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世界》cp都be了

2、第 2 章

　　雨势渐弱，茫茫大漠看不到尽头。清茗总觉得她们走了许久，但索莎亚告诉她，两人从刚才到现在，也就走了几公里的路。
　　但还是好累。背贴沙壁下滑的少女愣怔盯着眼前的篝火，默默把改善体能提上日程。
　　“晚餐只有鱼，今晚没怎么见其他生物。”
　　忽然出现的神使双手各握一根二指粗的树枝，两条约有她小臂长的鱼被树枝捅了个对穿。
　　“鱼……？”
　　清茗将背包放在原地，起身迎了上去。
　　她曾居住的地方从来没有‘鱼’这种动物（或许有，但那不是她能接触到的），而有关墙外一切知识的书本大多被那些人毁了个干净。——对了，神使之前是把她以前住过的地方称作“国度”的。
　　没开过世面的人类只感到不明觉厉，对她来说，这个世界只有那堵围墙和目前走出的脚程这么大。
　　黑衣的女性应了一声，把叉鱼的树枝用一只手抓稳，空出的手眨眼间就握住一根软管，一端接着个酷似蛋一样的小机器，银灰色的外壳泛着冷光，除了和软管的接口处，似乎再没其他开口了；机器朝上的那面有个弧形的刻度表，没看见度量单位，表盘被分为四种色块，从左到右依次为红黄绿蓝，盘内指针此刻停在绿色区域。
　　不知为何，少女感到一点不安。这种感觉就像醉酒的父亲骂骂咧咧推开家门后必定要揍她一顿，赌输手里积蓄就会沉下脸、看到她不骂几句就难消心头愤懑的母亲——这是一种让她捉摸不透的感知，但就现在来说，她至少要阻止神使大人的行动。
　　可惜仍差了一分。
　　灼热的蓝色火焰自软管管口喷涌而出，少女丝毫不怀疑这束火焰能把自己融化的可能性。她下意识止住步伐往后退，眼睁睁注视鱼肉在高温下迅速缩水、向内挤压，表层覆上黑色硬块，最后因树枝也被烧成灰烬而掉进沙地里。
　　“这样好像就没法吃了……”清茗感到小声嘀咕，遗憾的视线在两团黑不溜秋的玩意上驻足片刻便挪开了。这样盯着看似乎很戳神使大人的自尊心……少女捏了下外套的袖口，发自内心为两条味还没尝过就没了的鱼感到难过。
　　“……”
　　首次感到名为‘羞愧’的情绪的神使道出诞生至此的第一个对不起。
　　她知道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每天都要进食三次才能确保生命体征的平稳。只是没想到自己前脚才把人类幼崽带出舒适圈，后脚就毁了对方的晚饭。
　　“对不起……我再去捕两条鱼回来。”
　　自觉担起责任的非人造物将喷火器转化为坚硬的钢叉，只是转身之际被少女拉住手腕。
　　“没关系的，我可以吃些干粮，不必麻烦您再跑一趟。”捞来背包的人类庆幸出发前备足了干粮在包内，眼馋从未见过的食物是一回事，难以保证自身安全又是另一回事了。这沙漠内不见得像表面那般平静，就神使离开那段时间来说，她已经看到好几次巨物在远处跑过的景象。
　　清茗的进食速度很快，干燥的饼状食物对她而言并不难咽。
　　吃饱后的少女还未受到困意叨扰，她将外套褪去垫在身下，单薄的灰色卫衣被起毛，从还算平整的布料来看不难推出其主人爱好干净。
　　冷酷的女性不着痕迹打量她几眼，抛过来仍带热气的黑外套是她仅有的体贴。
　　“您能给我讲讲故事吗？什么都好，我有点睡不着觉。”
　　少女将背包拥在怀里，对神使的外套也不客气，将自己裹严实才发觉实在是暖和得紧，比她家里最好的棉被还要舒服。
　　索莎亚看她一阵倒腾，安静下来的样子还算乖巧——主要是小家伙的状态实在精神得很，只好权当给人普及基础知识的开口。
　　“人世的故事我没有太多了解，给你讲讲以前的历史倒也无妨。
　　“十二神使其实比人类要晚诞生一年。有点惊讶，是么？
　　“神明最初在制造万物时，其实并未想过那么多。祂只是想让这个世界能够热闹些，便造出了世间万千景观，飞禽走兽游鱼。
　　“但动物终究是动物，它们不通人言，很快，神明就对此感到厌倦与无趣。”
　　貌美的神使看了眼安静注视她的少女，见对方面上没有丝毫倦意便接着讲下去。
　　“祂取了自己的一滴血溶于奔流不息的江河中，再取最松软的泥土来捏造人类。当第一个能与祂沟通的人类诞生时，祂感到心脏有力地搏动。
　　“神明无不细致地照顾这于自己最为相似的种族，给予了无上宠爱。但很快祂就发现，这些被细心捏造的造物，有着根本上的缺陷——生来就背负罪孽。
　　“后来的我们对人类身上的罪孽进行大致的归总，一共分为七类：暴食、贪婪、懒惰、□□、傲慢、嫉妒、暴怒。这七类罪孽或多或少出现在每一个人类身上，曾以他们为骄傲的神明感到无尽失望。
　　“在将人类驱逐出自己的神居后，迷茫的神明开始反思问题根源，最终以一根指骨和十二滴心头血创造了‘十二神使’——这也是我们的由来。
　　“可惜的是，即使祂如此精心制造了我们，仍有不可避免的缺陷存在：寿命短暂、情感缺失、性格有异……这些问题逐渐在我们身上出现，祂也因此不再执着于造人，而是将人与兽结合，试图寻找出正确的造物方法。”
　　神使并非适合讲故事的料子。比起讲故事，她只是将当初的历史复述出来，是否有趣暂且不论，清茗却对当中的内容起了兴趣。
　　“…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听得津津有味的少女被短暂的沉默磨去了耐心，忍不住出声询问。
　　索莎亚随意拨弄一下耳边碎发，继续用那种略有起伏的、但明显不适合讲故事的语调继续念下去：
　　“后来，融合不同生物所产生的结合体都各有各的缺陷，这也让神明彻底放弃了造物的执念。”
　　少女忍不住幻想了下把人和牛结合在一起的形态，感觉怎么看怎么别扭，再一想那位神明似乎将所有生物都随机组合了个遍，便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单纯为那些生物的颜值感到担忧。
　　真实的过往远不是短短几句就能概括完的，索莎亚念及人类幼崽的作息，打住话头不再讲述。
　　“好好休息，不必想太多。”
　　头次感到何为[生存]的神使眨眨眼掩下在这方面的一无所知，转头就在心里思考起吃幻肉的可能性。
　　或许是因为这片荒漠内还没有文明发展比较先进的国度，墨色天穹还能拥有璀璨星空。燃料在火焰中发出连续的响声，索莎亚看到睡姿乖巧的少女无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尚且稚嫩的睡颜用世间任何柔弱的事物来比喻都不过分。
　　她不禁感慨人类的脆弱，经不起突然袭来的风吹雨打，也不知道当时的神明为何对他们喜爱有加。
　　一夜无梦，不需要休息的神使打算将人类唤醒。只是不待她动作，对方就先一步睁开眼睛。
　　少女有双看不出瞳孔的黑眸，此刻还充斥着初醒的迷茫，这也让神使歇了打搅她的心思。
　　“……索莎亚？”娇小的人类少女将身上的外套抱在怀里，微弱的音量似乎是在挽留转身的神使，而对方并未给她任何回应，黑色矮跟短靴轻巧越过燃烧了一整夜的木柴。
　　少女愣愣看着神使走出好一段距离，那个似乎恨不得自己整个人变为黑色的神使在大漠浅淡的晨光里格外突兀，仿佛随时都会消失殆尽。清茗无意识蹙起眉头，这样的场景让她有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切感，偏偏这是她最讨厌的感觉。
　　“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发了。”神使转动一下手腕，打算去取些水回来让人类梳洗一番。
　　——
　　“我们要去哪？”
　　硬底短靴踩在沙子上发出细碎声响，相比清茗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倦，身穿黑色大衣的神使索莎亚仍旧速度不减，似乎完全受不到温度和环境的影响。
　　清茗舔舔唇把背包往上提了提，耐着性子跟在神使身后询问。大漠的白日热得吓人，视野内几乎看不到活物的存在，一望无际的土色世界里偶尔会有龙卷出现，无声警告年轻的人类注定是走不出这片荒地。
　　十二骨长柄伞悄然撑起，刹那便将沙漠的炎热隔绝在伞外，少女舒适得眯了眯眼，亦步亦趋跟在女人身侧。
　　“一个衰败的国度。”
　　神使是个沉默的性子，少女猜测或许是因为独行太久的缘故。她仰头注视对方利落的下颔线条，到底没按捺下强烈的好奇心：“‘衰败’？那里会有我们需要的物资吗？”
　　女性淡淡应了一声。长年累月的独行令她习惯了无言，此刻身边带上一只吵闹的人类幼崽让她头次感到麻烦。神使垂下眼睫，眉心微皱，终究还是为她解答。
　　“在其他的国度，我不能保证你能完好无损。”
　　清茗总感觉这句话的前提要求有点特殊——但她以前没出过那堵围墙，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其他国度本身没有名字吗？那会不会和我诞生的国度混淆？”
　　“国度只是人类的聚集地，不同的名字没有任何意义。”女人微沉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她神色平淡，嘴里却吐出令人动心的话来，“而你——
　　你是特例。”
　　坚固金属墙体矗立在眼前，清茗抬头仰望墙头，神情里依稀可见几分恍惚。
　　特例……又是指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