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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配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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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酒店房门准时被敲响。
门外的人眼里蒙着一层淡淡的血丝,眼下挂着黑眼圈,下巴上起了一层小胡渣,额角和眉梢还贴着创可贴,很难不令人联想到诸如落魄可怜之类的字眼。而站在门里侧的人,同样顶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因为前一天哭过,眼皮浮肿得厉害,眼睛比平时小了一半。
两个几乎没睡的人,面对面僵持着,好像在比谁更像头号怨种。
“先生脸上的伤……”还是尤梦先忍不住内心的担忧,开了口。
林汀嘴角微动,顿了顿,故意别开眼神,越过尤梦进了房间,背对着他留下一句“不用你管”。
“我把先生的行李收拾好了,你看看有没有落的。”尤梦好脾气地继续收拾他开门前未整理完的自己那箱行李,“我的也就差一点,马上能走。”
“谁要你帮我收了。”林汀嘴上嘟囔了一句,偷偷回头瞄蹲地上忙活的人,正巧就看见了那身刺眼的中山装,被尤梦小心翼翼地放在箱子最上层,仔细抚平了褶皱,才合上箱子。他眼皮突突了两下,咬牙心想抚得再平有什么用,看我一会儿的车技给它晃成皱抹布。
直到上了车,林汀还眉毛鼻子拧一块的,创可贴都稍稍变了形。他大大方方露出满脸的嫌弃,仿佛那身旧衣服上不存在的霉味呛着他了。也像是在等着人烫平他皱了一脸的五官。
昨晚把姿态放到最低,委曲求全的一番话,并没有得到回应。环在尤梦身上的手僵硬了片刻,忽然发力,把侧躺的人掰正,借着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林汀低头探了下去,急切地想像在海边那样,证明尤梦的心。可这一次,他没能得逞,尤梦的手肘快而准地抵在了他的锁骨位置,发出一记骨头碰撞的闷响。
林汀没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忍着痛,无措地问:“亲一下,也不可以了吗?”
“先生,别逼我。”尤梦别过头,声音干又冷,显得十分强硬。
黑暗中对峙片刻,林汀终究是泄了气,起身换了衣服,离房出走了。最近的酒店在两公里外,他怕尤梦想找他的时候不能立即出现,不敢走远,便进了酒店楼下的汗蒸馆。
可尤梦真就一晚上都没担心过他,连个消息也不发!惦记着手机消息,一夜没睡好,早上临走的时候一个眼花脚滑的,脑袋砰地一声磕在了柱子上。
清晨安静的汗蒸馆里,这一声过分响亮,引来服务生好心送了个创可贴。林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一番,那磕破皮的位置正好被头发挡住一半,怎么看都不够显眼,干脆又问服务生要了一个,贴在了无事发生但位置显眼的眉梢。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德行。
尤梦除了刚开门那下关心了一嘴之后,就再也没过问他脸上的伤。
毕竟是自己说的不用你管。早知道就不要嘴硬了。
林汀懊恼地叹了口气。出了加油站便利店后上了车,将一袋食物扔在中间,从里面掏出一个煮鸡蛋递给尤梦。他没立刻发动车子,开了一罐能量饮料提神。
喝了两口转头就见尤梦已经剥了鸡蛋壳,整颗塞进了嘴里。“鸡蛋是给你敷眼睛的!”
“啊。”尤梦鼓着腮帮子,呆呆地望过来。
“服了。”
三分钟后,林汀拿着两颗鸡蛋又回到车上。这回没直接递过去,而是自顾自剥了一颗。
“闭眼。”
“林先生,我自己来吧。”尤梦感受到鸡蛋轻柔地在眼皮上滚动,欲接过林汀手里的鸡蛋,不料被一爪子拍开。
“……”尤梦稍稍睁开一条眼缝。林汀微微皱着的眉眼,眼底的血丝,极近地映在面前。他心里极不是滋味:“先生你别对我这么好了。”
林汀手里动作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道:“你是我男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
尤梦不知道自己为难的面色有多好猜,刚一准备开口就被林汀强硬打断:
“别说我不爱听的话。马上要开车了,乘客不能破坏司机心情,这是现代道路行驶规范,科目一要考的。”
两个小时的车程里,尤梦死守“交通规则”,几度欲言又止,但都憋了回去,一句话也没说。
难道他嘴里真就一句我爱听的话也没有了???
眼看着快要抵达尤梦的宿舍,林汀按耐不住,没好气地开口道:“你就真的一点不关心我脸上的伤!”
尤梦听了,直白道:“你在开车,我不能说你不爱听的话。”
?你的关心,我怎么会不爱听?林汀立即胡诌道:“那是高速行驶规范,现在下了高速,可以说了。”
尤梦皱了皱眉,本不想拆穿林先生那点小伎俩,但想了想,还是说道:“你脸上那贴伤口的东西,在出杭州的时候就掉了,我悄悄看了,一点伤都没有。”
林汀立即心虚地照了下后视镜,眉梢的创可贴真不见了,正好又在右侧,从尤梦的角度上一览无余。
…………不是,这个确实是假的,但上面那个是真的啊!
林汀张嘴欲说什么,被尤梦抢了先。
“我想了一晚上想清楚了,这几天我可能是出来玩,太兴奋了。开心得忘乎所以,才接受了你的好意,是我头脑不清醒,我的错!幸好,这也才没几天,现在拨乱反正还来得及。”
方向盘上的手陡然握紧。
尤梦一鼓作气,认认真真望向林汀,语气坚定:“我是个一无所有,随时都可能消失的人。不值得你在我身上花这些心思。林先生,我一点也不值得你喜欢。”
车子一个急刹车,停进了宿舍楼下。
“放屁!”林汀握在方向盘上的指节不可控地发起抖,为了掩饰,他不得不握得更紧些。
昨晚的话果然是一个字没听进去,他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之前真没看出,他是这样决绝的人。林汀闭了闭眼,再睁开是盖不住的愤怒和受伤,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吐出:“别说得好听。不是你不值得,是我配不上,比不了你心里冒出来的人。”
自从尤梦记起有那样一个人的存在,虽然想不起任何他们之间经历过的事,但那种存在感已足够强烈,完全支配了他的整颗心,好像自己都不再属于自己了。这样的状态,还怎么能继续维持这段才刚开始的关系,他不能再耽误林先生了。
这些话说出来,无疑是往林汀胸口撒盐。尤梦没再说话,伸手去碰车把手,却听到一声门锁上锁的声音。
林汀不肯放他走。
“我不是那么容易,能喜欢上一个人的。”林汀盯着窗外叶子深红的梧桐树,憋了半天,就憋这么一句话。
说出口瞬间,他就后悔了。毕竟这关尤梦什么事呢。这段关系开始得游刃有余,全在他的计划之内,结束的时候,他翻来找去,发觉自己才是那个什么筹码都没有的人。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纠缠的人,这次已经过了度,失了体面。他的原则不允许自己再继续下去了。
开启车锁的声音响起。
尤梦僵了片刻,下了车,又转过头对车里留下一句:“谢谢你送我的这次旅行,我会记一辈子的。”
…………
夜晚江边酒吧。
董小斯找到坐在吧台边上的林汀,拍了下兄弟的肩,瞅了眼吧台桌面:“哟,威士忌纯饮啊,想跟我不醉不归?”
他往旁边一坐,张口讨礼物:“交出我的手信,否则今晚别想跑。”
林汀从座位底下拎起一袋子东西递了过去。董小斯满意接过,一件件翻出来看,边翻边问:“对了,怎么不约尤梦一块儿来?”
“我们在一起了。”林汀往嘴里灌了一口威士忌,语出惊人。
董小斯手里刚拿起的茶叶罐直接滚到了地上。他张大嘴瞪大眼,一副兄弟背着他偷鸡摸狗,要算账的架势:“你你你——”
“对,兄弟,对不住了,要杀要剐随你便。我的错,是我口是心非,早就喜欢上他了不敢承认。”
董小斯的下巴直接离家出走。
“不过又分手了。”林汀摇晃着手中的空杯,“麻烦再来两杯!”
“什、什么?!”一波震惊未平,一波又起,董小斯拧着眉毛升着调问:“谁提的?”
林汀闭上眼回答:“他。”
董小斯倒吸一口凉气,想了想,没正经道:“他不会是幡然醒悟,发现还是我比较适合他?”
林汀被逗笑,嘴角的笑意片刻后消失。
他把旅途上发生的事和董小斯讲了个大概。不知道怎么来的弹孔疤,皮箱里的东西,还有尤梦记起来的人。
“等等等等,我听糊涂了。”董小斯把下巴装回去,捋了捋头绪,“你的意思是,他在民国有个特别喜欢的人,但他根本记不起那人是谁?”
林汀点了点头。
“然后因为这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把你甩了?”
林汀幽怨地白了董小斯一眼,“完全正确。”
几秒钟后,林汀的座位旁边,发出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你这情路实在坎坷。”董小斯笑得都快趴在桌上,“这是哪门子的剧情,太好笑了!对不起兄弟,我实在憋不住,让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哈哈哈!”
…………这种互相伤害的损友是烤是涮还是直接生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