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和亲公主，我竟然还是间谍？》熊依萌

7、当是难兄难弟

　　晨光熹微从半开的纱绢窗透进来，院子里的鸟声窸窸窣窣地传到杨今今的耳朵里，她从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的额头正抵在钱六郎的左臂上，双手还拉着他的小臂。
　　天啊！昨天吃过夜宵后就和衣而卧了，也没喝酒啊，没发生什么事吧。她还在姨妈呢。
　　钱六郎显然醒得更早些，见她醒了，略微低下头，用自己的下巴笨拙地轻轻蹭着她的额头，又怕她会嫌弃。这样的举动让杨今今更害羞了，昨晚他们边吃夜宵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说到从小随父亲在军中吃住，她不免动容心疼。而他见她感时伤心的模样时，不禁也对她多了一些好感。
　　“德辉。”他昨晚让她这样唤他。杨今今决定尽快结束尴尬，推了推他的身子，自己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身子上太酸了，可按照礼仪，他们今早还要去拜见父母，甚至还要与之食朝食。
　　“二娘子，姑爷，该起身了。”门外传来侍书的催促声。
　　钱六郎迅速起了身，整理好自己的亵衣。杨今今笑着看他整理好后，才对侍书道，“进来吧。”而钱六郎像是被杨今今发现了秘密一般，涨红了脸。
　　婚房是微音小娘子的房间，时间仓促，不过增加了一些喜庆的装饰，加了几件更为贵重的摆件，不曾多放钱六郎的衣饰物用，钱六郎起了身后确也不知自己该做为宜。
　　侍书领着几个侍女端着铜盆、衣饰进了屋。入画扶着杨今今坐到了梳妆台前，而侍书则大方地对钱六郎道，“姑爷，这是二娘子为您提前备好的衣饰，您看今日穿哪件？”
　　钱六郎见眼前三套衣饰，都是淡雅的颜色，都甚是喜爱，只道，“听凭公主安排。”
　　两个岁数小些的小丫鬟忍不住笑了，入赘来的姑爷对公主真是千依百顺。
　　“那便穿那件淡青色的吧。”杨今今道。她要穿鹅黄的衣裙的，配上淡青色也是极好看的。
　　钱六郎点点头，也不等侍书拿了衣饰帮他穿衣，直接从托盘上，拿了衣服，便走到内间的屏风后面顾自穿衣服。嘴上还道，“不劳各位，衣饰也都放在这里吧，以后我自己来。”
　　侍书含着笑意看了看微音小娘子，交汇了个眼神，仿佛在说：还得是选择钱六郎吧，这般听话，又这般洁身自好。又不禁提醒钱六郎道，“姑爷，您忘了，按照唐律，公主与驸马分府而住，您平日不睡这里。”
　　杨今今笑着低下头，转头看看在换衣服的弟弟的背，觉得逗一逗弟弟，消遣一番，还挺开心的。
　　钱六郎这时已经换好了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挽着袖口，红着脸，边走边道，“我出门练练拳。”

　　大唐喜梳高发髻，加上现如今微音小娘子也算是大唐公主，新婚后第一日拜见父王母后自然要正式穿戴、打扮一番，这天本就起得晚，杨今今便让侍书拿来她平日的假髻戴上，发簪有用昨日用过的之中挑出一部分，这样耗时还算少些，坐上马车不久，便又到了那个脏污的宫殿里，下了车子略走了好一会，才到吴王的日常居所——太极殿。一路上，钱六郎都与微音小娘子保持着半个身位距离，走在公主的身后。
　　“公主稍后，奴去禀报大王往后。”内侍将杨今今一行引到太极殿外殿的偏房内休息。吴王宫是个非常小的宫殿，大王居室的外殿总计不过20-30平米，偏房约莫只有10平米左右，杨今今两人坐在圈椅上，侍书和入画站在一侧侍奉便显得有点挤了。
　　等了一会，内侍还未来通传，杨今今便端着内侍奉的香茶把玩着，消磨时间。三彩色的陶器，握在手里，茶水的热气透出来只有温润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来回磨蹭着。在古代一切都那么慢，让感、触都有了深刻的回忆，杨今今不禁要笑话自己，一个等人，让你体会出这些感情来。
　　“女王，女王，臣下的衣袂。”
　　不知是因为周边太过安静，还是殿墙太薄、隔音太差，杨今今听到隔壁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这个宫殿里，能够被叫女王的，除了朱夫人，恐怕再没有别人。想到这，杨今今手上的茶杯，从她的手里滑到了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茶杯碎在脚边，侍女赶紧从外间跑进来，收拾碎片，侍书也赶紧念叨，“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正在偏房内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时，去通报许久的内侍终于小碎步跑来，对杨今今道，“公主，钱驸马，大王、王妃有请。”
　　偏房到正殿不过三两步，杨今今尽量迈着小碎步，缓慢而端庄些去拜见长辈，为身体原主微音小娘子尽好她该尽的孝道。
　　“儿臣拜见父王，母妃。”成婚前，杨今今让侍书专程去扬州寻了从宫中荣休回来的老宫人，来她府上教了规矩，她想，这一定也是微音小娘子乐见的，无规矩不成方圆，微音小娘子就算是爹疼不到，娘不爱，也希望自己端庄大方地出嫁吧。
　　“音音，到父亲身边来。”吴王对杨今今道。
　　“音儿，快免礼吧，如此大礼，你父王也看不到。”朱夫人端坐在与吴王平齐的榻上，对杨今今道，目光所及，确是没有钱六郎。
　　还是吴王听到女儿和女婿行了大礼，又道，“贤婿快起来吧。”
　　钱六郎这才又回了个礼，道，“多谢父王。”
　　你不理我，我也不睬你。杨今今回头瞅了瞅钱六郎，觉得他还有点可爱。
　　她小碎步跑到吴王身边，想着微音小娘子一定也很想和自己的父亲亲近一些吧，就像好久不回家的她，坐在爸爸身边，随意吃点零食、随便做点什么都是开心的。
　　沉香木的味道，裹挟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老人汗味，印染着蟒纹的麻布衣裳，一双长满了茧子的大手在她的手心摸搡了几下，杨今今不知道这年代的吴王杨行密贵庚，但亲近的距离让她能够仔细观摩吴王脸上细密的纹路、黢黑的皮肤，约莫五十岁的样子。可估算着大娘和大世子的年龄，估计吴王也不过四十岁左右。这样一想，淮南节度使戎马半生，如今的第一王的头衔是他一刀一枪拼命厮杀得来的。
　　“音音，这是父王额外给你的贺礼，你拿去玩吧。”吴王从袖间磨蹭着，抻出一件编扣的配饰，杨今今拿到手里才看清是一件精致的玉质的小鲤鱼。匠人的雕工上乘，小鲤鱼栩栩如生，玉上带着吴王的陈木熏香味，温热的触感，杨今今心头不免暖了几分。
　　“多谢父王爱护。”杨今今又对吴王做了礼。
　　“这是什么宝贝，大王都不曾给妾看。”朱夫人这时道，“音音，快与为娘看看。”
　　这时什么奇怪地表演母慈女孝。可又不能推脱，杨今今这时先看看吴王，他没什么异样，只是大声道，“这是音音出生时买的鱼，闲来便刻些，刻了八九年才成了这样子。那时候忙于政事，少陪你们兄弟姐妹，现今便算是一个补偿吧，你可要收好。”
　　杨今今听出了吴王言语中的中音，连忙道，“谨尊父王教诲。”
　　杨今今看到吴王的脸上，泛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只那么一瞬，又变成了冷峻严肃。她的背刚好挡住了朱夫人看到吴王脸的视线，她笑着转过身，对着朱夫人，双手奉上小鲤鱼，像个跟母亲分享爱物的孩子，“母亲您看，这个小鲤鱼好漂亮呀。”
　　朱夫人自然不能不去看，可她一点都不喜这个孩子。她早与州牧之子定有婚约，那是位文武双全的世家公子，比杨行密这个出身贫农的大老粗强上上千倍。杨行密娶她，不过是为了笼络胞弟朱延寿，要倚重他的兵力和作战才能。杨微音便是他们成婚没多久有的孩子，她每每看到这个孩子，都会想到杨行密一身的汗臭味和满手的硬茧子。
　　朱夫人淡淡地看了一眼小鲤鱼玉饰，摆摆手道，“既是你父亲的心意，仔细收好。”
　　这时桌上的朝食也已摆好，朱夫人拿起银汤匙，对吴王道，“大王，现下时候不早了，用朝食吧。”
　　杨今今把小鲤鱼玉饰收在腰间坠着的香囊中，回到她与钱六郎的桌塌前，准备吃早饭。又是淮扬五丁包、羊汤、羊肉脯，各种腌制小菜。
　　“贤婿多食些，这是喝人奶长大的小羊羔，长至三月大，杀食之，味道鲜美。这样的天物，现下钱塘可食不到。”朱夫人朱唇启合，说起残忍屠杀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姨妈期的眩晕加上遐想凶残的画面，让杨今今一阵反胃；又不能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她只压抑着自己，大口大口地喝水。
　　过了一会，吴王便说头疼，让孩子们吃好朝食再回，他要先回内殿休息。朱夫人这时则道，“二娘子看来也没什么胃口，早点回府休息吧。”
　　回程路上，杨今今一阵头疼，在车上，倚靠着窗边软垫，吸着外面的空气，手上握着鱼饰，一路无言。钱六郎则读着一本由前朝人所做的兵法书，不时地看看她。
　　杨今今想，这对见父母都被百般刁难的新人，可真是一对难兄难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