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友大我80怎么办》masakiii

9、世襄少爷

　　“怕接触越多，会忍不住想掰弯你。”

　　青天白日之下，甲方爸爸不做人啦。

　　林汀原本打算拿异性恋作借口来拒绝客户爸爸那突如其来的热情。现在得换个什么借口才能更万无一失？难道跟他坦白说：“我摊牌了！我是个性单恋者！”

　　稍稍代入一下，都觉得是个有创意的借口。

　　能想象发出之后收到对方的回复：“不愧是创意总监，拒绝人的借口都选得那么有新意。”
　　他是不是还要回一句谢谢夸奖？
　　算了算了。换一个。

　　思来想去，决定用既不得罪人还相对真诚的方式拒绝。林汀在聊天框里输入：
　　“Patrick，承蒙厚爱，受宠若惊。但非常抱歉，我已经有了稳定的交往对象，就是昨天来公司找我的男生。我们的相处方式比较低调，原本没打算公开。引起误会，不好意思。”
　　“再次谢谢你的花，对我寻找灵感很有帮助。双十一campaign的比稿，我会全力以赴的。”

　　这样说应该不会影响到月底的比稿吧。况且能把一个品牌做到如此成功的人，不会是个公私不分的小心眼。

　　很快林汀收到回复，松了一大口气。
　　“谢谢你的坦白。那真遗憾，只能做朋友了。”

　　半分钟后又跳出来两条。
　　“明晚有空吗？想邀你吃个饭。”
　　“作为合作伙伴和朋友。”

　　…………你最好真是这样想的！

　　最后林汀提出这顿饭由他来请，Patrick欣然同意，把吃饭地点的选择也交给了林汀。于是就定在了董小斯的西餐厅，管董老板要了个最好的包间。
　　林汀还担心饭局上Patrick总会扯到点昨天的话题，没想到是自己小家子气了。两人全程聊的都是与接下来的工作相关的内容，聊到后面林汀也来了劲儿，忘记了最初的那份不自在。

　　撇开昨天的小插曲，林汀对Patrick的印象是非常好的。毕竟极富教养与内涵的成功男士谁会不欣赏呢？据传Patrick有三十六七了，但保养得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

　　“你当时真的有惊艳到我。当你在提案会上提出‘呼啸’的概念，用热烈又偏执的爱来诠释我们这款香水，虽然还有一家公司的提案没来，但我当场心里就有了决定。我知道这款新品由你操手，一定会成功。事实证明，我果然没看错人。”
　　饭局进入尾声，Patrick聊回到了他们的第一次合作，毫不吝啬地表达起对林汀的赞赏。
　　“说真的，这款香水一开始令我很头疼，前调浓郁，中调凛冽，后调沉闷，气味很是冷门，宣传不当，还有可能引来消费者的声讨。如果一开始就把它定性为一款具有攻击性的香，不仅有机会在大众香中找到自己的蓝海，还能给消费者一个购前温馨提示。最重要的是，你对这款香的诠释真的很到位很惊喜。”

　　“主要还是得有Patrick你这样英明的决策者，我的方案才有落地的机会。有很多广告人，他们同样能想出优秀的创意，但无奈得不到决策者的认可。其实我知道当时的提案有很大风险，一个保守的决策者是不会接受这种具有攻击性的概念去包装他的新品的。我赌你不是，最后赌赢了。”说完，林汀拿起手里的香槟，朝Patrick敬了一杯。

　　“我们这算是在商业互吹吗？”Patrick抿了口酒，开玩笑道。
　　“反正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一顿饭下来，两人熟络不少，林汀也不妨继续“商业互吹”道:“这顿饭是我今年吃得最有价值的一顿了，跟你学到很多。”

　　最后一道甜品也上了上来，还是董小斯亲自给送来的。

　　“有信心吗？这次的对手还有奥电的Steven和波板堂的森哥，都是4A里的大人物吧。”Patrick接过甜品，冲林汀说道。
　　“也不是没赢过他们啊。对吧，林汀。”没等林汀开口，董小斯先口无遮拦地给回答了。
　　林汀在心里给董小斯记了一笔，同时也把自己的这位朋友介绍给了Patrick。

　　饭后盛情难却的林汀又被邀去酒吧喝了两杯，到家已是凌晨1点多。
　　听到开门声的尤梦从沙发上起身，如之前一样询问林汀需不需要吃夜宵。

　　“你怎么又那么晚还不睡，原来民国人也喜欢熬夜？”林汀这话是脱口而出的，讲完才想起哪里不对。稍稍回忆下，就能发现只有自己半夜回来的两天里尤梦才会熬夜。他难以置信地问：“你不会是在等我回来，才没有睡吧？”

　　尤梦想了想，也没有隐瞒的必要，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先生还在外头工作，我怎么能先行睡下呢。”
　　林汀震惊：“醒醒！我不是你家少爷！”
　　“我知道您不是。”尤梦回答道。
　　“那你干嘛一定要等我回来了才能睡，我可没请你当佣人啊。”

　　“可我吃您的住您的，不就该伺候您吗。况且我也只是打扫打扫屋子，给您做个晚饭而已，跟您给予我的相比，已经付出甚少。先生都没回家，我便就寝了，这多不像话。”尤梦心想现在的情况不就和在戴家一样吗，寄人篱下，就该有伺候主人的自觉，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敢情他是又把自己定位到封建下人的身份上去了？有必要好好纠正！

　　林汀把人按到吧台椅上，教育了一番：“现在是21世纪，早就不存在下人这种身份。就算是住家保姆，也不需要等主人回家了才能休息。况且我记得我好像说过？我把你当客。招待客人，怎么还有让人给我做家务的道理，这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你替我做的那些，在我看来是出自你的好意，而不是你的义务。不管你以前是怎样的，在这里，你和我就是完全平等的两个人，你和你遇到的任何人都是平等的，明白吗？”

　　“对不起，我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当好一个客人……”尤梦不自信地小声道。
　　“……”林汀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代沟很大啊。

　　“那……先生刚才所说的平等，”尤梦不自信的眼睛里，浮现出了别样的光亮，“您真的觉得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尤梦的神情是惶恐的，是期待的。
　　林汀不加犹豫地、坚定地点下了头。
　　他突然很想了解眼前这个人，一个活在民国年代封建家族里的下人。

　　“跟我说说你的过去吧。我想听。”

　　在林汀之前，尤梦24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被人好奇过自己的过去。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从何回答起，终于磕磕绊绊地开了口，说上几句，会停下来问林汀还想听下去吗，生怕自己贫乏的过往闷坏了对方。

　　“我生在嘉兴，父母是农民，在我八岁的时候他们先后得了肺结核，没过多久便走了。跟着我就被卖到了戴家，戴家是我们那儿有名的大户人家，做舶来品生意做得特别大。”说完，尤梦停下看看林汀。

　　“嗯？没了？”林汀追问道，“那你家没有亲戚的吗？亲戚不肯收养你？”
　　“就是舅父把我卖进戴家的。”尤梦陈述事实般，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

　　“舅父家也不富裕，当时我还有个三岁的妹妹，舅父说他家没钱再多养两个孩子了，除非卖一个，用卖身的钱养剩下的那个。我是哥哥，已经八岁，多少能干点活了，自然是由我去。而且卖男娃比女娃值钱多了呢，这差价都够我妹妹多吃五年米饭的了。”尤梦讲着讲着发现林汀听得一言不发，问：“是不是闷到先生了？咱们不聊这个了吧。”

　　“你继续说，不闷。”

　　“哦。跟着我就进了戴家，一开始什么也不会，年纪又小，就打打下手。后来进了后厨，跟着做了几年厨工。有一次我蹲在后厨门口看主人家扔掉的过期报纸，其实我也不认识几个字，就是想打发打发时间，看看报上的照片也得劲。跟着正好被老爷瞧见，问我愿不愿意做书童，陪少爷念书，那我当然说愿意啦。这一当就是十年了。”

　　“就是那个叫戴世襄的少爷吗？”林汀插话问道。

　　尤梦摇头：“不是，一开始我跟的是三少爷戴世恒。他是老爷八个孩子里最喜欢的儿子，老爷一向指望着他学业有成，好光宗耀祖。俗话说士农工商，文人的地位是很高的，经商虽然富裕，但总要被些人瞧不起，说商人没文化。姥爷是非常在乎面子的人。”
　　“可惜世恒少爷并不喜欢读书，勉强念到高中毕业，便去跟着老爷学做生意了。倒是四少爷戴世襄，很是读书的料，考上了上海的大学。可把老爷高兴坏了，对世襄少爷一直以来不咸不淡的态度也转变了。之后我就被安排到四少爷身边，陪他来了上海。”

　　“这位戴老爷以前为什么不待见世襄少爷啊？”林汀托起下巴看着尤梦问。

　　尤梦未料到林汀会听得认真，自己都没注意提到了老爷对少爷不咸不淡的态度。
　　“我也只是听说，说是在世襄少爷三岁的时候，他母亲在外面偷人，被老爷发现，给浸了猪笼。自那之后，老爷就明显不待见四少爷了。”

　　林汀：“浸猪笼啊！封建社会真是太狠了。但这孩子又有什么错呢。这戴世襄也挺惨的啊。诶，那他有没有对你不好啊？把在戴家受的气，发泄到你身上什么的？”

　　尤梦赶紧摇头：“没有的事！少爷对我很好，从未为难过我。允许我用他的书，生日还送了我笔记本！是个温和的好人！”

　　林汀也觉得戴世襄对尤梦不会差到哪儿去，点头肯定说：
　　“也是，你吃肯德基的时候说过，你家世襄少爷还买过可乐给你喝呢。”

　　“对，托世襄少爷的福，我还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尤梦微笑道。

　　听尤梦说着世襄少爷这儿好那儿好的，林汀莫名其妙觉出了点不是滋味。硬要比个高下似的，幼稚道：“嗯？那托我的福呢？”

　　“托林先生的福，我见识到了好大好大好大的世面！”尤梦说着还配合了一个好大好大的笑容。

　　重要的事说三遍，所以三遍好大，就是最最最大。在心里默认赢过了那个世襄少爷，林汀心满意足，摇起了背后看不见的大尾巴：“那些不算什么，改天我带你去迪士尼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