但这难不倒他。
　　窗户被推开，屋外一片黑暗，阴冷的夜风吹了进来，嬴勾仰天朝天闭上双眼静呆了一会儿，他回想睡着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和对方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睁开眼转身又扫了一眼这间屋子，屋内的烛台、椅子，还有一些精致的小摆设如今都散落在地上，屋子里狼藉一片，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之前所发生的事都是真实的，并不是梦，他又看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床，转过身从窗户跃了出去，几个起落之后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屋内，一阵夜风吹过，将盖在枕上的一角床单轻轻揭起，一张纸条露了出来，上面工整地写着：我去找猎物了，等我回来。美迪斯。

　　美迪斯公爵嘴角含笑轻快地推开房门，却被屋内的情景惊得呆住，他缓步进入空无一人的凌乱屋子，屋里还残留着那人的气息，但却失去了他的影像，美迪斯公爵那双金色的眼瞳有些黯淡起来，他来到大开的窗边，任由夜风吹抚，目光遥望向渐渐转白的远方，一手搭在窗台上，这被大力推开的窗户将他仅存的一丝希翼完全打破，他，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这样离开了，美迪斯公爵只觉得心里突然很空，空落落地像失了魂一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是在妻子死时他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可是如今，却因为一个仅认识了不足一天的男人的离开而感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孤独与寂寞。
　　那个年轻男子面色焦急地急步走了过来，见房门没关，惊诧地探头来看，屋里除了美迪斯公爵再没有第二个人影，他心中不由窃喜起来，美迪斯公爵没有回头，哑声训斥道：“艾文，你来做什么？我不是叫你不要靠近这里吗？”
　　艾文忙按捺下心中的喜悦，肃色回道：“父亲，巴克伦长老传信来了，马上就要到领主换界的时候，请您尽快回去。”
　　美迪斯公爵看着远处的山峦，沉默良久，他身后的艾文垂首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回答，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抬起头随着美迪斯公爵的目光看了过去，这一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忙伸手去将窗户关上，又把那厚重的黑布帘拉了起来，与此同时，隐在山峰后的太阳已经露出了一角，太阳金光射了过来，艾文转身挡在窗前看着神情茫然的美迪斯公爵，悲痛地大叫了一声：“父亲！”
　　美迪斯公爵这才将目光凝聚到艾文身上，问：“你很想回去？”
　　艾文焦急地说：“父亲，您等了两千年，难道现在想要放弃了吗？您就为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男人，值得吗？”
　　美迪斯公爵面色一凛，冷声道：“你说什么？”
　　“父亲，您知道我在说什么，就是母亲离开时我也没见过您这样的神情，难道您真的爱上了那个人？”艾文不怕死地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在说什么胡话！”美迪斯公爵瞪着儿子，他长得很像他母亲，那个在他三千年的生命中最最重要的女人，一个平凡、善良的人类，可是她不愿意成为血族，她为他冒死生下了这个儿子，却不愿爱人看到自己老后的模样，在儿子十岁时，她选择了离开，自那以后，美迪斯带着儿子游历于世界各地，只为找到那个女人，但却一次次地失望，如此找寻了近百年后，他开始滥交，无论男女，只要他看得上眼的就会将对方占为己有，然后在天亮前杀死。
　　艾文随在美迪斯身边五百年后，正值上一界的领主换界，那是他在离开后第一次回到领地，美迪斯公爵以放弃领主之位为儿子换了伯爵的封号。父子俩在领地呆了不到一百年，美迪斯公爵再次离开，艾文留在领地接受长老的教导，这一次回到父亲的身边，便是为了巴克伦长老的委托，在这一次的领主选举中带他回去，让他接受领主之职。
　　艾文毫不畏惧地看着美迪斯公爵，冷静地说：“父亲，领主之职本就是您的，这两千年来您因为母亲的事一再放弃就职，长老们已经很生气了，请您醒醒吧，母亲早已经不在，您在怎么寻找也不会找得到她了。”
　　美迪斯公爵愤怒地看着儿子，艾文坚定地与他对视着，父子俩沉默了很久，美迪斯公爵轻叹了口气，挥挥手，说：“你回去吧，告诉他们，就当我已经被放逐，领主之位请另打高明。”说完，转过身去背对着艾文。
　　艾文看着美迪斯的背影，想起昨夜自己所偷看到的一切，他心里肯定，父亲不愿意回去的原因都是因为那个不哪里来的男人，他坚信，只要那人死掉，父亲一定会跟自己回去，他心里打定主意，便垂首恭敬地说：“父亲，既然您主意已定，那我这就回去回复巴克伦长老，待事情结束后，我再回来找您，永世伺候在您的身边。”说完，静待美迪斯公爵的回答。
　　美迪斯公爵听艾文如此说，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不用再来找我，你就代我留在领地吧，让巴克伦好好教导你，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艾文坚定地说：“父亲，我想您知道我对您的心，我只想永生呆在您的身旁，我已经没有母亲了，不想要连父亲也失去，父亲，我爱你。”这回，他没有等美迪斯公爵的回答，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艾文离开后，美迪斯公爵转过了身来，他看着儿子消失在门外的背景，良久没有动弹，就那样安静地、有些茫然地看着门外，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一手按在心脏位置，面色有些难看地低语道：“艾文，不是我不想跟你回去，只是……”他没有再说下去，眼中似有泪光闪过，他摇了摇头，表情无奈而又痛苦地缓步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