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眉隐春山》梵糕

2、chapter2

　　徐州城。

　　城中街道人头攒动，小贩叫卖声，马车经过时凌凌作响。逢初夏，天气开始转热，街道旁茶馆伙计将汗巾搭在肩上，手里端着物什，健步如飞行走在往来商客中。徐州城如此繁华，正是因为它临近京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商人，上进赶考的学子，皆在此歇脚休整。城中鱼龙混杂，出城进京的城门管辖自然严苛。

　　“师父师父！”

　　五岁的顾淮言蹦蹦跳跳从宅子东角门钻进来，兴高采烈高声喊着。

　　云游道人歪坐在摇椅上，那摇椅还是顾言做的。他头痛得道：“小崽子，你师父还没聋呢。”

　　院中行走的仆妇低低笑着，转身进小厨房取了一盘梅花糕，放在树荫下石桌上。顾淮言飞奔过来，迅速在水缸里撩水洗了手，抓起一块糕点毫不客气咬了一口。

　　道人已翩翩然踱步到了石桌前，优雅坐下，倒了一杯茶递给顾淮言，整个人温润如玉…却翻了个白眼…道貌伟然。

　　“师父，咱们进京看望完父亲母亲后去哪玩啊？”

　　顾淮言期待的想着，她还没好好游历过古代的皇城呢，诗人张说曾写下“边镇戍歌连夜动，京城燎火彻明开”的美妙诗句。坊间道人间繁华，美于京都，恐怕就是这般盛景了。

　　道人轻咳几声，道：“在京城长住，你与父母自小分离，这回去就多多陪伴他们。”

　　顾淮言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心思开始神游天外。

　　自她醒来就成了婴儿，未想到这小婴儿竟是天横贵胄，更未想到还没怎么见过帝后就被这装神弄鬼的老道抱走，想到这儿，她便有些愤怒。
　　这老头从小便让她蹲马步，指使她干这干那，还好有琉璃姑姑疼她，琉璃姑姑是师父的小弟子，今年才十五。自从五年前她被抱回来，琉璃姑姑大吃一惊以为是师父留在外头的种，师父当时的脸色可是变化万千，差点乐死她。
　　这几年琉璃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哪，说好京城见的……

　　云游道士似笑非笑得瞧着顾淮言一会儿蹩眉一会儿咧嘴一会儿埋怨的千般神色，使劲儿咳嗽了一声，把顾淮言的心神猛拉了回来。

　　顾淮言讪讪的笑着，起身告退，一个利落转身，鸦黑色广袖拂过桌面，那盘梅花糕消失了。

　　“……”

　　道人大怒，这孩子怎这般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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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徒二人终于来到了京城门下，顾言兴奋的左扭右扭，小手撩开车帘往外瞧。

　　熙熙攘攘的街道比徐州城更繁华，地摊经济这个现代词语在的历史中也早有来源。街道上不仅有摊贩，街头艺人表演，说书人，茶馆，还有糖果铺子，首饰铺子，铺子后居民屋宇高森，檐角飞起，一只小兽蹲坐在其上，湖蓝色风铃清凌凌响。有走街串巷的小贩买四时花卉，吆喝着买糖葫芦，从行裹角茶坊，每五更点灯，博易买卖衣物、图画、花环、领抹之类，数不胜数。

　　《东京梦华录》记载，巷陌路口，桥门市井，皆卖各种时令水果、吃食饮品，“皆用青布伞，当街列床、凳堆垛”，彩棚下有新鲜果蔬，出街采买的小厮挑挑拣拣，小孩子由仆妇牵着，好奇着左右看。

　　万街千巷，尽皆繁盛浩闹。

　　顾淮言难耐得揪揪师父衣袖，哀求道：“好师父，五年想吃糖葫芦。”

　　道人半睁开双眼，哦了一声，随手取下一个荷包，困乏道：“自己去买吧，跑快点儿，别被人拐了。”

　　顾淮言笑眯眯的跳下马车，跑向糖葫芦小贩那挑了两串，沿着街道新奇张望，想了想，又要了一笼蟹黄汤包和几个锅盔。往回走时，看到摊边摆着几把精致有趣的小扇，忙付了银子取来，小扇上题着市井间的风闻趣事，颇为可爱。

　　回到车上，顾淮言递给车夫锅盔，浅笑道：“您辛苦了。”每天都散发一点善意，她可真是尊老爱幼的好公民啊。

　　车夫受宠若惊得接过来，忙回：“多谢小姐，不辛苦不辛苦。”

　　马车拐过进喜鹤胡同，停在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前，宅子看起来低调却不失奢华，一看便知里面住着的是京城贵人。顾淮言和师父下了车，从东角门进去，道人弯腰低声嘱咐：“五年，一会儿就见到你兄长了，要稳重些。”

　　大沅国皇帝有七位子女，三位皇子四位公主。皇长子顾陵由昭仪所出，二皇子顾御是她嫡亲哥哥，三公主顾念生母是贤妃，四皇子顾岷生母是德妃，五公主顾淮言则有传言说和道法有缘，与国师云游道人几年来在外历练。六公主七公主则是双胞胎，比她小一岁，养在贵妃膝下。

　　“好的师父。”顾淮言乖巧应着。

　　一位面容姣好的婢女领着师徒二人穿过抄手游廊，顾淮言无声打量着这女子，打扮十分素雅，一身宫缎素雪绢裙，头簪一只白玉嵌翠碧玺花簪，耳垂处两颗南珠柔和圆润，气质内敛沉稳。兄长既然在宫外见她，应当会带上自己宫里的人。

　　随着婢女入了正房。顾御坐在主位上喝着茶，微微蜷着的手指缓解着紧张，第一次见小妹，不知道她多高了，见面礼不知道送那小玩意儿会不会喜欢，母后也时常念叨小妹，听父皇说这次小妹回来便不会走了，母后便催他亲自带五年见她…

　　来了，顾御唰的起身，急急迈步到门口，只见走来的道人容颜清秀，身穿流云绣花大袖衫，白纱挑线，松鹤长春点缀在深衣上，足间轻移，衣袍微卷，仙风道骨般的人物。

　　云游道人牵着顾淮言，女孩身形修长，绾着双鬟，斜插羊脂玉簪，插着精致清新的桃花小簪，配上白皙圆润的脸庞，不施脂粉，脸颊红润，可爱动人，身着鸦黑色交领长衫，乌金双蝶袖金丝勾勒，袖衫上盘绕银丝仙鹤。侠客装扮，英气勃发。

　　顾御心中稍安，小妹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顾淮言福了福身，脆声道：“兄长好，念兄长平安喜乐。”道人也一躬身：“二殿下安好。”

　　顾御连忙扶起道人，弯腰要行礼：“国师大人，多谢您对小妹这些年的照顾。”

　　二人又说了些客套话，顾御才道：“母后多年未曾见到五年，今日特命我接五年进宫。”

　　道人点点头：“自是该这般，五年对皇上和皇后娘娘思念许久，如今归京回家，她定然心中迫切。”转身对顾淮言道：“和二殿下回家吧。”

　　顾淮言心中不舍，虽然只陪伴了五年，但师父还是真心教导她武功与为人处世，她早以将师父与琉璃姑姑视作亲人。这一入宫，便难见到外人了。她鬼灵精似得眨了眨眼，笑道：“师父你放心，五年不会有了爹娘哥哥就忘了您的，我会找您玩儿的！”

　　淮言心里蹩蹩眉，去了皇宫周围一堆不认识的人，还没有和师父琉璃待一起自在呢。幸好她还是个五岁的孩子，要求琉璃姑姑陪伴她也不会有人在意这童言童语。

　　顾淮言扭头可怜兮兮的拽住顾御衣袖道：“哥哥，五年想让琉璃姑姑陪我一起进宫好嘛，她做的糕点最好吃了！”

　　顾御心里思衬，琉璃应该就是那位照顾小妹的师姐，小孩子贪吃恋旧舍不得正常。便浅笑道：“自然是可以的，等她进了宫就放在你身边。”

　　顾淮言满意的砸吧砸吧嘴，好像不是人来来了而是糕点来了。顾御依旧笑着，没把那个什么琉璃放在心上就好，要是小妹胳膊肘往外拐，拖累他夺嫡可真是得不偿失。

　　但是说实话，这还真是个贪吃的小公主啊。

　　顾淮言明白顾御放下了戒心，旋即跟师父道别：“师傅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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