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迎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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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有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206寝室内激烈的讨论，离门最近的何新华无视被愣住的室友，径直走去开门，抬眼一开才发现居然是个熟人。
“哎，华子哥！你住这儿啊！”
何新华侧身让戴着口罩的华楚墨走进，但对方只是摆了摆头，问道：“华子哥，你们寝室长是谁呀？你能不能跟他说一声，让学长他把体温检测表填好，我们这边要统计了。我们打了这位学长的电话，但是一直显示是关机状态，有点担心。”何新华闻言朝里面喊了句，一阵兵荒马乱后，华楚墨就收到了最新的体温表更新消息。寝室长讪讪地从何新华身后探出个脑袋说：“不好意思了，学弟。我这手机没电就自动关机了。”说完还晃了晃黑屏的手机，以示自己清白。
“没事，我已经收到了。学长下次要记得每天晚上6点前传好，因为我们这边7点前要完成统计上报。麻烦学长了。”
小学弟的客气让寝室长非常愧疚，他尴尬地连连点头，不停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忘。华楚墨也不是那种刻薄的人，问题已经得到妥善的解决，他也就没了逗留的意思，刚想转身就走，却见从206房门口探出的脑袋又多了一个——“小学弟，你和我们小华子很熟？”
等到完成每日任务再次回到206的华楚墨成功地和李大牛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时候他才总算弄明白这事是个怎么回事。“可是大牛哥，说到底这些都是学长们的猜测呀？而且华子哥长这么帅，谈恋爱也很正常呀。”李大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华楚墨的肩膀，而后叹了口气道：“你不懂。”
华楚墨此人吃软不吃硬，一听这大人唬小孩的话就说什么都不乐意离开了，“学长，我和华子哥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虽然嘴巴欠而且有时候很恶趣味，但我觉得何新华不是一个随口乱说话的人。”说完看向一直没发言的话题中心，郑重地问：“华子哥，孟商是谁？”
被晾在一旁久久插不上话的何新华再次受到来自知道自己黑历史的竹马的直球，他无奈地靠在书桌旁的柜子上，低头看那个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人。想着这小不点居然一下子长得这么大了，他半是感慨地半是自嘲地说：“你们是不是一直搞错话题重点了？”何新华放下交叉在胸前的双手，看向李大牛，反问：“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这...这TM爱...就是爱了，哪儿来这么多为什么！”李大牛越说越理直气壮。
何新华也不急，他无视了恼羞的李大牛，转向处在一片美少女海报中的寝室长，继续说：
“说得好，爱就是爱了，谁还管你这么多为什么？”他的吐字极慢似乎在无限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寝室长，你觉得你爱你身后的这些美女们吗？”
一时间感受到了全部人的视线，寝室长作为一个闷骚的宅男有点顶不住灼灼的目光，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回答：“咳，就是喜欢，没到爱这么深层吧。”一直没发言的大树有点回过味来，大手往桌子上一拍，霸气一喊：“爷们点，爱也是有很多种的，老子也很爱你们。爱就是爱，还喜欢？！你当你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你床头的美少女海报都换过几个了？”
终于隐隐扳过一局的何新华终于笑着把头转向还被大树惊天一拍吓得状态外的华楚墨，给予他最后一击，“所以孟商是谁不重要。”
“你喜欢男人。”“所以，哥你是暗恋失败了然后又有新欢了？”李大牛和华楚墨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何新华真是佩服起这个坐在自己位置上语出惊人的小孩了，他装作生气地把好看的大手放到华楚墨脑袋上一通糊弄，把人给弄得晕头转向才罢休。
“我是该喊你大哥。我对孟商的顶多算是欣赏，算个鬼个暗恋。不过有得必有失，从结果上看，我还得谢谢他。”
那边误打误撞了却一桩心事的何新华很开心，这边刚挂了电话的陈亮却不得劲起来。他想自己现在这种心情应该是开心吧，但是好像又不是，话说回来为什么何新华来电话他要开心？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他抬头看了眼钟，有些诧异地向玄关走去，一句“谁呀”还憋在喉咙口，就被本不该出现在门外的人吓了一大跳。
“靠！蒋霞欣你怎么在这儿！”这几天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陈亮把自家二表姐给请到了屋里，见人坐下忙问道：“你来这儿干嘛？”
蒋霞欣是个什么性子，陈亮再清楚不过。这个二姑姑老来才得的女儿成了实际意义上杨家这一辈的幺儿。蒋霞欣从小就仗着自己的辈分让好说话的陈亮喊小一岁的自己为“二姐姐”。但就是这样的人在陈亮离家出走的时候帮他通风报信。看着这么个嚣张跋扈惯了的人难得这么没精神的样子，陈亮心里也不是这么个滋味。去问问吧，看她一言不语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不问呢，陈亮又放心不下这个人，万一在心里憋坏了可怎么办。
陈亮老妈子的心一起来语气就缓和了下来，说：“晚饭吃过没？我这儿冷饭刚被我给吃光了，给你下点饺子吧。”
“我不要速冻水饺。”
见这人还有力气和自己讨价还价，陈亮的半颗心就回到了肚子里，依旧耐心地回答：“放心，是手工饺，虾仁猪肉馅的，要吃不？”得到了肯定回答，陈亮这才安心地到下饺子去了。
吃着鲜嫩的水饺，蒋霞欣的眼泪珠子就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抽抽搭搭的样子是陈亮好久都没见过了的。无奈只能哄着、惯着，老半天才把一大碗水饺给解决了。这会儿人也冷静下来了，不须陈亮开口，蒋霞欣就磕磕绊绊地把事情告诉了他。
“你就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听完全程的陈亮丝毫不顾及蒋霞欣脆弱的心灵，给予她会心一击，“好端端地，你在输钱的二姑面前提钱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姑的脾气，你跟他硬刚，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头铁还是没事找事。”
“我那不是，看着想买一个限量版嘛。以前又不是没有向我妈事先透支下个月生活费过，谁知道她这次不仅这么小气，而且还把我批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我气不过就打算学你离家出走一□□验生活，可谁知道外面的房租这么贵。本来我还想着读研的时候自己住外面呢，现在看是还是等开学了老老实实去住宿舍吧。”蒋霞欣说到一半，后知后觉地朝陈亮瞅了一眼，见后者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轻咳两声转移了话题，“不过后来我想了很久除了那天我没钱触了我妈的霉头还有一个让我妈心情不好的原因。”说着她故作神秘地一手遮住半边嘴，压低声音道：“听说，杨喜姐和余诚哥家里因为结婚后工不工作的事情闹掰了，本来说好要今年结婚的，拖到现在了都没动静。”
陈亮其实大概猜到了二姑的真实用意，但既然蒋霞欣愿意自己找新话头，他也乐意听听一向沉稳的大表姐最新的八卦。于是他点头示意蒋霞欣继续，但却换来了一句“没了”。“就知道你和我一样也好奇这个。”蒋霞欣双手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个干净，“但是吧，凭我从我妈哪儿打探到的这些和我自己这么多年对杨喜的了解，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陈亮无视了蒋霞欣自导自演的情景剧，去厨房整理物资去了。刚才做饭的时候没仔细看，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冰箱居然能被各种手工半成品塞得满满当当的，塞东西的人还贴心地把不同需求的食材根据种类和食用日期分门别类地摆好，让陈亮这半个厨房杀手开冰箱的时候不至于手足无措。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啊？”陈亮笑着晃晃头，想着自己真是不知不觉被惯坏了，就从厨房里出来，踱步到沙发前坐下，“我后天就要去上班了。你一个姑娘家的老和我这么个大老爷们一起住也不方便。要不我明天带你去看看房？”陈亮想着干脆就顺着二姑的意，让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二表姐体会下社会的险恶。
明确了目的，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刚巧因为流感疫情，大四的蒋霞欣几乎都是上网课，再说了都要毕业了也没什么东西好上的。第二天一早陈亮就带着睡眼惺忪的蒋霞欣去楼下朱婶家转了圈，帮赵柏拉了个生意。正巧朱婶隔壁的401空了好几个月了，赵柏就牵头带蒋霞欣看了房。之后两人一拍即合敲定了租金合同之类的，陈亮下午就化身壮劳力，帮蒋霞欣搬进了新家。
“呼。”陈亮长叹一口气，摊倒在蒋霞欣客厅里的小沙发上，“今天动不了了，叫外卖吧。”蒋霞欣也从卧室里幽幽传出了同意的声音，道：“我要吃肉。”得到了肯定答复，陈亮挣扎着撑起身，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翻看起来。最后姐弟俩瞧花了眼，还是各点了一碗黄焖鸡米饭加两罐汽水凑活了顿晚饭。
“呃，吃饱了。”蒋霞欣打了个不小的嗝，收拾着快餐盒，“但是有点不得劲。”
“什么？”
“感觉没你家的盐水鸡好吃。”
“你那天应该是饿坏了吧，不就是普通的盐水鸡嘛。”陈亮有点不详的预感，想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
蒋霞欣笑得更灿烂了，她反手就勾上了陈亮的脖子，说：“说说吧，是谁家的田螺姑娘帮我们陈亮准备的？别和我说什么你厨艺突飞猛进的屁话，你也太瞧不起你姐的嘴巴了。”
见挣扎无望，陈亮只得硬着头皮接下了蒋霞欣的话接着说：“你少来，就是一个朋友，过年没回家来我这儿住两天。他厨艺还不错，就拿这个抵房租了。”说着掰开了蒋霞欣的手，把擦嘴的餐巾纸扔进了塑料袋，想起身去扔垃圾。
“是吗？真的吗？”
“是！真的不能再真了。还有，人家是个比我还高的大老爷们，你少来田螺姑娘长、田螺姑娘短的喊人家。”
蒋霞欣看着自家小表弟摸了摸右耳，眼中探究的欲望更深了，但想着自己现在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就决定还是不逼得这么紧，慢慢温水煮青蛙的好。于是她换了个话题道：“这儿附近有什么店啊？你给我介绍介绍呗，省的我到时候出去买早饭都找不着地方。”
热气腾腾的早餐店外在工作日的第一天就排起了长队，蒋霞欣难得起了个大早，站在陈亮昨天说的早餐店前估摸着自己要买些什么。就在她心里还在犹豫是该买萝卜丝包还是粉丝包时，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白皙的手，吓得蒋霞欣一个激灵，忙转过身向后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修身长款羽绒衣的高冷美女正将她修长的手缓缓收回身侧。蒋霞欣望着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高挑女孩，投去了不解的目光。对方明显接收了这个信息，不急不缓地笑着开口道：“早上好。我是住在陈亮楼上601的张子雁。”
“啊？”
张子雁见面前的明显还在状态外的回答，也不恼，“可能陈亮还没和你说过吧，我们是一个乐队的。”
“哈？！”
“还有。”张子雁眼中的笑意更深，“老板在问你要吃什么？”
等蒋霞欣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跟着张子雁回到401门口了。和人家打完招呼，分别进门的瞬间，蒋霞欣才意识到这美女不就是当初第一次来陈亮家见到的那个看上去不好惹的美女吗？
“所以呢？”陈亮好脾气地当了个称职的捧眼。
“所以，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人家大美女一起组乐队了呀！我都不知道！怎么这么好玩的事都不叫上我呀，你也太不够义气了！”蒋霞欣边说边把玻璃杯里的速溶咖啡用筷子搅得飞溅出几滴在毛茸茸的居家服上都没意识到，陈亮无奈地接过杯子看着杯里的小螺旋沉默不语。蒋霞欣习惯性地坐在陈亮边上，从茶几上拿过自己的咖啡小嘬了一口继续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早上的事儿，完全无视了陈亮和自己头上一翘一翘快要从发夹里逃出了的长刘海。
陈亮不愿和这个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多聊，指着对方过长的刘海说：“你不剪刘海吗？”
“啊？”蒋霞欣瞅着在眉眼间晃荡的一小撮头发，用手比划了一下，“是该修一修了，你知道哪里有便宜的理发店吗？技术还要好一点的，我这个大脑门还是得靠这些来撑撑场面的。”
“先吃饭吧，等会儿去丢垃圾的时候，我带你去理发。”
蒋霞欣一听，满心欢喜地点了份炸鸡，就等着楼上的陈亮吃好来叫她。可等她真的站在了所谓了理发店门口时，她满脸的“你在逗我吧”就彻底收不住了。“陈亮，你确定？”她说着用手指着面前的“老年活动中心”，用瞪大的双眼表示自己的难以置信。
“快进去吧。去得晚了还得排队。”
打开玻璃门，在外面还看不清的场景在两人面前展开。不大的房间里已经站了4、5个人，靠窗边的方桌上杨主任见着来人，笑着从凳子上站起，抖抖毛衣上的花生壳，冲陈亮喊道：“小陈来了，饭吃过了没。”
“吃过了，杨主任。今天带着我表姐来找钱师傅理发的。”陈亮说着冲蒋霞欣小声嘀咕，“这是社区的杨主任。”
蒋霞欣立马换上了一副乖巧晚辈的样子，从容地应付了过去。三人聊着，走到了里间，果然里面已经有个老太太坐在角落里的长凳上等着剃头。本以为里面会比外面昏暗些，但蒋霞欣明显猜错了。只见眼前有些佝偻的小老头突然挺直了身子，熟练地打开有些退色的皮包，从里面挑出需要的各种剪刀，稳稳地在身边的老太太头上比划着。时不时地将剪刀、刨子轮换着上场，转瞬间一个清爽的中老年短发就完工了。
“可以呀，老钱。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哼。”钱师傅用海绵在老太太脖颈间来回扫动，“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转你5块钱？”
“走走走，第一次免费，回去洗头去。”
见旁边的两个小年轻被面前的阵仗吓得呆住，杨勇义有些得意地说：“老钱的手艺是家传的，我可以废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他也来参加我们‘寻找民间高手’的活动。”
“家传，家传，要不是我家里那个小的传出来，你知道个屁？”钱师傅嘟嘟囔囔地，顺手用力地拍了几下旋转凳，“下一个谁？快点，老子还要回去给我家老婆子炖汤。”蒋霞欣也不是个矫情的人，闻言快步向前，从善如流地坐在钱师傅面前，钱师傅就喜欢和这种废话少说的性子。陈亮的手机都没看几眼，一个清爽的刘海就修整完成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蒋霞欣不时地摸摸自己额前的碎发，再瞅瞅身旁陈亮干净整洁的小平头，满脸的若有所思。终于还是耐不住心里的那点好奇，故意用手肘轻轻地碰了下陈亮敏感的侧腰，换来了一声不小的惊呼——“干嘛！”
“看不出啊，陈亮。才搬来这儿小半年就能和社区主任打好关系了。”
冬日的天本就黑的早，这会儿两人从老年活动中心走出的时候外面的路灯都亮了。狭窄的小道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路旁高大的香樟树却将光线遮挡了大部分，弄得影子都变得模糊不清的。陈亮见蒋霞欣脸上毫不掩饰的情绪，无奈地用手掌撑住脑袋，认命地回答：“就是意外碰上了，然后专业还对口了而已。然后我就顺道帮了几次忙，一来二去地就熟了。”
“不对，一定还有些什么。”蒋霞欣把身体凑得更近了。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陈亮赶忙退后一小步，还把脚边的小碎石踢进了草丛里，吓得一只小区里的橘猫惊呼地蹦出老远还冲着两人龇牙咧嘴。“就凭你这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你吗？肯定还有事你瞒着我。是不是那什么乐队的事？还是乐队里有什么人？不会就是楼上那个美人吧！”
被人直勾勾地盯着看，陈亮心里那点本来已经压下去的小心思就又藏不住了，更别提自己确实因为发生了一些超出自己预期的事而纠结了一段时间，这会儿差点破罐破摔地全盘托出。蒋霞欣见对面人脸上五彩缤纷的样子，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点猜测。
而陈亮话到嘴边，还是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缓了一下，这点稳重还是给他练出来了。估计是猜出蒋霞欣今天肯定是吃不到甜头就不会放自己回去了，陈亮刻意没往回家的那条道上走，而是把人带到了河道边的小路上。估计还在饭点的缘故，晚上的游步道人不算太多，陈亮半晌才答非所问地回了句：“你觉得这个小区怎么样？”
“挺好的呀。周边的基础设施还挺完善的，出门就通地铁，交通也方便。就是老旧了点，但自己家里新就好了。这不算什么，我已经很满意了。”蒋霞欣顺水推舟地接下去说道。
河对面仿古风格的办公楼大灯还开着，微风徐徐吹过，好像能把对面的热闹带到陈亮身边。平静的河面上开始出现粼粼波纹，不大但很密集。陈亮双脚向左拐了点，蒋霞欣自然地跟着他，两人一起站在略低一些的露台上。她见自家弟弟有进入了那种落魄伤感的文人气场里，自觉地到露台的四周走走看看，突然她惊叫出声，伸手拉扯着陈亮跟着她去看河岸边的东西。
“我现在终于相信你了！塘城真的是个四季都有花开的城市！”为了照顾陈亮这个小四眼，蒋霞欣贴心地举起了手机、打开了手电，“你看，迎春花开了。”小小的花儿在细长的枝丫上兀自绽放，被同样新抽条的嫩叶簇拥着，细细的枝条在风中颤动，第一个盛开在河边的小花根本不在意有没人看见。
春天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迎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