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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预谋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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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也微愣了下,认真地摇头保证,“不会的,我这次带着手套。”
她似乎完全没听出来他话中的意有所指的暧昧,还自证清白地抬手摇摇右手的手套。
不是晚上他见过的黑色,是像那晚一样的粉色,展示完又露出白牙朝他笑了笑。
裴烬这回乖顺躺下,闲适抬头,任由她掀开他的下摆。
如薛也所想,至今三个月,伤口还在溃烂流脓,触目惊心,难以想象到底有多疼。
而他在她掀开纱布看到溃烂伤口的瞬间,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反而亮了起来,像阴暗沼泽里突然浮起的两点磷火。
“很疼吧。”薛也心底的愧疚更加深一步,她左手轻轻触碰上,裴烬感受她掌心带有凉意的手指,腹部而不自觉的因刺激而蜷曲。
薛也诧异看着伤口,并不像往常,手指轻轻碰触,伤口即可愈合,现在似乎格外要久一些。
薛也从不怀疑自己与生俱来的治愈能力,心想或许是时间太久,伤口更难愈合,她掌心不由得贴着他更紧,裴烬歪着头,欣赏她皱眉担心的美感,又极其享受伤口在撕裂与愈合之间的拉扯痛感。
薛也终于想起抬头问他,“你那天怎么离开的?”
裴烬说,“我提前给朋友打了电话,你走后他赶过来带我去了医院。”
薛也点头,原来如此。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裴烬一顿,薛也开始打量房间,“你自己一个人住?”
薛也明知故问,在此之前,裴烬的全部信息,薛棠发给她了,她是觉得他似乎不想回答,故意扯开话题。
裴烬倒是意外坦诚,“我母亲二十年前前去世了,至于父亲……他只提供了一颗精子。”
与资料上一致,裴烬的母亲二十一年前突然出现在芙蓉街,五个月后生下一子后难产去世,父亲不详。
“至于……为什么觉得是我被欺负?”
“难道不是?”薛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为他打抱不平,“他们群殴你,很不讲武德。”
裴烬一笑,沉默一会儿,解释道:“游戏竞赛输给我,恼羞成怒吧。”
“玩不起啊。”薛也评价,又诧异地问,“你还在上学?”
“意外?”
薛也不好意思告诉他,如果不是资料写着他是清大计算机系大四学生,她还以为他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小混混。
她岔开话题,好奇问,“你做的是什么游戏?”
薛也关在家中二十几年,为了打发漫长无聊的时间,各类游戏她如数家珍。
裴烬说,“《猫捉老鼠》。”
薛也眸光亮了下,“这不是动画片?我很喜欢看的。”
“游戏灵感来自于它。”
“竞技升级吗?”
“差不多,还有交互共感。”
“哇塞。”薛也很惊喜,“回去我试试。”
两人闲聊期间,裴烬的脸色逐渐红润,可见伤口已经愈合,薛也挪开手。
裴烬摸了摸完好无损的小腹,听见薛也问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裴烬笑了笑说,“游戏剧情设计扒过一些异闻传说,看过很多天马行空的设定与想象,可能有了心理建设,不过真正看见……还是怕的。”
“一点都看不出来。”
毕竟到现在裴烬嘴角还带着随意的浅笑。
裴烬盯了薛也一眼,“可能你看起来人畜无害?”
薛也怔愣地瞪大眸子,他抬头冲她笑,露出那排白牙,她瞬间耳畔染上红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没话了,今天到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该做最后一步了,但又踌躇着搅动手指,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想把时间拖得慢一点,如果她有时间控制异能的话。
裴烬忽然开口。
“这次来,”他嗓音低哑,眼睛没看她,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是要彻底清除我的记忆吧。”
薛也指尖一僵,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看来那些异闻的书,没白看。”裴烬转过头,黑漆漆的瞳仁望向她,“我以后……还能记得你吗?”
窗外巷口传来模糊的人声,像是有人醉倒在路边。薛也坐在那里,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远。
她应该像薛棠教的那样,干脆利落地完成善后,可她发不出声音。
裴烬看了她很久,久到巷口的人声都散了。他终于收回目光,望着那盏接触不良的灯,轻轻地说:“好可惜。”
“……什么?”
“下次还想看看你画的画呢。”
薛也愣了一下,想起阳台上他说的话,下意识反驳:“你不是说丑?还不让我画。”
“确实丑。”
“……哼。”
他偏过头,看见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真实的柔软,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温热的水。
“来吧。”他说。
他躺平了,闭上眼睛,一只手搭在腹部,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迎接一场安眠。睫毛在白净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右眼角那颗小痣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
“我准备好了。”
薛也看着他,心脏像无形的手攥紧,她不明白明明才几面之缘,她为什么会产生依恋不舍的情绪。
可最后她还是抬起左手,指尖轻轻点上他的太阳穴。
微光渗入。
就在那一刻,裴烬忽然睁开了眼。
薛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指尖一颤,微光差点走偏。他看着她,眼睛清醒得可怕,哪里有半分任人宰割的温顺。
“等等。”
他撑起上半身,从柜子里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一本高中毕业证。
薛也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用拇指扣住封皮边缘,干脆利落地一撕,夹层里的硬纸板露出来,他捏着那张撕下来的照片,一寸免冠照。
他大概十七八岁,头发比现在短,没有刘海,整张脸露出来,下颌线条比现在柔和,眉眼却是一样的黑,相馆的蓝底背景布衬得他皮肤更白,他微微抿着嘴,浅笑时眼尾那颗痣犹抱琵琶半遮面。
他把照片塞进她手里,照片背面还沾着一小块干透的胶痕,指尖碰上去沙沙的。
薛也低头看着照片,又抬头看他。
“你……”
“你记性不好。”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多临摹几遍,就画好看了。”
直到后来,薛也日夜拿着照片临摹,思念一圈圈疯长,才深知此男套路有多深。
她把照片攥进掌心,左手重新覆上他的额角。
消除的过程很安静,他的呼吸从平稳变得绵长,紧绷的肩线一寸寸松弛下去。
也不过是一瞬,微光熄灭,薛也收回手。
薛也没有立刻离开,她告诉自己要确保万无一失,等他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是空的,像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瞳孔缓缓聚焦,落在她脸上。
“……你是谁?”他皱了皱眉,撑着床沿坐起来,环顾四周,又看向她,“怎么在我家?”
看来真该走了,薛也想。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赤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我走错了,这就离开。”
走到门边,手刚触到门把,“等等。”
裴烬站在她身后,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沾了灰的礼服裙摆,滑到她光裸的小腿,再到她磨破的、沾着血渍的脚底。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像是对某种陌生的画面产生了本能的迟疑。
“需要我给你报警吗?”他问。
薛也愣住,下一秒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裙摆上溅了几滴暗色的血,是给他治伤时蹭上的。
血迹,光脚,女孩。
难怪他误会她是失足少女。
薛也摇摇头,嗓子发紧,“不用。”
她拉开门,走廊里昏暗的光涌进来。刚要踏出去,忽然瞥见门边的玄关处放着一双鞋。
是男式的旧球鞋,尺码很大,洗得发白,鞋带松散地耷拉着。
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他,“能借我穿吗?”
裴烬站在逆光里,没回答,薛也咬了咬唇,抬手摸向自己的耳垂。
那颗珍珠耳饰被她摘下来,轻轻放在玄关的柜面上。
“……买的你。”她说。
裴烬的目光落在那颗珍珠上,眼神充满怜爱同情,停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薛也弯腰拿起那双鞋,尺码大得离谱,她像踩着两只船,拖沓地走过走廊。
铁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那个闷热的房间。
她站在芙蓉街的夜色里,忽然觉得冷。
而门内,裴烬低下头,看着柜面上那颗孤零零的珍珠耳饰。
他伸出手,将它拾起来,指腹摩挲过温润的表面。
裴烬靠在门上,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芙蓉街的夜,一块浸透脏水的旧抹布,黏糊糊地盖在低矮的屋檐上。
裴烬倚着窗台,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唇间,没点。
烟滤嘴被他牙齿碾出了印子,薄荷味儿渗进舌尖,凉飕飕的,却消磨不掉从心底慢慢滋生出来的痒意。
是方草霞的电话:“还顺利吗?”
裴烬应了声,“嗯。”
“她走了?”方草霞追问,“你怎么把人放回去了?薛家的铜墙铁壁,她这一回去还能再出来?”
裴烬没吱声,把耳饰举到灯下转了转,珍珠的光泽在昏黄里一圈圈漾开。
“你知不知道你还有多长时间?”方草霞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焦躁,“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你搞不定她,就等着给自己收骨灰吧。”
裴烬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的,“方姨,我心里有数。”
听筒那边静了两秒,方草霞忽然笑了一声。
“也是,你有牵丝线,还愁她爱不上你?”方草霞笑了下,“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你宰割?”
裴烬眉头蹙了一下,“挂了。”
电话挂断,他指尖摩挲过珍珠表面,触感微凉,像她侧颈的皮肤。
他抬手,把耳钉穿过自己的耳洞。
银针破开皮肉时只有细微的刺痛,他连眼都没眨,珍珠贴上耳垂的那一刻,他忽然呼吸一沉,手指蜷曲。
裴烬轻笑,眼沉墨色,像一尾潜伏在深水里的蛇,终于衔住了自己觊觎已久的那颗亮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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