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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冷火 ...
夜沉如墨,闻相府书房的门被推开时,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卫弛逸褪了宫宴那身锦衣,只着玄色劲装,立在门前。他没立即进来,就那么站着,像是需要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自己冷静。
闻子胥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卷宗,纸页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捻得微皱。他抬起眼,两人隔着半个书房对视,空气凝滞。
“回来了。”闻子胥先开口,声音平得像死水。
卫弛逸这才走进来,反手合上门。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像踏在紧绷的弦上。他走到窗边,背对闻子胥站着,窗外月色惨白,映得他肩膀线条硬得硌人。
沉默在屋里蔓延,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你今日,”卫弛逸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带着宫宴上憋了一整晚的沙哑,“在殿上,为什么没阻拦?”
闻子胥放下卷宗,纸张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事情来得太急。仲晴珠突然发难,长公主推波助澜,陛下应允验血……众目睽睽,我能说什么?”
“你能说的多了。”卫弛逸转过身,眼里终于有了点光,却是压不住的火,“你可以说古法不可靠,说需要更多佐证,说此事应从长计议……闻相素来言辞机锋,今日怎的倒成了锯嘴葫芦?”
他向前两步,停在书案前,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你还对我摇头。让我别说话。”
闻子胥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近,能看见彼此眼中倒映的烛火,和更深的东西。
“是,”闻子胥承认得干脆,声音却轻了,“我是没尽全力阻拦这一切。”
卫弛逸瞳孔一缩。
“弛逸,”闻子胥叫他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真以为……今日我开口阻拦,事情就能翻篇吗?”
“流言传了多久,你我都清楚。我花过大力气去斩,斩得断人言,斩得断积年布下的网么?今日殿上你也看见了,仲晴珠开口就是军国大义,龙璟秀被推出来当箭靶,每句话都堵死了回旋的余地。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有人早就备好了这张网,等着今晚一网兜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当我没想过开口?可话到嘴边才明白,在那种场合,说任何话,都无济于事”
“那你至少可以试试!”卫弛逸的声音绷紧了,“而不是……而不是就那么看着。看着我被人架上那个位置,看着血滴进水里,看着他们跪下来喊‘四皇子’!”
他哽了一下,别开脸,喉结剧烈滚动:“闻子胥,我要听实话。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书房又静下来。夜风吹过窗棂,发出细微呜咽。
闻子胥沉默了很久,久到卫弛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在想,”闻子胥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那个位置真的有可能……你会不会动摇。”
卫弛逸猛地转回头看他,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跟我说过那么多次你不想要那个身份,”闻子胥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凯旋归来时说过,新年里说过,夜里躺在我身边也说过。我都信。可弛逸,话是说出来的,人心是会变的。今天不一样,今天那个可能性是真的摆在你面前了,全天下人都看见了。我想知道,到这一步,你是不是还那么坚定。”
“所以你就试我?”卫弛逸声音发颤,“拿卫家的名声去试?拿我们之间的感情……去试?”
“我没有。”闻子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种近乎脆弱的坦诚,“我只是……没去拦一个已经拦不住的结果。我承认,我存了私心。我想看清楚。这是我的错。”
他上前半步,手抬起来,似乎想碰卫弛逸,却又在半空停住,慢慢放下:“你可以怪我卑鄙,怪我算计。可是弛逸,你不能假装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从今往后,‘四皇子’这三个字会跟着你一辈子。你再也不能躲了。”
卫弛逸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苦涩:“所以你是帮我面对现实?用这种方式?”
“我不知道。”闻子胥摇头,罕见地露出疲态,“我只是……怕你将来后悔。怕你某天回头看,怨我今天拦了你。”
“你不知道?”卫弛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像绷到极致的弦,“闻子胥,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就把我往那火坑里推……你凭什么反过来要求我想明白?”
他眼眶发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到底算什么?你养的狗吗?听话的时候给点甜头,不听话了就往笼子里赶——”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住了。
天牢里那句话,像鬼魅一样又钻回来。是,他说过的,他说自己就是闻子胥的一条狗。
一条只属于闻子胥的走狗。
书房里死一般的静。
闻子胥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像被人抽干了血。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那样看着卫弛逸,眼神空得吓人。
“我不是……”卫弛逸声音哑了,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他哽着,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不会要那个位置!”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又猛地压低,像受伤的野兽在呜咽,“我从来就没想过!我就想做卫弛逸,做你的卫弛逸!带兵打仗,守北境,夜里回来能看见你在灯下看书……这就够了!够一辈子了!你明不明白?”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有泪光,却死死憋着不让掉下来。
闻子胥还是没说话。他慢慢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卫弛逸站了很久。久到卫弛逸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我明白。”闻子胥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弛逸,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我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的。”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在烛火下晃得卫弛逸心口发疼。
“今日若我硬拦,陛下的疑心不会消,你在朝堂之上并不会好过;若不拦,便是眼下这般局面。”闻子胥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选哪条路都是错。我选了……伤你这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若真觉得我是拿你当狗……那从今日起,你可以不当了。”
空气凝固了。
卫弛逸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退了潮,只剩这句话在耳边反复地砸。他看见闻子胥转过去的背影,肩线挺直,却透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孤清。
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冰水兜头浇下,激得卫弛逸浑身一哆嗦,方才那些愤怒、委屈、不甘,全被一种更原始、更尖锐的恐惧瞬间碾碎。
“子胥……”他声音发颤,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往前跨了一步。
闻子胥没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卫弛逸慌了。是真的慌,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慌。他见过闻子胥生气,见过他冷淡,见过他算计人时眼底的寒光,可从未见过这样,这样平静地、近乎残忍地,要把他推开的模样。
“我不是……”他喉咙发紧,声音哽得厉害,“我刚才……那是气话,子胥,那是气话你明不明白?”
他伸手去抓闻子胥的衣袖,指尖都在抖。触到那冰凉的布料时,闻子胥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挣开,也没回头。
“我知道今晚你难受,”卫弛逸语无伦次,那些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镇定全不见了,只剩下笨拙的急切,“我知道你为我好,我知道你是没办法……我都知道。我就是……我就是怕,子胥,我怕那个位置,怕变成我不认识的人,怕……”
怕你不要我。
最后这四个字卡在喉咙里,滚烫的,烧得他眼眶发酸。他死死攥着那片衣袖,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闻子胥终于缓缓转过身。烛光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片水光还没散,看得卫弛逸心口像被针扎。
“弛逸,”闻子胥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卫弛逸心往下沉,“有些话,说出口就是说出去了。就像今晚那滴血……滴下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我收回!”卫弛逸急急道,往前又凑近些,几乎要贴着他,“我收回行不行?子胥,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我……”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闻子胥垂下眼,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头,比任何斥责都让卫弛逸恐惧。
“不是你的错。”闻子胥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是我逼得太紧。我总想着……要为你谋最好的路,却忘了问你是不是愿意走。”
他抬起眼,看向卫弛逸,目光复杂得让人心碎:“你说得对,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没想明白,凭什么要求你想明白?弛逸,或许我们都该……静一静。”
静一静。
卫弛逸脑子里“轰”的一声。他太明白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是疏远,是冷静,是把他从身边推开的第一步。
“不……”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从衣袖滑下去,直接握住了闻子胥的手腕。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子胥,别这样……你别不要我。”
这句话终于说出口,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哀求。那个在战场上刀光剑影里眼都不眨的卫将军,此刻红着眼眶,像个做错事怕被抛弃的孩子。
闻子胥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他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低声说:“我没有不要你。”
“那你别说静一静……”卫弛逸得寸进尺,又往前靠了靠,额头几乎抵上闻子胥的肩膀,“我们吵我们的,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你别赶我走。”
他说得急,热气扑在闻子胥颈侧。闻子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强硬终于一点点裂开缝隙。
“谁要赶你走?”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重,带着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这相府……你爱住多久住多久。”
卫弛逸心头一松,可那恐惧还没散,攥着的手不肯放:“那你还生我气吗?”
闻子胥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生气。气你口不择言,更气我自己……把你逼到这份上。”
“你骂我。”卫弛逸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你骂回来,怎么骂都行,就是别……别那样看我。”
别用那种冷静的、要把他推开的眼神看他。他受不了。
闻子胥终于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放在卫弛逸后颈上。掌心温热,指尖却有些凉。
“弛逸,”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妥协后的柔软,“我们都缓缓。今晚太累了……累得说出口的话,都往最痛的地方扎。”
卫弛逸在他肩头用力点头,头发蹭着闻子胥的脖颈。
“我不扎你了。”他闷声说,“再也不了。”
闻子胥没应这话,只是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摩挲了两下,像安抚,又像叹息。
两人就这么站着,窗外更鼓远远传来,已是三更。
许久,闻子胥才轻声说:“去睡吧。”
“一起。”卫弛逸立刻抬头,眼睛还红着,眼神却执拗。
闻子胥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很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吹熄烛火躺下时,卫弛逸还是像往常一样把闻子胥揽进怀里,手臂收得比平时更紧。闻子胥背对着他,没说话,却能感觉到身后人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自己后颈,手臂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黑暗里,卫弛逸忽然低声说:“子胥。”
“……嗯。”
“我以后……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闻子胥没应声,只是往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陷进那个怀抱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像片羽毛落地。
这就够了。卫弛逸想,把人又搂紧了些。还能这样抱着,就够了。
然而,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还有宫宴上那身沾染了酒气、算计与血腥气的锦袍,此刻在安静的黑暗里变得格外清晰,粘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他忽然松开手,坐了起来。
闻子胥跟着一动,侧过身,在昏暗里看他:“怎么了?”
“难受。”卫弛逸声音还有点哑,带着鼻音,“身上都是宫里的味儿,睡不着。”
他说着就下了床,摸黑点了盏小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闻子胥撑起身,看见他走到衣柜前,翻找换洗衣物,拿了两套,一套他自己的玄色寝衣,一套闻子胥常穿的月白色。
“这么晚还沐浴?”闻子胥问。
“嗯。”卫弛逸应了一声,抱着衣服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住,背影在灯光里显得有点僵。他站了两秒,头也没回,闷闷甩过来一句:“厨房温了粥,你晚上没吃几口……记得喝。”
语气硬邦邦的,可那点刻意维持的“冷”,在刚哭红过的眼眶和沙哑的嗓音衬托下,毫无威慑力,只显得笨拙。
闻子胥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听着脚步声往浴房去,心里那点酸涩忽然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覆盖了。他躺回去,望着帐顶,唇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浴房水汽氤氲。
卫弛逸把自己沉进热水里,闭着眼,眉头紧锁。脑子里乱,龙璟秀最后那个眼神,百官跪下去时黑压压的一片,还有闻子胥坐在席间平静的脸。
他猛地从水里抬头,抹了把脸,水珠顺着手臂往下淌。
烦。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白寝衣。回卧房时,闻子胥已经在了,坐在窗边榻上,手里端着碗粥,小口小口喝着。
烛光暖黄,映得他侧脸线条柔和。那碗粥正是卫弛逸刚才让厨房温的。
卫弛逸脚步顿了顿。本想转身去客房,可看着闻子胥安安静静喝粥的样子,心又软了。
他冷着脸走到架子前,拿起今日宫宴上穿的衣袍——自己的,还有闻子胥的。然后抱着往外走。
“弛逸?”闻子胥抬起头。
“你吃你的。”卫弛逸不看他,径直往外走,“我去洗衣服。”
闻子胥怔了怔。
等反应过来跟到浴房门口时,卫弛逸已经挽起袖子,就着浴后剩下的热水,把两人换下的内衫浸进盆里,用力搓起来。动作很大,水花溅了一地,像是在跟布料置气。
他抿着唇,侧脸绷着,额发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
闻子胥靠在门框上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让下人洗吧。”
“不要。”卫弛逸硬邦邦地回,“他们洗不干净。”
“你还在生气。”
“没有。”
闻子胥不说话了,就看着他搓。搓得特别狠,里外三遍,清水过两回,拧干时用力得手背青筋都突出来。
晾好衣服,卫弛逸洗手,擦干,全程不看闻子胥。
“我去睡了。”他说。
“弛逸。”闻子胥叫住他。
卫弛逸停住,不回头。
“今天的事,是我欠考虑。”闻子胥声音很轻,“我不该那样试探你。你可以生气,可以怪我,只是别一个人憋着。”
卫弛逸背影僵了僵。
“我没憋着。”他闷声说,“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终于转过身,眼里是罕见的迷茫:“子胥,我现在算什么人?卫弛逸?还是‘四皇子’?明天我该去哪儿?去军营?弟兄们会怎么看我?还是该搬去什么‘宁安王府’——那地方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闻子胥走过去,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卫弛逸没躲,只是垂下眼。
“你还是卫弛逸。”闻子胥一字一句说,“永远都是。那个身份是别人硬塞的,脱不掉,不过,你可以不把它当回事。”
“可你今天让我觉得……”卫弛逸抬眼看他,眼里有痛楚,“你希望我把它当回事。你希望我去争。”
闻子胥的手颤了颤。
“我确实想过。”他坦白得近乎残忍,“刚回京那阵,看着龙璟承不成器的时候,我想过,如果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会不会不一样。”
卫弛逸瞳孔缩紧。
“但现在我不确定了。”闻子胥的手滑下来,握住卫弛逸的手,“因为我看明白了,那个位置会吃了你。会把你变成另一个人,会把我们之间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搅得一团糟。而我舍不得。”
他拇指摩挲着卫弛逸掌心那些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所以我不是推你上去,弛逸。我是想让你看清楚,你得想明白到底要什么。然后不管选哪条路,我都陪你走。”
卫弛逸反手握紧他,握得很用力。
“我要你。”他声音哑得厉害,“要北境安稳,要弟兄们好好的,要每天回来能看见你。别的都不要。”
“那我们就守住这些。”闻子胥靠近一步,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皇子身份甩不掉了,咱就背着。可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就是……以后路更难走点。”
卫弛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闻子胥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自己刚用过的皂角味。
“对不起。”他忽然说。
闻子胥微怔:“道什么歉?”
“刚才……话说重了。”卫弛逸睁开眼,眼里有懊恼,“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就是方式……我不喜欢。我不该那样问你。”
闻子胥笑了,很浅,但眼底有暖意:“该道歉的是我。我先惹你的。”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浴房水汽还没散,暖烘烘的,把刚才争吵的寒意一点点化开。
“粥喝完了吗?”卫弛逸低声问。
“喝了一半。”
“再去喝点。”
“嗯。”
回到卧房,闻子胥重新端起那碗温了的粥。卫弛逸坐他对面,看着他吃。
“你也吃点?”闻子胥问。
“不饿。”
“宫宴上你几乎没动筷子。”
卫弛逸沉默片刻,还是接过勺子,就着同一个碗,吃了几口。
普通的白粥,什么也没加,却觉得格外踏实。
收拾完躺下时,卫弛逸还是冷着脸,却自然而然地把闻子胥揽进怀里,被子仔细掖好。
“明天……”闻子胥在他怀里轻声开口。
“明天再说。”卫弛逸打断他,手臂收紧些,“先睡觉。”
闻子胥便不再说话,往他怀里靠了靠。
烛火灭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
卫弛逸睁着眼,看着帐顶。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睡着了。
他轻轻低头,在闻子胥发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傻子。”他无声地说,不知道在说谁。
气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气他自作主张,又心疼他在这盘根错节的朝堂里周旋,还要为自己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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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每天0点准时更新。下一本先写《东倾》,求收藏~再下一本古耽开《此剑斩苍天!》,仙侠题材,与这本同世界观,求收藏~目前《十三年前的祝福》正文已经完结了,欢迎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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