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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八章(二) 当他再次睁 ...

  •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恢复成那个高雅尊贵、温和明朗、喜怒不形于色的贵族男子。
      “你真的不同意?”两人各自静默片刻,她终于看向他问道,不料发现他又是一副气定神闲、谦和儒雅的样子!吓!果然不愧为商业王子哪!转变得真快,而且于无形中,令她不禁怀疑是不是方才他的怒气和嘲讽是自己的幻觉。但她明白不是——
      他看似温煦亲切,斯文多情,实则冷如冰山,只是他掩饰得太成功,以致蒙蔽了众人的眼,让人误以为他温和无害。这点她老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男人是极其危险的,因为你不知自己会不会被他弄得伤痕累累,而他只会在一边冷眼旁观,甚至还在伤口上撒盐,让你更痛,他不会感激同情你,谁叫你不自量力呢。
      可他又马上收敛起来,这说明他终究是不信任她啊!何心语得到这个认识,悲哀得直想笑。
      他优雅一笑,莫测高深的眼神幽幽地定在她脸上,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字:“不。”
      “你到底想怎样?”她的语气中已带有些许鼻音,似要哽咽出声,却强忍着。她不懂他为何要如此残忍?她并没有对不起他啊!也没有招惹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卷入这团混乱中?既然不能爱他,他也不爱她,那她退出,难道也不行吗?他可知这样会让她多么痛苦?她跟本敌不过他的风采、他偶尔流露的温柔啊!
      “不怎么样。”他微微耸肩,“只不过,若你继续固执下去,那恐怕对你不好,不管你基于什么理由,别再提那两个字,否则——” 他浅浅一笑,一手放上扶手,支起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敲桌几的玻璃面,轻缓地柔声道,“我们可以看看是谁先臣服于对方。”论心计,她自是比不过他;论手段,她更是差他一大截。综合所有的条件,他对自己很有把握。
      “你——”她为他的蛮横和曲解而感到愤怒伤心,“好,暂且不提这事,那你先前答应我的解释,你不准备说了吗?”
      他微皱眉,放下支在下巴上的手,坐直身躯,慵懒地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十指轻轻交缠搁在大腿上,眼光状似幽闲平静地望向外面,思绪却在翻飞。他深知如果此时说的话,她定会误解,那对他就大不利了,无论哪方面都是麻烦,最主要的是她会如何看他,以为他是卑鄙无耻、贪图名利的小人,然后对他深恶痛绝吗?不!他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他斟酌一会,低沉启口:“假如,我的回答是肯定的呢?”
      “太过分了!你觉得这么耍我很好玩吗?”她终于爆发了,眼眶一红,情绪激动地低吼。
      他没料到她会哭,这让他慌了手脚。怎么回事?他都没发怒,她哭什么啊?谁耍她了?难道是自己弄错了?他来不及细想,忙起身来到她跟前,轻拥着她,柔声道歉,一边拍抚她的背,一边温柔致极地替她拭去泪水。
      她却哭得更凶了!明白自己就是逃不开这样的他,温情的他,完全没有讥讽、算计,真实多情的一面,再再让她迷足深陷,无法自拔,她害怕,怕自己会丢了她的心,从此找不回无忧无虑、安然祥和的生活。
      “好,好!我全都告诉你!你别哭了!”他柔声软语着,顾不得了,罢了,罢了,早晚都要说的。
      她依旧泪水不止,也不愿抬起头看他。
      他无奈地只能用听似颇轻松的口吻说:“嗨!你这样,我怎么说啊?我声音可没那么响呀!要是我辛苦地说了那么多一大段,你却没在听,又要我重述一遍,那我岂不是太冤了?况且,我说得起劲,却没人应话,难道你要我跟空气说话吗?那很奇怪耶!我的魅力竟不及哭泣的美妙吗?你可别给肯定的答案哪,我受不了的哦!那会很伤我的自尊呢!”他故意做出一副受伤委屈的神情。
      何心语泪眼婆娑地抬眸,看到他正极其诚恳、怜惜地看着自己,他的眼神满含柔情,就同晚宴那晚一样。他可是在逗自己笑?那是宠溺呀!他会吗?
      她在他温暖的注视下不禁迷惘,也再次迷失了。
      他见她不再哭了,就不自觉地抬手拨弄整理垂落在额际的发丝,薄唇微抿,似在掩饰他的窘困,天知道他何时需要哄人了!唉!虽不习惯,但这滋味却是新奇的,他的心里涌进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愫,他捉摸不清它,却知道自己是不排斥的。那种情愫以前也出现过一次,只不过当时没去多想,没多加追究,也就很快遗忘了。但这次,他不会再任它一闪即逝,因为,他喜欢这种味道,只要看到对方开心,自己也会很高兴的感觉,他想牢牢记住。
      他拥着她重新回到双人沙发前坐好。她微微啜泣着,无法一下子调顺气息,他轻拍着她的背,体贴地替她缓气。
      “说说你儿时的事,如何?”他突然转变话题。
      迟疑片刻,她思索着他的用意,是为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让她舒缓一下心情或其它?但她的童年恐怕并不会带来欢乐的气氛吧!纵使不明白他意欲为何,她还是说了:“我没有爸爸妈妈,我是个孤儿,”她说到这里停了下,看他一眼,却见他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就继续道,“是我大妈一手把我带大的,我也不美丽,家里的情况不是很好,所以有时难免会受人指点。但是大妈对我很好,她结过一次婚,却离了,因为那个人对我不好,此后,她为了我就再没有结婚,也没有她自己的孩子,对她而言,我就是她唯一的女儿,”她说着说着,眼神不自觉地祥和起来,陷入了温暖的回忆中,追溯那段贫穷却充满感情的温馨时光,久远的回忆并未因时间无情地冲刷而褪色,大妈厚实粗糙的大手疼爱地抚摩她脸蛋的感觉还存在在她的心底,她暖人的笑容深深烙印在她心灵深处,她仿佛从没离开过她,“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在我心里,她却比任何一个知识分子还要懂知识,有爱心。她是我见过最无私、善良的人。”她停了下来,久久不语,思绪已不在这里,飘向了遥远的另一个时空。
      “你没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怎样的吗?他们为何遗弃你?你可有过怨恨?”他看着她神思遁入回忆中,过了许久才试探地低声启口。
      听到他的话,她回过神,茫然了片刻,等意识到他的语意后,才轻轻摇头,说:“我从没想过,有大妈的爱就够了,我没有去多想这些。只是有时看到别人有父母一起说笑,会触动心底的弦,才会觉得有点遗憾和失落。”她说到这里,轻微一笑,“其实也无所谓,我已经享受到天伦之乐了,大妈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我身上……反正我对他们也没印象,大妈就是我的惟一。”
      “你从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无论我想不想,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不是吗?我只能接受而已,况且,我也不想刻意去弄清什么,我不想对不起大妈,辜负她,或让她替我操心。若有缘的话,我自会知晓,毕竟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安稳,我不想有任何东西来破坏它。”
      “你能如此坦然的面对这些,是因为你已得到了最细致温暖的爱吧,这种爱让你不去介意它是否来自亲人父母,因为有时父母也无法给子女这种细腻安全可靠的情感。”
      “或许是吧!”她想了一下,回答。
      “其实你不是被遗弃的孤儿,你的父亲是蓝维皓。”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蓝尚天突然说出这个秘密。
      “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疯了不成,要算她也只是他的媳妇而已啊。
      “你的名字应该是蓝心语,是名副其实的蓝家女,而我,”他又丢出惊人之语,“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我只是被他收养的义子,也就是说,我才是个孤儿,不,确切一点说,是个私生子。”
      他突然起身,走至落地窗边,默默不语,沉思地眺望雨后澄净如洗的天空,已西斜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斜射到地面,撒下一道道倾斜的金光,天边的晚霞也染上一层橘黄鲜红。
      “尚天……”
      “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吗?或许这个故事有点老套。”沉默片刻,他悠缓开口,“有一个富家公子,因为家族的关系而与一位大企业的千金联姻,却又同时爱着另一个女人,当时那名女子已身怀一个多月的身孕,当她得知后,她一声不想地离开了他。但他不愿就此失去她,硬是命人找出了她,当她被他派的人找到时,她已生下了个小女婴。因为她是未婚有孕,所以在之前遭受了不少指点嘲笑,流言甚至说得很难听,她也不敢回家,那离开的八个月过得很辛苦。他自知愧对她,执意想为她及孩子提供庇护,不惜一切代价地要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保护她。
      “当他与那富家千金结婚时,他已知道自己爱的女子怀了他的孩子,当时他就去做了结扎手术,为的便是保住她们母女的地位。却不料,他的执意相留终究没能保护她,反而导致了一场悲剧。那起商业联姻并为替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反而带来了麻烦,因为女方家族内部起了分裂,可想而知,当事人的他会有多懊悔,因此更对他的法定妻子冷淡不已。这就招致了她的怨怼,女婴的生母因他的妻子而死,女婴也在那时遗落了。他没有生育能力,所以这辈子他只有那一个孩子,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轻缓低幽地描述他所知道的事。
      何心语为这突来的事实惊诧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她明白这个故事中的人物分别是谁,所有的答案关键也呼之欲出——
      “这个女婴就是你,这是他到临终前才查到的。你的生母叫何蔚,她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在你妈妈生你的那段期间就是她妹妹照顾她的。她的妹妹叫王韵,也就是说抚养你的大妈是你的亲姨母。”
      什么?大妈从没说过。她再次吃惊不已,瞪大了眼睛,什么都无法思考,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完全无法消化这些,她从没想过会有知晓自己生世的一天,也从不期待这一天。而这一切却是来得这么突然,一个又一个的秘密在她面前展开,叫她措手不及。从没想过大妈竟会是自己真正的亲人!
      “当时存在着误会,何韵以为是你的生父为了名誉地位逼死你妈妈灭口的,她怕你也会遭受不测,所以才带着年幼的你背井离乡。时时保护着你,不让他们找到你,也不告诉你有关你的身世,让你在无邪的情况下成长。为了淡化一切恩怨,不让你有任何受伤的机会,既不让恨意侵蚀是你幼小的心灵,也杜绝一切你被夺走的可能性,她给你满满的爱,情愿让你不知自己的生父母是谁,也瞒住她是你亲人的事实,而要你单纯地生活在这不起眼的小镇,不沾染一丝的污浊,保全完整开朗的你。自然地让你对生世淡然,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虽然过得比较清贫,但至少不会落得和你妈妈一样凄惨的下场。她的用心良苦啊!但是,她不知道你的父亲为了你有多么的心痛担忧,只要能找回你,他不放弃一点点希望,哪怕渺茫的可以。他甚至已为你打算好了一切,即使将来找到了你,你也不会有任何衣食顾虑。”
      到这里她才恍悟原来他并没有想再次食言,也直觉猜出这或许就与他娶她的原因有关了,其实现在再去追究这些,已毫无意义了,上一代的事就让它随着时间的冲刷退化淡去吧!“天快暗了,我们下去吧!好久没一起吃晚饭了。”她开口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怕接下来的事会伤害到他,也怕听到那么残酷的事,无论对谁,都是一种伤害和不堪。
      “我妈妈不知他已无法生育,却怀了我,知情的他当然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却没有当面拆穿,他是何等得精明呀!”他听若罔闻地倚着窗继续平缓地述说着,“生下我不久,我妈妈就死于一场车祸,哼!真巧,不是吗?尘烟往事,既然当时就这么平淡得过去了,如今,也没必要再去追究什么。他把我抚养大,给我最好的教育,虽然也待我算亲切随和,却从不跟我交心。我是不了解他内心的,他从没让我到达过,同样的,他也没费心去了解我的。以前我以为那很正常,他是对我严格才会严肃,期望高才不苟言笑、不像其他父亲一样宠爱他们的子女,只要我努力地做到他要的结果,我就也会得到他的夸赞和温暖,后来才……” 说到这里他再次沉默了。
      她听着他平静的叙述,不禁心下感到黯然,谁会知道天之骄子的他竟会有如此缺乏欢声笑语的童年!她可以想象一个小男孩乖巧地做着一切自己喜欢或不喜欢的事,只为博得父亲真切的疼爱,享受最朴实的天伦之乐,拥有一段属于父子间的促膝谈心,而不是一次次地怀着希望,又一次次地面对失望,最后,只能默然地不再存有希望,下意识地把渴求爱的心深藏,装出一副洒脱明朗的样子,掩饰他心底真实的不安和对亲情的向往。相比之下,她比他要幸运多了。
      他突地轻笑了下,是自嘲的笑、故作轻松的笑,低沉干涩的声音再次低缓地传来:“其实,我一直是很仰慕他的,也一直把自己有他这么出色的父亲当作是我的骄傲,我的榜样。他很了不起,也的确把我教导得很好,我今天的成就多半要归功于他。我一度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他尊重我,把我当成人般的相处,凡事他只在一旁指导,而要我自己拿主意,也从不干涉我的决定,结果无论是好是坏,都由我自己承受,培养出我独立自主的个性,我以为他全是为了我好才对我如此严厉……但是,从我明白真相那天起,我就怀疑他这么栽培我,是否全是为了他那个从未谋面的爱女。”他垂下头,一手支上窗棂,发丝凌乱地垂散下,批泻在他额前,遮挡了他俊美的脸庞。
      那独自昂立的挺拔身影看上去竟有着说不出的寂寥萧瑟,她赫然了解,其实看似潇洒不羁的他是感情很细致的人。他很在意是否有人爱他,他渴望着那种纯然的爱,渴望受到自己深深孤慕之人的重视!那么小的他要如何大的勇气才能面对这一切呀!她为他感到痛心。
      “你知道吗?在我为企业奔波效命的时候,他病重在床榻,直至临死前唯一挂念的就是他无缘见面的女儿。那天,他把我叫到了病床前,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也是在那时,我明白了一切,那种被欺骗利用的感觉,我至今都印象深刻,只怕永远也不会淡忘。”他低哑的声音听起来尽是沧桑沉重。
      “尚天,你不饿吗?”她突然感到害怕,不愿再听下去了,“我们下去好吗?我不想知道了。”她已经隐约猜想到什么了,她情愿永远不知道,维持现在的平和状况,她怕,一旦坦言,事情会弄得无法收拾,她终于明白他之前说的“真正的原因并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这些话。
      他微微一笑,似在自嘲,又似绝望,也包含对她体贴的感激。虽明白她的用意,他却没有接话,也没有任何行动,只是自顾自地说:“他把‘蓝天’交给我,但条件是娶你为妻,并决不亏待你。他把另一份秘密遗嘱托付给了他最信任的律师,若我有违约定,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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