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爱情/又名冰山的春天》冷夜月情

2、第一章（一)

　　美伦美奂的大厅，一架宽大的盘旋楼梯上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衣袂因走动而发出的细微沙沙声，由远及近地传入正在餐厅准备早餐的妇女耳中。她放下手中的餐具，转身面对来人，头也没抬，既是因为她知道是谁，也因为她对这个人并无任何私人感情。她照例微躬了下身，道：“早上好，夫人。”
　　冷淡的语气和冷淡却不失礼的态度，这种问候完全是因出自礼仪的需要，而不含任何的情感在内。
　　说实话，她黄妈是觉得这位“夫人”高攀了她家少爷。要知道，黄妈可是自小主人五岁起就来到了“蓝庄”，二十多年来，看着小主人长大，他的学识、外貌皆是人中之龙，虽然有时有点冷漠，但他对她倒也很敬重，一直把她当长辈似地对待。黄妈自己又没有子女，更是把小主人当亲儿子般疼，不过，她也不曾逾越本分，多年来一直恪守尽职，打点好蓝庄的一切，让小主人不必费神在庄内，把精力投放到商场上。她从来都十分信任小主人的能力，也深为他感到骄傲，但这次，他竟娶了那么一个姿色平凡又没见过世面的女孩，看样子就知道别期望她能当好一个八面玲珑的主妇，明明已二十五岁了，看上去却还像个十九岁的孩子，不能担当重任。
　　黄妈实在不理解，凭少爷的条件，委实不该屈就于此啊！要是少爷爱她，倒还说得过去，她黄妈也希望少爷能幸福，但是，这个家，还是冷硬，大得令人感到空旷、压抑。这里几十年来都不曾有过女主人，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不料却是这么一位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宅里仍旧没有欢声笑语，偌大的庄园找不到一丝暖意。哎！黄妈不是刻意排斥她，实在是她所处的地位、所要扮演的角色，这位年轻的夫人怕是不能胜任的吧！况且，通过两个多月的观察，她发现主人在家的时间并不比以往多啊！这足以表明夫人没能替主人分担掉些什么，他依然不快乐，一切同往常无异，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个她。
　　黄妈对夫人不亲热，是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夫人存有偏见，因为她没能带给主人幸福，而且进入蓝庄这么长时间，她从没管理过庄园，反而成天呆在屋里，这在黄妈看来，夫人是个无所事事、只知享受的女人，就跟外面的那些女人一样。
　　“呃——早上好。”年轻夫人轻声开口。她显得有点不自在，也有点急促。她知道自己还是不习惯这里，这么大的一座庄园，富丽精美，还有一大堆礼仪，所有的高雅只突显出她的格格不入。
　　何心语从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模样——一副局促不安的鬼样子，活似一个第一次被人硬推上台的小丑，不知该如何面对那陌生的一切。要命的是，当她低头时，一撮长发竟因没有绾好而垂了下来，她暗自叫遭，想赶忙把它弄上去，可已来不及了——
　　“夫人，你不该没打理好就下来的，先生喜欢屋里的任何一样事物都是干净清爽的。”平板的声调没有任何情绪在内，她只是陈述这里的规矩。
　　“对不起，我……不大会弄这个髻子。”何心语耳根一阵发热，她无措地低下头。
　　“您可以叫我或是小玲来为您梳妆。”黄妈尽职地说，手下也没闲着，她让她坐在红木椅上，重新梳理了她的长发，“还有，您不必跟下人道歉，那有失您的威严，往后很难号令庄内的雇工听命于您。”
　　“哦！我知道了。”何心语轻轻回答。
　　“您可以用早餐了，厨房里还有各式糕点，您需要吗？”黄妈躬身立于一旁，等待她的吩咐。
　　“不，不用了，这些已经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的。谢谢你。”
　　“您不必说谢，我只是尽我的职责罢了。”黄妈依旧是一副有礼却冷淡疏远的样子。
　　何心语听了不禁更局促了，整个早上，她似乎一直在犯错误，不知接下来是不是还会发生什么。
　　“夫人，先生说今晚他可能很晚才回来，所以七点准时开饭，您不必等了。”
　　“哦。那——他，现在——”何心语支吾着，想问他是否也要用餐，却腼腆地不敢明说。
　　实际上她是想见见他，虽然见到了也不一定能说什么，但她就是想见他一面。这里也惟有他可以算是她的家人，能减轻她的不安。但是，他似乎总是很忙，她只记得新婚那夜，他对待她很温柔，而后，见面的机会简直少得屈指可数。但即使这样，只要能看着他，没理由的，她似乎就能感到安心。再说除了找他，她还能找其他什么人呢？
　　“先生很早就出去了。”知道她的意图，黄妈接口回答。
　　何心语不做声了，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裙，似陷入了沉思。
　　“夫人觉得早膳不合胃口吗？那我派人撤换。”过了许久不见她有所动作，黄妈问道，并准备走向餐厅的雕花大门唤侍从进来。
　　“不，不是。”何心语一回神，忙着急地起身阻止，看到黄妈略皱了下眉头，她才惊觉方才自己的失态。她不该如此冒失，即使泰山崩于前也应从容不迫、处变不惊，维持女主人的形象，更何况是这种小事。自己的修养的确少得让人汗颜，还枉费黄妈教导了这么久。她本以为这下又会被“训”了，不料黄妈却什么也没说。
　　她心里一松，端起温热的牛奶移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喝完，不发出一丁点声响，饮食的速度不急不徐；吃起糕点小口咀嚼，纵然饿了，也不狼吞虎咽，一举一动皆端庄优雅，尽量做到符合餐桌礼仪的规范。她低头不语，小心谨慎地解决面前的食物。也幸好接下来没再发生任何令人尴尬的状况了。
　　黄妈一直在旁默不出声地观察何心语，她纵使阅人无数，却分不清这位年轻夫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她是真的天真、不谙世事，还是狡猾地在耍心机？她知道很多人为了赢得主人的注意，一跃成为蓝庄的女主人，她们都会费劲心机，处心积虑地要接近她那近乎完美的主人，而她何心语是否也是其中一名？若真是这样，那她的手段想必很高干。可是得到蓝夫人这个众人求之不得的地位、头衔，她又是怎么办到的呢？黄妈不解，虽然直觉上她似乎不是这么势利的人，但社会上的事无奇不有，谁能肯定呢？她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在自己面前，她又总是一副处处小心翼翼的样子，似有所保留，让她无法真正认识、了解她，以致不知该如何正确和她相处。
　　黄妈不禁又皱了下眉。
　　何心语则浑然不觉这些，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全部集中在餐桌礼仪上，以免再发生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