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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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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春意总比关内来得晚。到了四月,吝啬的草绿才大方地染遍田野,从战火弥漫中顽强地蔓延开来。偏偏生不逢时,这个时候竟有一双妙手不断挑着中间的红花折断。
手的主人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穿着一身发灰的劲装,只把头发梳拢扎紧,没有一根装饰。她不算顶好看的容貌,可一双有神的眼睛足已吸引人的目光。不过此时难掩疲惫,看上去风尘仆仆。
邹绿华的确赶了很长时间的路。从去年秋天开始,她下山一路通行到关外。要不是因为战事阻隔,她早该回来一路东行到了上京。
人常说上京风流浸润,和别地都不同。邹绿华在书中曾看到描述,她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她能从上京再到江南。
反正还有时间,不必着急。邹绿华舒服地随意躺在草地上。不远处一直跟随她的白马也在悠闲地吃草,马的两侧背着简单的行囊。那是邹绿华的全部家当。
西北的天很蓝,云很低。和她在西南见过的都不一样。
有春风拂面,还有鸟儿的鸣叫,以及绿水流淌的声响。一切都是那么美妙。邹绿华不禁闭上眼睛,可嘴边的微笑还在。她是爱笑的人,两边的笑涡很深。眉宇间也没一丝皱着的痕迹,好似世间没有她烦恼的事。
然而不久她的好心情就消失了。
有人朝这里过来。还是不怀好意的人。仿佛看见青草践踏的模样,邹绿华倏忽睁开眼,蓝天白云倒影在她眼里,如此纯净,像要把人沉溺其中。
“就是她!围起来!”领头的人说着僵硬的汉话。其他十数人听令骑马将她包围。
邹绿华坐在原地,手在草丛中摸来摸去,一面无奈地看着他们,“你们有完没完,追这么久不嫌累吗?”
“废话少说,给我杀!”
邹绿华以下战上,已失先机,她却不慌不忙。
这队人马早先就吃了她的亏,怕她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一时竟不敢催马上前。说时迟,那时快,邹绿华手一扬,两颗石子击向马肚子。骏马受惊,仰天一声长嘶就把马上的人甩下。邹绿华就地一滚,飞快夺过他的弯刀朝马腿连刀砍去。
她的动作极快。众人来不及反应就被她得手一半,一时间人仰马翻,余下的人马也惊惧纷纷后退。领头的人见状大怒:“臭丫头,你找死!”一挥手,众人皆下马围攻。
邹绿华见了却哈哈大笑:“除非你是阎王,要不然凭什么要我死。”
那群人也受过训练,出手整然有序。而邹绿华胜在轻盈巧快,每每借力打力,倒把他们耍的团团乱。领头之人呵呵冷笑,随即张弓搭箭,意欲射杀。
邹绿华见识过他们的箭术,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这里一马平川,无地方躲避,恐怕真会被他射成刺猬。她心中一急,弯刀旋舞更快。
而那些男子个个矫健,使的都是拼命招式。同时连珠箭齐发,逼得她不停闪躲,捉襟见肘,便是有十分力此时也只能发挥五分。邹绿华一时落于下风。
“啊……”一声痛呼,邹绿华胳膊不慎中箭,眼前又有弯刀逼至。邹绿华暗暗叫苦,弯刀削去多余的箭尾,强咬牙勉力支撑,手下毫不客气见人就砍,竟也浑厚地让人难以招架。
将他们少少逼离一段距离,邹绿华搓手在口中一吹,不远处的白马立即狂奔而来。邹绿华抓住机会翻身上马,伏在马背上扬鞭急挥。
只听得背后那群人恼羞成怒,“给我射马!”
她的马脚程极好,邹绿华回头望去,那群人只剩一团黑点。她正要笑,眼前忽然晕黑一片。她暗道不妙,整个人已经无知无觉自马背跌落。
而在草原的另一侧,也有一对人马急奔而来。同行者二三十,都是金戈铁马,个个精神抖擞,护甲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经太阳一照,闪闪发光外又带红光。
“三哥,这回诱敌深入,可把阿史那那老匹夫坑惨了,实在是出了我心中一口恶气。”中间并肩而行之一的少年大笑道,“我连看着这些白云,都觉得格外好看。”
另一人并不答话。
少年继续说道:“等回了上京,我一定要跟四哥大说特说,让他好好羡慕一番。”
他口中的四哥自幼多病,连府门都少出。那被称作三哥的人就道:“你招他做什么。”
少年还要说,忽听刀剑争鸣,在朗日下格外分明。
“去看看。”
一行人赶到时正见一支冷箭射向一匹白马,而有一个灰衣人自马上跌落掉入草丛。
围攻邹绿华的那群人以为将要得手,孰料突来一箭竟碎了他们的箭,箭矢失了力道摇摇欲坠。那人正要大喝,却在瞧见来人时变了脸色,急忙喊道:“撤!”
他的口音引起了李谦的怀疑,立即向左右道:“追,是突厥人。”
“殿下,是一名受伤的姑娘。”严鸣两人走到草丛翻出邹绿华,手指伸到鼻子间试探,尚有鼻息。
少年,也就是李诤闻言面露好奇,问道:“突厥人追一个姑娘做什么?”
“属下不知。不过这位姑娘手臂中箭,已经昏迷不醒了。”
李诤左右看了看,一脸为难地看向李谦道:“三哥,这附近没有人家,我们带她回营吧。总不能任由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李谦颔首。
邹绿华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顶圆圆的帐顶。隔着一扇屏风,依稀听得人声。她掀开被子坐起,才发现胳膊的箭伤已经处理好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趿上鞋子想要站起来,头又是一阵昏沉。
“姑娘,你醒了。”一个年轻人听声穿过屏风,见她面露惊喜。
“药……”
“药还没熬好呢。”
邹绿华左右张望,才在床尾看到自己的包裹。她重新坐回床上,强撑精神解开包裹在里面找到一个白瓷瓶,从中倒出一粒丸药。
“给我水。”
年轻人连忙倒了杯温水,邹绿华接过,用水送服了丸药,不忘笑道:“谢谢你。”
话虽如此,她仍觉精神不济,又爬上床睡着了。
晚间,李诤听到消息过来问:“不是说她醒了吗?”
“白天醒了一会儿又睡去了。”
邹绿华再度醒来时正听到这句,闻言就在屏风后说道:“我又醒了。”
李诤转进来迎面就是一怔。白日初见时眼睛紧闭,现在眼睛睁开了,可谓神采飞扬。而邹绿华也在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打量他。大概十七八岁,身着银色劲装,看着矜贵。
她看了一会儿就笑道:“是你救了我吗?”笑起来也讨人欢喜。
李诤拖了张凳子坐下,道:“我和三哥意外路过正好遇到。你叫什么?从哪里来?你做了什么,那群突厥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邹绿华歪着脑袋,笑意盈盈,“因为我杀了他们一个人。”
李诤惊奇地看着她,他有些不信,追问道:“你杀了谁?”
“我也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听他们喊他什么贺弥。他欺负逼迫女孩子,我看不过去就和他打起来了。”邹绿华注意到李诤的脸色变了,为自己辩解道,“我可是惩恶扬善,绝对不是乱杀人的。”
李诤这会儿当然相信。因为贺弥全名阿史那贺弥,正是此次突厥大将的幼子。此人才干平平,全仗着祖辈的功名得入军中。两个月前听说此人已死,未料到是死于邹绿华手中。
“也就是说你去过漠北?”
“对呀。”
“你去漠北做什么?”
邹绿华含笑说得轻轻巧巧:“去玩啊。我以前没去过漠北,本想先去漠北,之后再去上京和江南。对了,我还没问你,这里是哪儿?”
“你既去过漠北,可知道漠北和我们的战事?”
邹绿华点头,“当然。就是因为发生战事,我才拖到这个时候回来。很多关隘都出不来,我好不容易翻山越岭过来的。”
李诤更想不明白了,“你既然知道战事,还看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邹绿华这才看了一圈,又扑哧笑道:“难道这里是军营?”
李诤振振有词:“没错。不仅是军营,你现在坐的地方还是我的床。”
“那可真对不住你。”话说如此,邹绿华却没有移动的迹象,“不过你们既然救了我,我很感谢,也会报答你们的。”
李诤闻言笑道:“常言道,施恩图报非君子。况且就凭你,能给我们做什么?”
“我什么都可以做啊。当然,违反江湖道义的不做,欺压良善不做,杀人放火不做。”
李诤无言,“那你还能做什么?”
邹绿华还是脸上带笑,掰着手指头道:“我会医术,可以治病救人。我还会武功,说不定总能派上用场的嘛。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李诤。”
也不算出乎意料,邹绿华好像并不知道这和皇室有关。不过也好,才不要和其他人都秉承君臣之别,不是战战兢兢,就是谨守本分。
“名字很好听。我叫邹绿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