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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悸夏02 我可以睡沙 ...

  •   零点刚过,人民医院职工宿舍3单元1号楼楼道的灯亮了,周星盏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左侧大门应声而开。

      他推门进屋,开灯,漆黑如夜的屋子顿时一片敞亮。

      “进来吧。”他回头对季夏说。

      站在门外的季夏,闻言,拉过行李箱进屋。

      亮起来的客厅有些逼仄,视线不可避免看到贴墙而放的沙发床。

      沙发床边上摆着一张圆木餐桌,餐桌周围还有几张实木椅子。

      下意识的,她瞄了一眼房间。

      里头那间房门紧闭,门边临着沙发床。而靠玄关的房间绿木门没关严,客厅的灯光挤入房内,像黑夜被撕裂了一道。

      盯亮似白昼的缝隙须臾,季夏霍然惊觉,这里只有两间房。

      那,她要住哪里?

      脚步暂停在两间房的阻隔墙,行李箱的转轮也戛然而止,季夏愣在原地,顿失前进的方向。

      她目光投向正前方的周星盏:“那个……”

      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无意识捏紧,光线投落,纤指苍白到脉络清晰可见。

      周星盏转身看着她。

      “怎么了?”

      他问,眼神却没有半点好奇,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

      季夏张了张嘴,迟疑开口:“请问客房是哪一间?”

      目之所及,两居室,她明知故问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客厅的沙发床,她是拒绝去睡的。

      哪怕是寄人篱下,她也不喜欢将自己暴露在如此尴尬的处境之中。

      兴许是以为听错了,周星盏怀疑地“哈”了声,而后又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妈没告诉你,我家没客房。”

      “……”

      意思是只能睡客厅的沙发床了。

      季夏认命的把行李箱拉到沙发床边,横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正要打开,听到周星盏讷讷的声音传来。

      “院子里倒是有间小黑屋……”

      季夏回过头,不解地看向周星盏。

      周星盏嘴角微翘,似笑非笑:“不过可惜屋里没有床。”

      “……”

      算是听出来了,他的“可惜”一点也不可惜,倒是有几分捉弄人的意思。

      季夏也不在意,摇摇头,直言道:“没关系,我可以睡沙发。”

      闻言,周星盏有些诧异地看她。

      而季夏,礼貌地朝他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要麻烦你帮忙把沙发搬进‘小黑屋’里了。”

      听到这一句,周星盏嘴角抽了下。

      得,敢情自己挖坑自己跳。

      院子在房子的后面,要把沙发搬去小黑屋,需要穿过房间的后门。

      只是搬沙发床还真是件麻烦的事儿,沙发得折叠起来才能通过前后的房门,出了门又遇一米高的廊墙。

      所幸走的是直道,后门正对铁丝围栏口,这才免了迂折。

      雨夜过后,月色朦胧,四周的空气也变得浓厚。

      后院种了一棵黄皮果树,还有几盆花草,因为被雨水冲刷过,泥土的腥臭都渗入了空气中。

      季夏喘着粗气,灌了几口,忍不住皱眉:“这是什么破地方……”

      她小声的抱怨,但夜深人静,话说得再轻还是叫周星盏听见了。

      他放下沙发,抬着另一头的季夏也被迫跟着放下,她不明所以看了过去。

      周星盏拍干净双手,抬眼回视,目光略带嘲讽。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说,“用不着勉强,外面多得是豪华酒店可以住。”

      季夏心里咯噔一下。

      周星盏把话说得这般直白,饶是脸皮再厚,也无法无动于衷。

      但季夏是个无所谓的人。

      大抵是长期的寄人篱下,她所有的情绪都维持得表面又短暂,跟波光粼粼的湖面似的,风一抹,稍纵即逝。

      也不过几秒,季夏眼底的惊慌已趋于平静。显然,她毫不在意他的话,反出言倒打一耙:“是吗?再豪华也怕隔墙有耳。”

      周星盏听了眉头一蹙,淡漠的眸光里亦有一丝错愕,他反倒成听墙角的了?

      “这里虽然破了点,但好在离得远。”季夏环顾四周,意有所指般,也仿佛找到了台阶下,“我就暂且先住下吧。”

      她说完便猫着腰,试图一个人把沙发拖进小黑屋。

      沙发沉,季夏更喘了,她气息不稳地朝站在一旁的周星盏:“还是要麻烦你帮我搬一下。”

      周星盏没动,眼皮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季夏见他如此,怔愣半晌,却也不好再说什么,继续埋头苦干。

      奈何她人瘦力气小,拖了半天,沙发仍旧纹丝不动。

      见状,周星盏才打着呵欠,朝季夏走去:“起来,折腾个什么劲,别耽误我睡觉。”

      口吻十分嫌弃,似乎觉得她不自量力透了。

      季夏忍着气,起身,挪步到一边的空地上。

      她端着脸等,也不去看进展,只听见先是铁门“吱嘎”一声,紧接着又“啪嗒”一声,然后就传来沙发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

      所有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

      出于生理反应,季夏几乎是立即捂耳朵,却还是晚了一步,裸露的皮肤明显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

      直至声音彻底没了,她才将双手拿开。

      像是劫后余生般,季夏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片刻,她似有所感地偏过头,看见周星盏背靠锈绿铁门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看。

      眼神直白而又若有所思。

      季夏也不躲,大大方方地迎上去,客气了一句:“沙发的事谢谢了啊。”

      周星盏嗯了声。

      两人一时无话。

      注意到时间,周星盏不再逗留,抬步穿过院子走回屋。

      季夏站在原地放空,夜风拂过撩起裙摆,她回神整理,在瞅见裙子上的一大块污渍,后知后觉地想起还没洗澡。

      她进屋从行李箱里翻出条白色睡裙,又挑了套贴身衣物,折返回客厅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只拎了套洗好的贴身衣物,换下来有污渍的白裙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白色沾了渍,洗干净也会发黄,不如扔了。

      在听见浴室门开的声音,周星盏便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脚下一顿,略有迟疑,在季夏余光察觉到看了过来,又面色如常抬脚继续走。

      腕臂上挂着条休闲灰长裤,与季夏错身,走进浴室。

      浴室门关上,季夏收回的目光落到手中半湿的贴身衣物,眉梢微挑。

      又在他面前出糗了?

      隔着一扇门,水流声和洗澡发出的动作声悉数传了出来。

      她没有偷听的习惯,离开客厅走到后院,把衣服晾完便回了屋。

      季兰秋在季夏关门后到家,进屋看见客厅的沙发不见了,立即转身走到玄关将大门反锁。

      锁完,连插销也一起捎上。

      可偏偏,有一处安得太高,她够不着,慌了手脚。

      “要帮忙不会叫人……”周星盏出现及时,他伸手,食指一翘一推轻松把插销插上了。

      季兰秋转身,抬头,眼里的慌张在见到周星盏时变得无所适从。

      周星盏手指从插销上离开,扯下脖子上挂的毛巾,开始擦起头发。

      他边走边擦,往房间里走。

      棕发还湿漉漉的,随着摆动的幅度,成滴的水珠子被甩了出去,有几滴溅到了季兰秋的手臂上。

      季兰秋清醒过来,喊住他:“星盏。”

      房门被推开一半,周星盏一只手掌抵着门板停住,另一只手则压着发顶上的毛巾,没回头,只留给她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星盏已经高得快与门齐平了。

      目测有一米九,这身高在陆川,放眼望去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人。

      季兰秋问:“沙发呢?这是怎么一回事。”

      语气依旧,不是疑问,而是质问。

      等了几秒,回应她的只有沉默,欲再开口,却听到周星盏出声反问:“只问沙发不问人,是不是有些太冷漠了?”

      把发顶上的毛巾拽下,周星盏一头淌水的棕发曝露在灯光里,丝丝缕缕贴着头皮垂落。

      季兰秋登时语塞。

      周星盏不高兴了,她却不清楚何故,于是试探问:“你接到季夏了?”

      “季夏?”

      “我侄女。”

      “哦,接到了,就是……”周星盏回头看着季兰秋,俊眉微蹙,像是在犹豫什么,“嗯……她说跟你不熟。”

      季兰秋哑言。

      确实是不熟。季兰秋参加工作后就住进单位分的套房,留在县城,鲜少回村里。她比弟弟季兰生大上三岁,又晚他一年结婚,只在自个婚礼上见过一次季夏。

      随着后来季兰生的病逝,爷爷奶奶又重男轻女,当时一岁多的季夏只能跟着生母夏月生活,直至夏月二婚不幸身亡,七岁的季夏便被法律上的姑丈陆封接去了北京。

      对于季兰秋这个亲姑姑,季夏去北京前就没有过任何交集,去了北京后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了。

      她甚至怀疑季夏都不知道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但显然,季夏是知道的。

      否则又怎么会从北京找来?

      想起一个月前那通跨省的陌生电话,男人笃定又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季兰秋女士,你好,想必你还记得你的侄女季夏?”

      刚值完大夜的季兰秋眼睛一阵晕黑,但脑袋还算清醒,她闭了闭眼,说:“记得。”

      有哪个当姑的会忘记自己的侄女。

      叫季夏?一说起来名字是有些印象。

      之后男人便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姓陆,单名一个封字。同样也是季夏的姑丈。”

      “……”

      季兰秋的眼皮动了动,沉吟不语。

      突如其来的电话可不会只是简单的介绍,沉默一霎,她问了出来:“陆先生有什么事吗?”

      陆封直截了当的说明了来意。

      他说季夏要回广西,她想家了。

      毋庸置疑,季兰秋就是这个“家”唯一仅剩的成员。

      也因此季夏可以理所当然地住进她家。

      不过住多久,她也不知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季兰秋就是一小地方的护士,在资本家陆封的面前,唯有顺从。

      以至于季夏何时动身回广西,陆封没说,她也就没问。

      挂了电话,却杳无音讯。

      一度让季兰秋以为这通电话只是个恶作剧。期间,她还曾试图联系过陆封,然而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

      打了几次皆是如此,她索性就放弃了。

      渐渐地也将这通电话抛之脑后。

      直到昨日傍晚,季兰秋准备出门上班前,忽地来了个电话。

      归属地是北京,但号码已经不陌生了。

      陆封的,她在通讯录里面备注了。

      季兰秋按了接听,那头的陆封先出声:“你好,季女士。”

      “你、你好。”打了几次的电话都没接,如今对方却主动联系了,季兰秋有些不自在。

      陆封置若罔闻,他接着说事:“季夏已经乘坐飞机飞往玉林,这会儿也应该到机场了,估计九点半就能到陆川。”

      啊?

      猝不及防的,季兰秋一下子愣住了。

      虽然被提前告知过,但她还是很惊讶:“今晚吗?”

      “是的。”陆封说,“稍后我把季夏的手机号码发给你,方便联系。”

      季兰秋只能答应下来:“……好。”

      陆封没再多说,道声再见,挂了电话。

      不一会,手机再度响起,“叮咚”一声,新的短信进来了。

      季兰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的,点开短信,存入号码。

      她想了想,又点进通讯界面的信息,编辑:【姑姑今晚小夜,要凌晨一点才得下班。你先去找表弟周星盏,让他带你回家。他常去“星格”网咖,问问老板就能找着他。】

      手写完点击发送。

      用手写输入法的人,其实不怎么爱发短信,毕竟打字麻烦。可碰上从没联系过的,在季兰秋看来,发短信着实要比打电话轻松一些。

      本以为发出去不久就会收到回应,结果十几分钟过去了,却如泥牛入海。

      等到了医院科室,紧张而忙碌的工作缠身,又是夜班,精神需要高度集中。

      这一忙,季兰秋自然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很快季夏这一茬事便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周星盏姗姗而来的一句回应,令她意识回了笼。

      “沙发没丢,在小黑屋里给你侄女当床睡。”

      季兰秋眉头蹙起。

      美其名曰“小黑屋”,不过是一间堆放杂物的铁皮房,根本没法住人。

      还沙发当床,连普通客人都不会这样安排,更别说是亲侄女。

      她对周星盏不满道:“怎么不让她先住我的房间?”她去睡客厅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的搬沙发。

      “恐怕不行。”

      “为什么?”

      “不是客房。”

      “?”

      周星盏照实说:“她问有没有客房。”

      停顿一下,而后缓缓补充:“我说后院倒是有一间小黑屋,但里面没床,然后她就相中了客厅的沙发,拜托我帮忙搬去小黑屋,她要暂且住下。”

      “……”

      这一番说辞也算有理有据,季兰秋反驳不了。

      半晌只能妥协地说:“好吧,那屋还得收拾收拾才行,明天……”

      说着,季兰秋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半了。她瞬间改口结束对话:“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睡觉吧。”

      周星盏点头配合,进屋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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