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的时空》话颜

1、替身 七

　　七月，明城的天又下起了雨，灰蒙蒙的，干燥的让人心烦。

　　“光明监狱已到站，请乘客有序下车”公交车清脆的女声播放着每一个站点的信息。

　　这个监狱很大，想象不到的大，有两扇门，任何车辆都只能停在第一扇门，进入第一扇门后，又划分为几个小型监狱。

　　司机开了门，下车的人就两个，她是其中一个。

　　“姑娘，你是不是没有伞啊，我这里有把多余的，给你用吧”

　　“不不，奶奶，不用了，这雨越来越小了，说不定一会都晴了”女孩扯着嗓门，生怕雨滴的声音压过自己的声音

　　“这样啊……那好吧”老奶奶垂下头，眼里尽显失落。

　　两人站在距离监狱不远的公交车站牌那，阵阵微风，拂过女孩的黑裙，头发被吹进嘴里，大概是奶奶上了年纪，头发已经白完了，几根白发随着微风的方向飘走了。

　　“奶奶，你放心吧，时间还早，没到规定时间，家属还不能探望”说完，姜惜往监狱望了望。

　　奶奶很热情，就和女孩聊了起来。

　　在后来的谈话中，姜惜了解到，这位奶奶的孙子当年为了保护一个人，失手杀人，可是保护的那个人并没有给他出面证明。

　　“我不明白，我孙子他救了别人，为什么别人不愿意帮他证明啊？”尾音有些颤抖，眼里尽是不甘和委屈。

　　“奶奶，你别伤心，相信我，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姜惜安慰着她，纤细的手轻轻拍着奶奶的肩膀，原本深邃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但她也不知道坏人会不会受到惩罚。

　　雨滴声渐渐变小，乌云褪去了很多，姜惜和奶奶道了别，最后还是收下了那把伞。

　　原来，那位奶奶雨天出门带一直两把伞，就害怕有人因没有伞而被淋湿。

　　“夫人，我们还要跟着嘛？”远处的黑车一直关注着女孩的行踪。

　　“嗯”后座的女人漫不经心的回答。

　　车内的镜子映射出女人的容貌，大牌衣服和红唇，以及几万的墨镜，虽然保养的很好，但年龄摆在那，眼尾仍有细细的褶子。

　　姜惜要去的地方，还要转一个弯，路的尽头，这里关的都是死刑犯和无期徒刑的罪犯。

　　和别的监狱不一样的，就是这条路的两旁没有种满代表着希望的月季花，而是堆积了许多早已被腐蚀的枯枝落叶。

　　不多会，天又下起雨来了，隐约听到轰隆隆的雷声，姜惜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打开了伞，深黑色的伞和她身上的小黑裙极为相配。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肤白若雪，乌黑秀发，骨相优越，漏出饱满的额头，眉毛很深，眼尾有些上挑，清冷孤傲，唇嫩齿白，左眼处一棵青痣，让人产生距离感。

　　乌云压顶，朝光未现。黑色长裙，未及膝盖，性感的锁骨不会随着说话而若隐若现。

　　腰后交叉镂空个小长方形，漏出若隐若现的脊柱沟，厚底黑色皮鞋，显得姜惜像是书中的人物。

　　啪嗒一声，看护房的门打开了，迎面走来的便是她的父亲，自己要来探望的人。

　　身上的黄色洗的褪了色，蓬头垢面，见到来人，黯然无神的眼睛瞬间变得有了光泽。

　　“恩恩，啊不，小惜啊……你……你怎么来了啊”谢德才意识到叫错了名字，连忙扭头看看四周。

　　大概是监狱里的生活不好，或者说，很差，胡子拉碴，皮肤松弛，声音也变了，变得沙哑了。

　　“我是来给你看一件东西的”说着，便从裙子的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是一张录取通知书，一个不错的学校——长风一中

　　“果然，我女儿最厉害了，无论去哪个学校，只要你能平安就是最好的”谢德才欣慰的说道，手指不停的来回触摸那张录取通知书，仿佛自己被录取了一般。

　　面前这个男人笑了，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笑，看着他笑，她也笑了。

　　又聊了几句家常，最后谢德才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去学校后，保护好自己的安全，还有不要对外说，你有父亲”

　　霎时，姜惜抬眸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那双眼睛，充满着无奈，她知道他肯定受了委屈，他不会说，他怕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没一会，女孩就从看护房里出来了，外面的雨也停了，姜惜抬头看了看天空，出现了几天没见的太阳。

　　女孩往前走了一小会，却看见前面有一辆黑色的车，很豪华，虽然这里是禁止有交通工具进来的，但是给钱一切都好说。

　　姜惜并没有很在意这辆车，可是却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彭——”车门被打开了，里面的女人望向外面。

　　姜惜扭头看向车内，眼神中充满了警惕，里面坐着一个女人，穿着华丽，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谢——清——恩”女人看向车外的人，摘了墨镜，面无表情的一字一字吐出她的名字。

　　“抱歉，我不叫谢清恩，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女孩警惕的反问，脸上挂着笑容，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自从父亲入狱后，她就改名字了，而眼前这个女人很明显调查了她。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车内的女人不禁心想“像啊，如此的像她”女人把包移了位置。

　　“我有没有认错人你不知道嘛？怎么，不愿意承认啊”王真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实在扯不出一个笑容。

　　姜惜转了转眼珠，还是上了车。

　　车停在了一个人少的胡同里，一颗大树下“小李，你先下去看着”王真对着前面的司机说道。

　　“是，夫人”

　　司机下午后，女人便从包里拿出几张白纸，照着读了一番。

　　“姜惜，十七岁，原名谢清恩，后因父亲坐牢后便改了名，母亲早逝，有个哥哥，姜和，七年前有个姐姐……她叫……”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调查我”女孩又一次提高了警惕。

　　“别紧张，我来找你是有事情”说着，便把剩余的纸递给了姜惜，而姜惜的那份简介反着放到了旁边，那是一份合同，或者说一份“卖身契”

　　未来汽修店，店主是个年轻人，修车技术极好，价格也别比别的地方便宜，就是位置不是很好，没有在市中心，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第一家。

　　“行，李哥，合作愉快啊”男人签了合同，便小心翼翼地放在储藏室里。

　　姜惜的目光，不动声色的追随着这个李哥，他不高，有些胖，但很面善，直到女孩没有听见汽车的声音，才进去店里。

　　“哥，还在忙吗？”姜惜站在黄昏光照进来的地方，背对着夕阳光，像是散发着魔法的少女。

　　“你别进来了，今天穿了新衣服，汽修间脏，我锁一下门就好了”姜和可不忍心自己疼爱十几年的妹妹沾这些都是味道的工具。

　　他一向对姜惜很好，父亲入狱了，他就便辍学了。

　　姜和长得很好看，她们一家人都很好看。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鼻若悬胆。早早辍学修车的他晒成了小麦色皮肤，手上的老茧，胳膊上的伤疤，眼眸中依然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

　　和姜惜一样，左眼处有一颗青色的痣。

　　女孩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每天早出晚归的待在这个汽修店里。

　　她真的不忍心了，或许这就是个机会，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两人一起回了家，打开门时，发现门后鞋柜上的小白没有出声，便近距离的观看，原来是插头掉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行，这件事我不同意”饭桌上，姜和立马否决了女孩的要求。

　　“哥，他们就是让我顶替一个人，演场戏，又不是其他的”姜惜解释道。

　　“你能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啊？万一利用你怎么办，到时候你出点什么事情，我怎么跟咱爸交代，无论他们给多少钱，你都不能去，你哥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姜和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退路，他就只剩姜和了，所以她真的不能出事。

　　姜惜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她哥给打断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她们给的再多又如何，我不需要你来当什么替身给我挣钱，更不需要你的钱”

　　听到这话，姜惜放下碗筷回了房间，她只是不想哥哥那么累，她倚靠着床头回想着今天在车上那个女人对自己说的话。

　　“我是谁不重要，我是想让你假扮一个人，那个女孩叫齐芸，和你一样大，巧合的是你们脸上的痣都一模一样，如果你愿意，我给的酬劳让你和你哥三辈子辈子衣食无忧，你也不想让你哥哥天天待在没有出头日的汽修店吧”

　　“我还是想问，为什么会选择我？”姜惜很聪明，不会相信天上掉大饼的事情。

　　“因为，你和那个女孩长的很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王真并没有隐瞒什么。

　　“彭彭”敲门声打断了姜惜的思绪，“小惜你别生气了，吃点东西吧，我承认我说话太重了，开开门好吧”声音低沉又温柔。

　　虽然还是很生气，可是姜惜还是决定给哥哥一个台阶下，便走过去开了门。

　　决定还是在客厅好好挣扎一番。

　　两人窝在沙发上都没开口，姜惜慢悠悠的吃着苹果，叮——姜惜立马点开手机看信息，心想着来的可真是时候。

　　姜和看妹妹脸色不对劲，瞬间着急起来了“怎么了，发的什么？”

　　女孩把手机递给他，却看见一条这样的短信: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你姐姐的线索】

　　两人对视了一眼，男人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打这个号码，对方却是个空号

　　明盛区三号别墅里，王真坐在一楼大厅的真皮沙发上，镶钻的裙子，艳丽的红唇，微卷的长发，彰显出女王的气质。

　　递给了身旁保镖一部手机，使了个眼色，保镖便把手机弄成了稀巴烂，装进自己兜里了。

　　“夫人，先生回来了”家里的管家进来通报了一声。

　　随之，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走进大厅，示意保镖都退下。

　　“小芸这在国外我怎么联系不到她了，要不要提前把她接回来”齐国华边说便拿起了一个橘子吃下。

　　“啊，我觉得还是先不用了吧，或许是学业太忙了”王真反对了男人的意见。

　　“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再怎么说，齐芸也是我的女儿”话落，男人又往嘴里递了个橘子。

　　“哎呦，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芸芸也是我的孩子啊，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极其虚伪又做作。

　　话落，王真连忙到了一杯水，移到男人的面前，试图掩盖自己的紧张。

　　最后一瓣橘子入嘴，男人眯着眼睛看向王真，紧张的气氛到达高潮，没有说任何话，径直走向了楼梯。

　　“真是有病”王真边拍胸口边咒骂上楼的男人

　　接着从沙发垫下抽出一张照片，身穿校服，高马尾，笑得很灿烂，右下角有个签名——齐芸。

　　女人看着照片笑了笑，一口白牙漏了出来。眼里的兴奋快要涌出来了。

　　至于齐芸，王真好不容易把她送出国，现在却要让她回来分家产，她怎么能忍受这件事情发生呢，或许她早已死在异国他乡了。

　　想到这，王真得意的笑了笑。就看姜惜那边的决定了。

　　“她怎么知道姐姐的信息？”

　　“说不准，这个女人不简单”姜和皱了皱眉。

　　“哦对，哥，她还知道我们原先的身份”话落，两人对视，这次，看了摊上大事了。

　　她们兄妹两的信息是姜和一手操办的，技术加密又加密，不是一般人能查到的。

　　叮——手机又响了，女孩凑上前去看信息:

　　【如果你不同意，后果是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这是又一个新的手机号发出的信息。

　　“哥，你就同意吧，我能保护好自己，或者我在那里能找到姐姐去世的原因”姜惜看着眼前的男人，苦苦哀求道。

　　“你真的想去？”姜和最终还是退步了，其实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同意又如何，到最后姜惜还是会偷偷去的。

　　“行吧，就算我不同意，到最后你也还是会想各种办法让我妥协的”男人摸了摸女孩的头。

　　她很庆幸，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至少她这样认为的。

　　明城的天气在慢慢变好，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咖啡店内，是王真与姜惜约见的地点，女孩特地选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一身墨绿色长裙，肩带是个蝴蝶结形状，没有袖子，女孩安静的坐在那里，像是一副水墨画。

　　“考虑的怎么样了，谢小姐，哦不，应该叫姜小姐”王真带着墨镜走来，一副女王的架势。

　　“你先告诉我，齐芸她是谁”女孩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简单几个字，却有着扰乱人心的威力。

　　“没什么，她是我丈夫的私生女，十岁那年送去了国外，成年时要回来，因为她可能……”王真停了下来，不急不躁的喝了口咖啡。

　　“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语气带着玩味，没有一丝的伤心。

　　姜惜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好像知道那个女孩为何遇难了。

　　斜对面的牛肉面馆，姜和隔着落地窗，在默默关注着她们“先生，您的牛肉面好了”

　　“谢谢”话落，便看向窗外。

　　“可是，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姜和摸了摸耳朵里的蓝牙。

　　对面的姜惜原封不动的重复了这句话。

　　“你放心，不会被发现的，成人礼是来年五月，这期间，我会让你学习关于她的一切”

　　王真看出了她的顾虑，拿出了一张卡，“这卡里有300万，密码都为零，算是事情的定金，我只要你顶替她就好”

　　“你能保证我的生命安全嘛？”姜和说完，扭头看向外面，毕竟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行，成交”姜惜没有按照哥哥的话重复，伸手拿了放在桌子中间的卡。

　　抬头看了看女人还没有离开，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服谁。

　　王真拿起盘子里的糖包，拆开来，倒入了咖啡里，轻轻的搅拌着，指甲上的钻格外的刺眼。

　　女人抿了一口，故作惊讶的开口“还和之前一样啊”说罢，就把咖啡到入了旁边的垃圾桶，把杯子推到了姜惜的面前。

　　“姜惜，姜惜”男人着急起来，咖啡店的人已经走了。姜和赶紧出去，到了女孩面前却说不出一句话。

　　姜惜看着早已走远的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卡，“明晚就走”

　　说着，把那张卡塞进了姜和的兜里。

　　深夜，万物都已进入睡眠状态，可长宁街壹号小区三楼却传来了动静。

　　“啊豪，帮我调查个人”话落，姜和便挂了电话，男人身姿高大，冷峻的脸庞成为这黑夜最靓丽的风景线。

　　男人移步到书房的书桌，用指纹打开底层的抽屉。

　　里面是姜惜的照片，身穿校服，高马尾，笑得很灿烂，也很好看。还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右下角写着齐芸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