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个不可言说的小亲吻 一些伏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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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喉咙里刚吐出半个字就噤了声，他知道自己现在多么难堪，在马厩里呆了一天，灰头土脸不说，一身的气味自己都嫌弃，如何能让少爷闻到。
季琛不安地舔了舔嘴角，可是……他都一天没见过少爷了，少爷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饿着，清晨的饭趁热吃了吗，会不会又读书忘了时辰？
他真的好想知道。
单单站在这里望梅止渴于他而言是行不通的，他需得伴在少爷身边才是。
季琛偷偷望了好一会儿，想起个好方法。他放下扶腰的手，一瘸一拐地跑到琥珀房里要了盏提灯，站到桃树下。
眼前倏然明亮许多，陆尧眯了下眸子，抬起眼皮。
青年提了盏花朝节的走马灯，身姿挺拔，褐色的短打没有遮去那股明媚和活力，明明二十岁的人了，还像春风得意神采飞扬的少年郎般带着令人不适的天真。
不过是个奴隶，陆尧想，为什么总没心没肺的过得比他还舒坦。
他凝视季琛，有点想不明白。
前世青年有过哪怕一刻现在的无忧无虑吗？
答案是否定的，那时的他遭遇太多，阖家遇难后被歹人坑骗入了奴籍，因为不甘雌伏不愿舍弃报复一心逃离废区却被转手好几任主人，辱骂殴打不可计数，等到原主从一个半百小官手里买下他时早就阴郁地连笑都不会了。
原主又是喜怒无常没有底线的纨绔，高兴时便宠着，不开心了把他丢到乱坟岗绑一夜的时候都有。等陆尧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明面上百般讨巧暗地里机关算尽的“忠心”奴仆，想来那时他已病入膏肓，才练就千人千面的本事。
陆尧叹了口气，忽然不知道他和季琛谁更可怜。
“作甚？”他低声问，将书放低了些。
季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往前走了一步：“主人夜读看书当爱护自己才是，旁的那盏油灯太暗，伤眼。”
“今日只是忘了时间……无人为我掌灯，”陆尧抿唇，“罢了，同你说这些有何用。明日莫要再去马厩了，我让爹爹去寻专职的养马人来。你便留在我身边。”
季琛手中的灯晃悠悠的，连带洒在陆尧身上的馨光摇曳，他失声问：“真的吗？”
“本少爷从不说假话。你莫要那副神情，我让你不去马厩只怕朱砂会饿死，哪里是为了你。”陆尧蹙起眉头，不愉地扫了眼明显喜出望外的青年。
“快去洗掉一身的污浊，太碍眼了。”
季琛连忙应下，想了想又问道：“一会儿您还在这儿读书吗，奴去沏壶茶过来守着您可好？”
他怕少爷很快就要走了，又担心他没日没夜地苦读坏身子。
可决定权在少爷身上，他能做的只是让他不枯坐寂寞罢了。
陆尧并不作声，随意地摆了摆手便执笔垂眸。
身边静悄悄的，可是那光却没有半分减弱，陆尧手捧《道德经》，从“谷神不死，是为玄牝”读至“驰骋畋猎，使人心发狂”，终于忍不住于小窗窥探。
耳房前没了人影，一旁的桃树上让人用布条绑了盏花灯，风一吹来，烛火便跟着晃动，洋洋洒洒的金辉，惨白月光和幽绿的萤火虫不及半分。
他那般望着，眼中蓦然有了颜色。
“这人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寻常照明为什么要用花朝节的灯笼……”
呢喃经风一吹，消散在院落里。
又是一日好光景，可惜夏季的天气变化太是多端，初时还朗朗气清，临近晌午苍穹便堆积了许多阴云，暗沉沉的又闷极了，令人没精打采。
陆尧向来是厌恶这种天气的，今日算是个例外。
“主人您不带着琥珀吗？他比奴更擅长应付那些个宴会，要是奴给您丢脸了怎么办？”季琛面红耳赤地待在陆尧身边，脊背挺得极直。
无人知他如坐针毡。
太近了，甚至一低头就能看到主人凝脂般的侧脸和那双叫他不敢直视的桃花眸。
季琛心跳如擂鼓。
陆尧翻了页书，懒洋洋的：“他有他的善处，你有你的优点。只是场寻常的宴席，几个朋友聚在一起谈谈家常，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才怪。
京中的探子传来情报，襄阳长公主南下赏景，选的正是风景如画的云州城。他没那么大的能量接触皇亲国戚，可莫世子和长公主是至交好友，恰巧之前他为世子借了次围。便借着这次名头给季琛和襄阳长公主搭个线。
然而他从不心善。
自然不只是搭线那么简单。
“小少爷三膳楼到了。”
季琛听到马夫大哥的吆喝松了口气，连忙掀了帘子跳下马车，外头的高温倒叫他心敞快了些。
他本欲跪伏在地上做马凳，膝盖还没落地呢就被扯住了马尾。
“还知道疼？”陆尧挑眉把他拽了起来，“你从哪里学的卑躬屈膝的玩意儿，赶紧改掉。本少爷不需要天生的奴才。”
季琛讪讪道：“可是一般的奴隶都是这样做的啊，琥珀还说我身为奴隶又被转手多次，要好好讨好主人才不会被嫌弃。您不喜欢吗？”
陆尧皱眉：“既然你跟了我只管听我的话就是。我又不爱施虐，你尽然忘掉之前……”他忽然想到那黑心店主说的“用烂”之类的话，阖眸吐了口郁气：“尽然忘掉之前的经历。没有被贬成奴籍的时候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不用刻意讨好。”
季琛有些愣住了，然后点了点头：“主人你……” 三膳楼二楼雅间，一对璧人似的年轻男女闲聊，饮茶谈笑间赏心悦目，那是平常百姓培养不出的气韵。
“瞧瞧我们陆小少爷，还没进楼就教训起人了。”长安闲得发慌，葡萄圆眼提溜转，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陆尧和新面孔，不无兴奋地调侃。
“长安莫要没规矩。”男子低声训斥，引得那姑娘笑盈盈地摇头。
“到底孩子心性。长安同你小时候还真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恣意的要命。”
“表姐！”男子严肃的俊脸一红，显出几分窘态。
“哈哈哈哈哈……”女子捂唇浅笑，向他讨饶，“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元堂如今可是京中贵女们心中玉郎，翻那旧账做什么。”
“什么好笑的事儿，也叫陆二听来高兴高兴？”一声慵懒的调笑从屏风后面传来。
只见几息的功夫走出来一位少年郎，身后是高大的奴仆。他生的高挑，宽大的水红云纹圆领袍裹身越发显得纤瘦，头戴鎏金玉冠，素色中衣衬得肤色极白。鼻梁红痣平添几分女儿家的俏丽。
那张脸……谭熙筠愣住了，真的是男孩子吗？
“草民拜见襄阳长公主，公主千岁。”陆尧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恭敬地行礼。
“快快起来吧，你是元堂好友，只管叫我一声筠姐姐就好。”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嗓音传进耳朵，
谭熙筠连忙让他平身。
陆尧笑眯眯地应下，也不认生，甜甜地唤了声姐姐。
“筠姐姐要在云州城待上些时日吗？过不了几日城中杜鹃花从就要开了，届时整个云州烟霞弥漫，宛若蓬莱仙境，好看极了。姐姐定然会喜欢的。”陆尧坐在莫元堂身边，呷了口香茗，笑吟吟地开口问道。
“是吗？元堂那闷油瓶可什么都没给我说过，”谭熙筠嗔怪地瞥了莫元堂一眼，然后转向陆尧，“当然要啦，能多在宫外待一天都是赚了，姐姐我呀，可要好好赏美景，到时候回宫说给母妃听，我相信她的病也会好起来的。”
陆尧眼睛闪烁了几下，襄阳长公主自幼受尽父母宠爱，端淑恭谨，心地良善，最可贵的是没有叫宫里的污秽染了心。她和陆尧甚至是季琛，从来不是一路人。只怕纯良的她也叫季琛后来炉火纯青的演技骗了过去，一如他般。
不过谭熙筠得到的是骗了一世的爱意，自己得到的是表面的顺从，还有冰冷的砍刀。
陆尧掐了掐手心，掌心留下了月牙样的细痕：“既然这样陆二送给筠姐姐一份见面礼如何，等花开之时您会用得到的。”
他拍拍手，身后的季琛端着盛有雕花漆染的盒子走了过来。
那盒子着实美丽，中央镶了帝王冰种翡翠，四周亮闪闪的光芒，细看竟是一颗颗袖珍夜明珠，就连边角都勾了繁杂的金银双线。
谭熙筠知道陆尧家世殷厚，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送这般大手笔的物件，单是椟匮都精美至此，实在难以想象里面是怎样的稀世珍宝。
”这……“她想着自己相比之下简直是糊弄小儿的糕点难得羞红了脸，拿帕子遮了半边容颜，”阿尧不必如此，且收回去吧，哪有长辈让晚辈准备礼物的，也不怕人笑话。“
陆尧那时其实没太细听她说话，他看似懒散地坐着，实际上目光都倾注到了季琛身上。
男女主的第一次见面，他还会像前世所说对长公主一见钟情吗？
陆尧顺着他呆愣愣的视线望过去，坐上唯一的女人含羞带怯，我见犹怜，使人望之喜爱。
他微微叹了口气，躲不过的命运啊。可他岂能容忍季琛从此为自己攀上高枝，容忍自己可能动不了他一根手指头的结局。
“筠姐姐别和弟弟见外，您和元堂是至亲，是我大衍朝最尊贵的公主，这份礼物能送给您才是它的福气。”陆尧眼睛弯成月牙，亲自起身把椟匮送到她手边，又守规矩地退下。
谭熙筠便只能收下了，“阿尧，姐姐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最后让人从金陵运来的珍馐阁点心。”
她觉得不太好意思：“若爱吃就留下吧。到时候姐姐给你带其他的礼物。”
陆尧看起来很高兴，带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气：“真的吗？谢谢筠姐姐，我最爱吃糕点了。”
话说到这份上谭熙筠也松了口气，叫婢子提来食盒递给陆尧带来的奴仆。
有前头的事情牵动思绪，她哪来的精力管旁人什么样子，只依稀记得陆尧带来的人身上奇怪的稚气。
她在宫中日久，刀光剑影中从没有见过那样的人，一时新奇但没有往心里记。
真正让谭熙筠记住他的是快要散席时，陆尧不顾世俗眼光的举动。
那时候太阳还悬在半山腰了，闷热的天空终于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滴打在窗外的杨树叶上啪嗒作响，宛若动听的旋律。
屋子里很暗，仆从们出门多要了几盏灯过来，陆尧独独拉下了他带来的人。
“可是饿了？”陆尧站在角落里拉着他的手问，离得很近。
季琛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刚想说不饿，肚子忽然不给力的咕噜一叫。
明明当时屋里阴阴沉沉的看不真切，陆尧就是觉得他脸红得厉害，连着手心都沁出了汗液。
“饿了就吃饭，我去给你拿。”陆尧从餐桌上端了两盘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过来，贴心地为他备了盏茶。
莫世子正拉着襄阳长公主玩他带来的西洋棋盘，欢声笑语不断，陆尧静悄悄地进去，又静悄悄地出来，发现季琛靠着墙背一副疲倦的模样。
他便拉着季琛宽大的手掌临窗坐下，为他布好了饭菜。
窗外的喧闹衬出雅间外屋令人心安的静谧。他们一高一矮，一俊朗一艳丽，风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却是那样和谐。
所以当谭熙筠玩累了抬起脖子，看到陆小少爷摩梭青年后颈温柔亲吻的时候，只是吓掉了手里的棋子。
然后恍惚着了然，噢，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啊，我说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个不可言说的小亲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