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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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结束后，人总是会觉得有些寂寞的。吴典是其中的典型，只见他呆呆地坐在后台的塑料凳上用手搀着自己的脑袋，安静地像是丢了魂。谁能体会他看到爆炸性场面后的心情呢？陈元的出现成了他最好的倾诉口。
“元，我知道我刚刚看见了什么吗？”吴典把头支起，抓住了陈元的衣摆。陈元颔首示意他继续讲。“我靠！你知道我刚刚结束了表演之后想去找何新华，结果看到了什么吗？你知道的，他这人一般都是和陈亮哥在一起的，所以我就去找陈亮哥了。不是，我是去找和陈亮哥在一起的何新华了。然后我就看见他们两个手牵着手在公园后边一点的地方走路。我刚想冲上去调侃他们一下，刚刚台上拥抱还不够，怎么现在还要牵手呀？你俩谈恋爱啊？结果怎么着，我TM！”吴典一口气没顺过来，赶紧咽了口唾沫，“我TM看见他俩抱在一起了！这次是何新华这人先动的手！但问题是陈亮哥也没推开他。我去！这俩人不会真准备谈恋爱了吧！我靠！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陈元拍了拍吴典的肩，递给了他一瓶为开封的矿泉水，看着他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半后才慢悠悠地说：“嗯。我知道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吴典用手抹去下巴上溢出的水，“你不会......”
“对，第一天见他们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们在说啥呀？”蒋霞欣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身边跟着张子雁。
吴典又从凳子上跳起，这次他直接公布了自己的猜测。只可惜得到的反应依旧是淡定的“就这事呀！这不早知道了嘛”。他有些难以置信，手举在半空，娃娃脸上写满了初入江湖的茫然。
“所以到头来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
“谁叫你是我们这儿最单纯的小孩呢？不过你别担心，有比你更单纯的小孩在。”
“都是大骗子！”
此刻的陈亮也这么认为。他摇晃着何新华的领子，不顾形象地立在路中央摇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人。何新华没有丝毫抵抗，自认这样能让人消气，反正人都被自己骗回家了。
“去TM的一见钟情！”
“一开始的确只是想着招人，后面是......”
陈亮晃悠着的手酸了，恶狠狠地把人放下来，转身不去看从结果上说得逞的某人。“你果然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何新华赶紧追上先走的陈亮，在他身边为自己辩解。“但是后面真不是，不为别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才这样的。”然后他在陈亮犀利的注视下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追人的计划倒豆子般全向男朋友抖了个干净。
“呵！”陈亮冷哼一声。
“我，我这不是怕吓着你了吗？”何新华跟着陈亮在小树林里来来回回地踏步，声音却越说越轻。
“你突然住我家就不吓着我了？你三番五次地喊人不吓着了？你……”陈亮也没想过自己居然还会有这么幼稚和矫情的时候，可他就是一瞬间想这么说了。最后可能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停止徘徊的脚步和何新华一起坐到角落里的长凳上。
“你不会还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吧？”陈亮狐疑地瞅了眼毫无形象的何新华，直觉告诉他现在这种情况说不定诈一诈能问出点什么。果然何新华又爆出一个惊天大猛料——“那什么，其实你住的这间屋子是我姥姥在我爱你家出租的。我小时候经常来玩。”
这大大超出了陈亮的意料，他知道何新华和这个小区不是什么普通的关系。毕竟这并不难猜，从他有同小区的青梅竹马以及和他们家人的关系就可以看出非同一般的熟悉。他长叹一声命运的有趣，心情也平静下来。
“陈亮你别生气。小桃都说最喜欢老师整天笑嘻嘻的样子了。下次再也不忽悠你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陈亮瞅了何新华一眼，“我去找我妈了。”
何新华也跟着站起，走到他边上兴致勃勃地讲了个笑话。“我姥姥喜欢喊我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阿华。”
“啊？！”
“因为我甜呀！”
陈亮彻底无语，并且暂时不想和这个因为恋爱智商下降到自己学生水平的人讲话。他快速走回观众席，试图寻找那个一年多没见的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嘲笑完吴典的蒋霞欣乐呵呵地往自己预留的位置走去，还时不时地和走在身边的张子雁唠嗑，很快她就发现了人群中那一排熟悉的身影。
姚老板起身给两个姑娘让座，小桃也有样学样拉着卢曜照做。几人一顿忙碌，再次落座的时候已经到了另一个节目了。朱婶是个闲不住的，她和夏姨、巧姨一起有着聊不完的家长里短。但后面两个工作人员都坐了没一会儿就去后天帮忙了，她也只好一个人嗑瓜子。
“朱婶，赵叔呢？”
“老赵在后台和老张准备呢！”朱婶把手中快满出来的瓜子壳扔进脚边的塑料袋里，“这人开始嘛，死倔。打死都不去上台表演。后来听我说楼上的老张也去，他就坐不住了，很积极地就跟着去了。”
“那朱婶你也轻松了。”姚老板感叹道。
“可不是嘛！把这个财神爷请走，我这几天打牌都顺了不少。”
高老师在旁边听得直乐呵，楼上楼下的谁不知道朱婶家手气最好的是什么牌都不打的老赵呢？用胳膊肘碰碰身旁的老友，轻声问他：“你怎么不去？”
“我才不去凑这个热闹。杨勇义和何新华捣鼓出来的事情，我才不去。”
高老师笑得更开怀了，给身边的大人小孩都分了点自己做的锅巴。此举成功消除了倔老头的尴尬，也开启了个新话题。“小霞你在躲什么呢？”
“高老师、张子雁你们快帮我挡挡！我看见我小姨走过去了！”只见她边说着边弯腰试图埋在人堆里。张子雁觉得奇怪，但还是按蒋霞欣的话挺腰帮她挡住了一大半身子。
“你小姨？”高老师说着也反应过来，“你是说陈亮他妈妈？”
一时间扇扇子的、吃零食的和聊天的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似乎在此刻停止，唯有后来出现的吴典结束了这次群体失声。只见娃娃脸男生满脸写着——我又听见了一个不得的八卦，向在坐几人狂奔而来。
“我靠！这下你们肯定都不知道，陈亮哥他刚表白就被出柜了！不知道他妈妈有没有看见啊？！但感觉最尴尬的是何新华，谁叫他总是动手动脚的。”
“好了，小丫头你别躲了。人家根本就是直奔主题去了。”见此，全程淡定脸的老俞潇洒地一展折扇。高老师也随即瞧了瞧坐在朱婶边上若有所思的何母，道：“好了，现在何新华这小子也被出柜了。”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陈亮往人多的地方走着，何新华问来了相貌特征后也帮着一起寻找。但说是找人，他其实更多的是在看着陈亮。
两人刚刚闹腾过了，笔挺的衬衫都有些松垮垮的。陈亮随意地把衣服下摆从裤子里抽出，从背后看去一颠一颠的样子让何新华心猿意马起来。他一把薅过蹦哒的陈亮，把他拉到花坛边，示意对方站到上面去。何新华随即靠在陈亮身前从下往上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
“我又不认识你妈，所以只能帮你找个好位置了。”他墨黑的瞳孔像深不可测的潭水让人沉沦，“但是现在其他人我又不想看，就只能看我对象了。”何新华将自己的厚脸皮运用到了极致，完全不在乎面皮像是在煎蛋饼一样滋滋冒烟的陈亮。
陈亮嗫嚅了几下，终究只是视线向前装模作样地去寻找，心里早就乱成一团。但他又有些气不过，只好用手在那张笑嘻嘻的脸上留下自己的爪印。
打断腻腻歪歪的小情侣的是一个陈亮熟悉又陌生的女声——“陈亮。”
陈亮感受到背后炽热的视线，他跳下花坛，缓缓看向身后。何新华有些意外，对自己的考验居然一个接一个到来，但他对自己和陈亮都很有信心，于是他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瘦削的妇人。
“妈。”陈亮说得郑重又缓慢，“...你又看我表演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让何新华插不进嘴，虽然他本就没打算干预人家的家事。他默默地靠近了陈亮，依旧站在他边上。
“你表演得不错。”
对话的两人又走近了些，陈亮能看到母亲头上新添的白发。
“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能先听我说一些吗？”对方没有反驳，陈亮顺势继续讲述，
“妈，这么多年来我很感激你。你一直给予我，你能给我的全部。所以为了当初我的不告而别，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作为儿子让你担心了这么久。”说完他深深地冲杨历丽鞠了个躬，然后用力地拥抱住了母亲。
这不是一个强壮的后背——凸起的蝴蝶骨、干瘦的脖颈，但也是陈亮所熟悉的、曾经怨恨的妈妈的味道。原来，妈妈才到我胸口而已。
杨历丽忍耐多月几乎疯魔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完完整整的接纳。
她回抱住了儿子，用力地拍打那渐渐坚实的背脊。她从没仔细观察过儿子的后背，那样宽大温暖的后背，让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操劳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笑话。这样的后背，现在也是她可以依靠的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呜呜…臭小子！能耐了你，敢离家出走！”
“妈...我现在会做很多家务了，会给自己做小菜了。我还养了两只小猫，都是我给它们洗澡的。我还认识了很多很好很好的叔叔阿姨，我经常帮他们修修小电器，他们也很照顾我。”陈亮在母亲耳边温柔地念叨，从生活小事到工作喜极而泣，从人际关系到人情世故，像个不厌其烦的小鹦鹉把自己独立生活的全部都讲给母亲听。
“妈，我今年二十三岁了...今年我做到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虽然有时依旧会害怕，但我并不沮丧，反而很兴奋。因为我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妈，我很想你，我会一直想你，但我不会回去。我要留在这里，在这里我觉得自己还可以变得更好。请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臭小鬼...臭小子...好赖都被你说完了。”
何新华稍稍隔了一点距离，被迫目睹了一场母子抱头痛哭的情景，感觉有点尴尬。唯独一点让他心情还不错的一点是他终于知道陈亮那说不过就上手的坏习惯是从哪儿来的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大夏天的还要抱抱。”杨历丽重重地拍了下陈亮。开始了儿子耳熟能详的说教。
“这不是想让你原谅我嘛。”陈亮憨憨地傻笑。他看着依旧有力气骂人的老妈，心里那最后一丝不自在也随风消散了。虽然有些事情任重而道远，但这一瞬间，他觉得一切都像七月的风一样，带来的是自由和成长。
原来妈妈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原来有些话也不是那么难以说出口。
“出门一趟，我看着只长了个嘴和脸皮。”
陈亮悄悄瞅了眼何新华，心道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也学会了这家伙那一套耍赖皮的招式。这不自然的一眼自然进了杨历丽的眼底，四十多岁的阅历告诉她事情有蹊跷。于是她不动声色地问：“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小伙子。亮亮，这位是？”
陈亮有些尴尬地又扭头看了何新华一眼，停顿了好几秒后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
“妈，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和你说。他是我，很重要的人，他教会了我很多。”
“阿姨好，我是叫何新华，我是他......”
“何新华！你这臭小子，又乱搞！给我把话说清楚！有你这么嬉皮笑脸的吗？”何新华调侃的话还未说出口，就看见了站在小路尽头的大部队，霎时间体会到了刚刚陈亮被叫住的心情。但他可没空和自家老娘演个什么母子相亲的戏码，他想先打个哈哈混过去再说。却见身旁的陈亮不卑不亢地对来势汹汹的何母道：“阿姨你好，我叫陈亮，何新华经常向我提起您。这位是我妈妈。”
“这位就是小何妈妈呀！”杨历丽有些尴尬地抹抹眼泪，笑着向来人问好，“怪不得我一看小何就觉得投缘，我一看你就觉得亲切。”
立即进入交际状态的杨历丽依旧充满自信的魅力，陈亮趁此悄悄地用手指扣了扣何新华的侧腰，小声说道：“我妈厉害吧！她这功夫，我这辈子估计都学不会。”
“你也挺厉害的，我最最重要的人。”
“你TM少说两句行不？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爸爸，我们现在算不算侵犯老师的肖像权啊？”靠在父亲身旁的小桃询问同样躲在草丛里偷拍的父亲。
“小桃，爸爸这叫记录幸福时光。人的一生，所幸之事不过十之二三。今天有了开心就要永远记住，那么以后遇到了再多的痛苦也可以坚持下来了。”
蝉鸣阵阵，唱着夏天的童谣；绿荫深深，伴着七月的歌声。耳边有询问、有调侃、有欢呼亦有长叹，陈亮想着自己这辈子一定忘不了这个夏天了。自己从初秋走来到现在，心态也从躲避到主动拥抱的时间里经历了一个四季——苦闷的秋，朦胧的冬，释然的春和火热的夏。人生又有几个四季？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幸运。在命运所有的交汇点中他始终都在做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