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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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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宝当铺外的幌子随风轻晃,搅得帛拾心里乱。
帛拾双手背在身后,眺望远处。
方才雷声滚过,长街的上空乌云都聚成一团。
要不是他要守着他的当铺,他早就去看热闹了。
石心回来了,心虚地滚到角落里呆着,奈何帛拾早嗅到了石心的气息,甩了甩袖,转过身,一眼就发现了缩在一处角落的石心。
“还知道回来啊?”帛拾迈步,“还记得我是你的仙主啊。”
任凭帛拾怎么说,石心一动不动。
帛拾蹲在石心面前,伸出食指轻点了点石心:“你破屋顶而出的这一笔账,我记下了,你就等着被罚吧。”
等他回天界,他就罚石心不准靠近仙泉,饿它个三天三夜。
他手抻着膝盖起身,看着石心缩在一角,心软了:“你犯错,我哪次罚你重了?”见石心仍没反应,他急了,“不准装听不见!不然我就把你碾成粉!”
这一招,百试不厌。
石心动了动身子,以示回应。
帛拾满意地点头,追问道:“让你去找白呆子这事,办妥了吗?”
话音未落,就听见当铺外响起了一记清冷的声音。
“自然是办妥了,它才会找你邀功来了。”
“白步尘!你可算来了!”帛拾张开双臂,直冲白步尘奔去,“我就知道,你不忍心我陷入危险中的!”
白步尘身子微微一侧,帛拾扑了个空,干笑两声,环抱了抱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你的好坐骑在我殿里横冲直撞,我来,是为了抓它。”白步尘冲躲在角落里的石心扬了扬下巴。
帛拾吞了吞口水:“那个,我问一下,你殿内一切都好吧,”他立刻与石心撇清关系,“那是石心干的,与我无关啊,我可不会给你赔任何东西的。”
白步尘殿里的东西,那是六界里难寻的宝物,一个赛过一个金贵,谁都碰不得。
石心要是碰坏了他殿里的东西,他可是一样都赔不起。
“放心,石心没碰坏我殿里的宝物,但是,”白步尘轻拽了拽白明弦,“扰了我的清静。”
帛拾目光落在他的白明弦上,顺着他的白明弦往天上瞧:“白步尘,你用白明弦来栓她?”
这白明弦可是千丝宝物啊,可软如丝线,也可硬如刀戟。
区区一个她,还用得着白步尘用白明弦?
白步尘没说话,扯了扯白明弦,缚住她的白明弦与白明绸忽地从她身上抽离,吓得她失声尖叫。
没了白明弦与白明绸,她整个人急速下坠,风狠狠地灌进她的嘴巴里,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她这不会砸我身上吧?”见状,帛拾赶忙跑进当铺,他可不想成为天界第一个在凡间被砸死的仙官。
听动静,她就快摔到地上了。
“白步尘,你真要摔死她啊?”帛拾看着没有表情的白步尘,见白步尘不说话,他也就不自讨没趣了。
帛拾转过身,他才不要看见血腥的场面。
她在空中扑棱着,但没有任何效果,她仍是以最快的速度往下坠。
眼看就要头着地,摔个粉身碎骨了,她下意识闭上了眼,不就是一死嘛,反正她也知道去地府的路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片天青色的绸子飞来,她整个人直接摔进了柔软的绸子里。
“哎呦——”她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揉了揉鼻子。
就算绸子再软,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冲击力还大,她鼻子能不疼吗?鼻子没歪都谢天谢地了。
“你,你叫什么名字!”她艰难站起身,双手插着腰,就算她要破口大骂,她也得知道他的名字,才能连名带姓的骂啊。
帛拾好心地开口:“白步尘,他叫白步尘。”
白步尘转头,剜了他一眼,帛拾识趣地溜了。
“白步尘!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你竟然把我当风筝放?这笔账——”话音还没落,她就被他用白明弦缚住了。
“白步尘,你小人!你有本事放开我啊!”
看她挣扎的样子,帛拾火上浇油道:“这白明弦可比你的筋骨还结实,”顿了顿,看向白步尘,故意说话吓唬她,“白步尘,这人绑都绑好了,什么时候烤了吃啊?”
她被吓得吞了吞口水:“你们还吃人啊?”
帛拾露出得逞的笑容,不说话。
白步尘:“我不吃人。”
帛拾学白步尘的语调:“我也不吃人。”
“巧了,我也不吃人,”她挣了挣,仍是没挣开白明弦,“也不想被人吃。”
帛拾发现了她嘴角上的血:“你不吃人,那你嘴角的血是怎么回事?”
“那是该咬之人!我应该再使点劲,把他耳朵咬下来才是!”说完,她看向帛拾,“你把我那弯刀还给我!”
“刀?什么刀啊?”帛拾手指着门口的幌子,“瞧清楚了,我这儿是当铺,当给我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白步尘看向帛拾:“弯刀?”
帛拾眼神示意白步尘跟他过来,那把刀锋利,他专门收起来了。
白步尘瞄了眼仍在挣扎的人,迈步跟着帛拾进了屋。
她一脸不服气,蹦跶着要逃,哪知腰上忽地缠上一根白明弦,她还来不及惊呼,就被白明弦扯进了当铺,当铺门蓦地一关。
里头忽地一暗,只有一束日光,从破了的屋顶照射进来。
她慌了:“你们这是想做什么?”
帛拾突然变脸,坏笑两声:“把你绑进来,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把你烤了吃。”
“骗人!你刚才还说不吃人呢!”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还不许人变卦了?”
白步尘开口:“帛拾。”
一听白步尘唤他了,帛拾立刻敛了笑意,应声:“来了,”走了一步,又回头,“对了,都传神仙长寿,谁要是吃了神仙,那定永葆青春……”
“帛拾。”白步尘又喊了他一声。
“真的来了。”帛拾边走边应。
他怕再不过去,白步尘真会踏平他这小当铺啊。
帛拾走到白步尘身旁,手指一捻,墙上凿出一方正的洞,他手伸进去,取出那无柄的弯刀。
“呐,就是这个,”帛拾将弯刀递到白步尘的面前,轻声道,“这就是私仿的万缕刃。”
“这其中,有蹊跷,”帛拾将白步尘拉到一旁,“你再仔细瞧瞧她,有没有觉得她和一个人有点像?”
“是啊,就是那魔界掌权之人暮玉宁。”帛拾根本不给白步尘说话的机会,将话全说了。
“你肯定也猜到了,那暮玉宁私仿万缕刃,取了自己的情丝,根本是罔顾天界天条啊,”帛拾越说越激动,“还有她区区一缕情丝怎么会化了人形在凡间?”
“古怪,着实古怪!”说完,帛拾看向白步尘,“白步尘,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白步尘朝她投去目光:“她确实不是一缕情丝那么简单。”
她与刚才判若两人。
白步尘缓缓踱到她面前,迎上她的目光。
她定定地盯着他看:“你和他是一伙的!都是恶毒之人!”她扭动着,“把弯刀还给我!”
“好,还你。”白步尘一拂袖,弯刀就从帛拾手里飞出,朝他们这边飞来。
她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内心正打起小算盘,想让他放了自己。
哪料到,他说的还,竟不是双手奉还,而是要用弯刀取她的命!
弯刀直竖在她的头顶,刃尖离她的头顶很近。
她翻了翻眼,也看不到悬在她脑袋上的弯刀。
“杀了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她恶狠狠地看着白步尘,又想起旁边的帛拾,冲他一吼,“也不放过你!”
帛拾一摊手,心想:这与他无关啊,是白步尘要杀你!
白步尘没在意她说的话,抬了抬眼皮,悬在她头顶的弯刀就听话地又往下降了降。
吓得她紧闭上眼,嘴上仍是不饶人:“就算我死了,我也会每天都缠着你们!让你们不得安宁!”
“别吵。”白步尘忽地出声。
“我偏吵!”她越激动,越觉得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那团火越烧越旺,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噬。
外面忽地滚过一记闷雷,闪电乍响。
她痛苦嘶吼,体内的煞气被逼现形,如黑如白的煞气缚住她的身体,趁机夺走了悬在她头顶上的弯刀,刃尖直刺向白步尘的脖颈。
帛拾大惊失色:“白步尘,小心!”
白步尘拂袖,击飞了弯刀,弯刀蓦地一偏,重重地刺进了房梁柱。
见势不对,帛拾赶紧抱起石心就往安全的地方躲。
白步尘凝眸,用袖子卷住弯刀,将弯刀一扔,还给魔刹,魔刹没躲开,硬生生被劈成两半,但煞气形不灭,很快就聚在一起,恢复原样。
她被魔刹附身,心神都被魔刹控制,眸里都没了光,机械地转动着脑袋,抬眸看向白步尘,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嘴里念念有词:“杀,杀尽一切。”
她虽被缚着身子,但魔刹能变化千种姿态。
只见魔刹忽地幻化为一水墨画花纹的绸子,在空中丝滑地漾起一角,想要分散白步尘的心神。
哪知白步尘丝毫不入魔刹的圈套,抬手就是一掌,击散了魔刹幻化的绸子。
魔刹被彻底惹怒,但也因为形神皆在她的体内,他就算能与他过两招,也无法逃脱。
魔刹没别的法子,只能铤而走险,以煞气为形,幻化为一利刃,刃尖直冲她的脖颈飞去。
若她不能为己用,那他只能险中求胜。
胜了,它就能脱离这副躯壳;败了,不过就是没了这副躯壳!
也好过它被缚在她的这副身子里,被人捉去邀功请赏!
它被关在魔界那不见天日的潭水牢,忍辱负重了数百年,拼尽所有修为,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它绝不会再让别人踩在它的头顶!绝不!
眼见魔刹幻化的利刃刺进她的脖颈,说时迟那时快,白步尘挥出白明弦,以弦为点,布阵乾图。
躲在一旁的帛拾看见白步尘竟念诀布乾图,大呼不好,蓦地将怀里的石心丢了出去,就朝白步尘跑去。
“不行——”
但已经迟了,乾图铺开,以弦为点的地方发出熠熠的金光,洒满了整间屋子。
金光里忽地闪出一道长长的锁链,径自朝魔刹飞去。
见状,魔刹幻化出几道分身,扰乱锁链,但无济于事,锁链目标明确,将残存的魔刹意念吞没。
锁链以法力压制,将魔刹压得毫无反抗之力,在魔刹一记愤懑之吼中,将魔刹重新锁入了她的身体里。
帛拾在一旁轻摇着头,惋惜道:“这可是天帝赐你的乾钚,就用在区区一缕情丝上啊。”
白步尘定定地盯着她,直至魔刹被乾钚锁住,重新封锁在她的身体里。
“她是情丝幻化为人,魔刹又存于她的体内,我用乾钚封了魔刹,让魔刹封在她的体内,既能救了她,又能让魔刹不为祸人间。”
“可,”帛拾捶腿叹气,“那是乾钚啊!”
乾钚之力,虽能封锁魔刹,但乾钚却是六界难寻的一个灵器啊!天帝得此灵物,就只赐给了白步尘,令无数仙官羡慕啊!
她清醒了,方才她好像做了个梦,好似有什么东西跑到她身体里了。
“你们把我怎么了?”她怎么觉得心肝脾肺肾都抽抽地疼呢?还有她脖子怎么也有点刺痛呢。
帛拾看了她一眼,将白步尘扯到一旁:“白步尘,你用乾钚将那什么魔刹封在她的体内,然后呢?她一缕情丝怎么受得住如此灵器啊?”
“让她成仙,修得仙元,”白步尘抬眼,“以仙元消魔刹。”
“这样不行!”帛拾激动出声。
成仙之人,得有仙根,不然就算修上千年,也成不了仙啊。
况且,一缕情丝,哪有什么仙根?
“你有更好的法子吗?”
帛拾迎上他的目光,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没有。”
“私炼邪灵,扰六界安宁,魔刹一事,事关重大,需告诉天帝,”白步尘看向在挣扎的某人,“她不过一缕情丝,是生是死,无关紧要。”
“那你还用乾钚救她?”帛拾急了。
“我救她,是因为要封住魔刹,我能感觉到,魔刹的煞气不足,我与它交手,它进攻不利转而对她下手,就是想弃了她。”
“你是说,魔刹想杀了她?”
“它若能逃,就不会一直附在她的体内,他是没有法子了,想舍了她,保全自己,要是我方才不用乾钚封住它,等它恢复了,再想封住它就难了。”
“那,那魔刹封在了她体内,那她怎么办啊?真要让她修炼成仙?”
白步尘盯着挣扎的人,轻声道:“带她回天界。”
“什么?!”
帛拾还在震惊中,白步尘已经迈步朝她那走了。
她眼直勾勾地盯着白步尘,龇着牙:“快放了我!”
白步尘没说话,直接解了她身上的白明弦。
白明弦毫无预兆地解了,她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突然朝前一倾。
“哎——”她惊呼一声,就往地上重重一栽,摔得狼狈。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紧攥成拳,微微仰起头,就看见白步尘的那一张脸。
他没接住她,甚至在她往前摔的时候,还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白步尘!我咬死你!”
正当她爬起身,要扑向白步尘的时候,帛拾赶忙隔开了他们。
“你,你是谁!”她指着帛拾问。
“我叫帛拾,”帛拾横在她和白步尘中间,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他赶忙安抚她,“没事啊,你是情丝,你摔不死。”
她忽地停下动作,看着帛拾。
帛拾轻咳两声:“不过会摔疼就是了。”
她一把推开帛拾,气呼呼地要找他算账:“白步尘,你——”
“想成仙吗?”他开门见山道。
这一问,不止她惊讶了,帛拾也震惊了。
帛拾偷瞥一眼白步尘,直接就问了?没有任何铺垫?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想从他眸里探出些什么。
“成仙,需要多久啊。”她问他。
“百日。”
“成仙了,就能和你一样厉害了吗?”她眼里盛着光。
要是能和他一样厉害,那她就不会再受其他人欺负了。
帛拾双手抱臂,浇她一盆冷水:“哎哎,不是所有仙官都能像他一样厉害。”
“我知道,”她应声,看了眼帛拾,“你就没有他厉害。”
“我……”帛拾想反驳,但反驳不了。
他确实没有白步尘厉害,比法力,比颜值,都比白步尘差了一截,但他也没那么差,好歹是天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啊。
“成仙了,就可以一直看见你了?”她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要是成仙了,就能天天看见他这张脸,那这笔买卖,她赚了。
帛拾叉腰,往前走了两步:“我就知道,你对他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看他就是图谋不轨了?”她疑惑。
“你,你明知故问。”帛拾语调拔高。
“那我还看你了,我对你也是图谋不轨!”她学着他叉腰,仰起头看着他。
“不和你说了。”说不过他还不能躲吗!
“白步尘,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去。”帛拾往边上站。
她对上白步尘的目光:“白步尘,你还没回答我。”
“既是我带你去天界,你自然要跟着我,”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要想变成我一样,你就得更努力修炼。”
“嗯。”她点头。
帛拾鼓掌:“好,那就这样说——”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她如一头猛兽蓦地朝白步尘扑去,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扑上去,对着他的脖颈一下就咬了下去,唇齿间弥漫着些许血腥的味道。
白步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明明可以推开她,但他没有。
见状,帛拾立刻扯开她,大声道:“你这是做什么!”转身看向白步尘。
她当白步尘是包子呐!说咬一口就咬一口。
天界的仙官,不管仙阶比他大还是比他小的,都畏惧他,别说对他动口了,就算偶然碰到,都溜之大吉,她倒好,直接咬他了!
“你知道你咬得是谁吗!”帛拾撸起衣袖,就要找她讨个说法,被白步尘拦下。
看到他脖颈上的咬痕,她有些心虚,不敢抬眼看他。
“是他说的!”她指着帛拾,“是他说,神仙都长寿,谁吃了神仙,那定永葆青春。”
帛拾有口难辩,他确实那么说过,但那是骗她的呀,谁知她那么笨竟信了。
“我就是浅咬你一口,我想长寿,这样的话,哪怕我一时成不了仙,我也不怕,因为我长寿了,有千万个百日等着我。”
帛拾挠了挠脑袋,有点道理的样子。
白步尘看着她,他突然期待,她百日后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