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男友跌宕起伏的人生》六杏

1、离开小镇

　　医院外面冷风刮过，吹起落叶飘过空中缓缓下落，陆张从医院里走出，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他抬眼望了望天空，心情跟着漫天落叶一样跌入谷底。
　　就在刚刚，他接到一个噩耗，他命不久矣了。
　　医生说：“你这病幸好发现的早，不然最多活半年，回去通知你的家人吧，尽早痊愈。”
　　内心说不上什么感觉，陆张和以往一样走在路上，往家的方向走。
　　街坊邻居真是无聊到极致，十几年过去，仍然能乐此不疲述说着同一件事，时不时还偷瞄你一眼，指指点点。
　　“诶！看到没有！又是这个破鞋的儿子。”
　　一声声附和声，十几个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陆张扶额，要是早几年他肯定会怼她们一两句，可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风气，或者说是麻木了。
　　街坊邻居见陆张沉默，便大胆起来，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两倍。
　　他此刻唯一想要的就是在生命结束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个让他难受的地方。
　　想着陆张加快了步伐。
　　回到家时，天已经蒙上一层黑。
　　他顾不上这些，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甚至都没看清是哪个季节的衣服就一顿乱塞进行李箱。
　　陆张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后，他打开压在箱子下边的纸条，这是他舅舅离开镇上给他留下的，上面是地址和电话号码。
　　早在几年前张和，也就是陆张的母亲离世后，舅舅张建便离开了这里，说是没什么留念的，如今想来，不是没留念的东西，只不过是厌倦了这里。
　　他现在的心情应该跟舅舅当时的心情一样了吧。
　　陆张按着纸上的信息，拨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秒，陆张有些紧张，不断想着该怎么和舅舅说，还没等他想好，电话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人声，陆张有些意外。
　　他愣了一下，说：“我找张建。”
　　“张建找你的！”陌生女人大喊。
　　接着陆张听到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喂！谁啊？”
　　“我是陆张。”陆张说。
　　张建“啊”了一声，明显没反应过来。
　　陆张叹了口气又说：“我是你外甥。”
　　张建这时候想起来了，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哦，太久没联系都忘了，不好意思，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陆张说：“我等下要去云岚，你那里……方便吗？”
　　张建没有对他要来云岚感到惊讶，仍然笑着说：“方便！当然方便，这样，你到了就跟我说声，我给你留个床位。”
　　“谢谢。”
　　门外噼噼啪啪拍打着门，陆张皱眉。
　　门被拍开，门口的人走进来，他走得东倒西歪，整个身子无力靠在沙发上，顺便踢了一下桌脚，打着饱嗝，吐出的全是酒味儿。
　　陆张看都没看他一眼，这样的事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他的东西不多，背个包就完事了，然后出门。
　　沙发上的人眯了眯眼，沙哑着嗓子喊：“去哪？”
　　“……”
　　陆张身上的钱不多，肚子发出的响声和不远处的车票，在两者之间，他没有犹豫选择了后者。
　　搭上火车后，困意袭来，眼皮重的压的他睁不开眼，身后的乘客好像是永远不知疲惫似的，依然说个不停。陆张头靠着窗户，眯了眯眼，火车迅速驶过，身后的景物越来越模糊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小镇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到站时已经凌晨三点多，陆张跟着人群走出车站。
　　他往四周转了转眼，这里的景物比小镇上的好多了，唯一不同的是已经是凌晨多，街上的人并没有减少反而增加。
　　陆张好奇地边走边看。
　　很快他就发现从他身边走过的人都会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瞥一眼他。
　　好像在说，这哪来的？
　　陆张按照张建给的地址来到云岚，街道昏黄，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吸引他的注意，只见那边一群五大三粗不好惹的人朝他走来。
　　为首的那位定眼看他，陆张猜不透他们的来意。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终于有人打破安静：“就他了。”
　　他身旁的跟班，说：“不好意思了，来凑数一下。”
　　凑数？凑什么数？后来陆张才知道他们捉他是为了凑人数，他们人数不够，只能随便捉人来，而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说完不给陆张反应的机会，他后面跟着的几位小弟便拽过他。
　　他们带着他穿过一栋栋楼层，随后印入眼帘的是与外面不同的灯红酒绿，陆张朝四周打量。
　　“哟！带人来了啊？”说话的这位语气狂妄，嚣张极了，穿搭花里胡哨的，一头黄毛使劲晃来晃去，这是陆张对这人的第一印象。
　　五大三粗：“嗯。”
　　五大三粗从鼻子往外“呵”了声，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也敢一个人来。”
　　陆张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也不想惹什么麻烦上身。拽住他的人早已卷入混乱之中，他趁他们吵起来，没注意他这边，悄悄从人群中退出去。
　　陆张抬起脚刚走没几步，一阵令众人害怕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
　　就这几分钟的时间，刚刚还在吵着，准备打起来的众人如同呆滞般还维持着握拳，伸手的姿势愣住了。也就几秒，随之而来的是慌乱，他们乱成一团，不顾一切撒开腿就跑。
　　期间有人撞开陆张与他们往反方向跑，陆张一看，是那个黄毛，跑得比谁都快，陆张怀疑这人是不是惯犯了。
　　眼下容不得他想太多，眼看警车就要开进来了，陆张往黄毛的方向跑，至于他为什么要跑这条路，是因为这条路偏僻狭窄，没什么人注意。
　　跑着跑着他看到眼前出现一道人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那头毛发实在引人注目，还真看不出是个人。
　　陆张继续走着，突然前面身影一顿，陆张差点就和他撞上了，他疑虑，前面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转头之前，回头看到有个人站在他身后时，吓了一跳，很快他恢复神态，下意识把陆张拉进窄道。
　　窄道伸手不见五指黑，两人挤在一起难免不自在，可陆张眼前这位少年好像不知觉，只见他聚精会神看向某处。
　　两张脸近在咫尺，陆张脸颊不自觉染上点红晕，他是个非常容易脸红的人，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他迅速转移目光。
　　“谁在那里！”是刚才那些警察，还没走完。
　　这嗓音可把陆张吓到了，虽然他并没有做啥亏心事，这路上也只是被人给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正常人谁会来这儿，不就是刚刚发生了争吵还是啥他不知道，胡乱的卷了进来。
　　果然他听到：“明明看见有人往这儿跑了，这么快不见了？”
　　陆张这一刻正真体会到什么是度秒如年，眼前的少年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陆张的心情才好一点。
　　过来不知多久，久到周围恢复平静，他们才从窄道出来。
　　一出来身心就轻松多了：“喂！你不会脑子进水了吧？”
　　陆张被他这么莫名其妙的话愣住了。
　　“啊？”
　　“不然你怎么跟着那帮人？”他“哼”了声。
　　陆张有些烦躁抓了抓鬓发：“那你就当我脑子进水了吧！”
　　说着他往反方向走。
　　被耽搁几个小时，天已经蒙蒙亮，路灯逐渐减少。这是条饮食街，不断有缕缕炊烟缓缓升上空中化为乌有，陆张拿出手机，五点了啊！
　　也不知道张建这时候醒了没有，他站在小区门口拿着手机给张建打电话，都显示未接通中。他无奈扶额。
　　正当他要放弃，电话那头倏然接通：“喂？谁啊！”
　　“陆张。”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是意识还没回笼：“啊？啊！你到哪了？”
　　“小区门口。”
　　张建衣服都没穿戴整齐，领口微微敞开，打了个哈欠，过来给他开门。
　　“你瞧我这记性，我都忘记给你说了，昨晚喝了点酒，这兴致一下子就来了嘛，喝多了，就昏睡了过去，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不然我肯定不让你等久啊！”
　　说话间两人走出电梯，不远处红杉木门紧闭,张建俯身输入密码，然后发出一声“滴”，一进门就被室内的一切震惊到了。
　　黑色大理石地板，明晃晃的吊灯，硕大的落地窗，室内整洁干净利落，无不显示着奢华，窗外微阳穿透玻璃给里面镀上一层薄金。
　　匆匆扫了眼便收回视线。
　　陆张这个人的优点是无论他心里怎样翻江倒海，他也不会在脸色显露半分。
　　“怎样？”张建有点得意冲他挑挑眉。
　　几年没见，陆张对他舅舅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岁之前，二十几岁的张建大手大脚，自尊心强，爱好面子。之后说是为了他妈妈不在了才去远地方发展，其实多少也能猜到是看他陆张一家靠不住了，想撇开关系。
　　现在张建比以前稳重多了，除了爱面子这事这么多年还没磨去了呢！这不就问他了：“几年没见了啊，你瞅瞅我变化大不？”
　　陆张顺着他话：“当然。”
　　张建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快进屋看吧！”
　　不远处有扇门没关紧，透过门缝看去，床边微微鼓起的被褶滑落半边可以看出是个有些肥胖的女人。
　　不久后，陆张知道他是张建的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