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TTTJunx2

21、水月20

　　二十

　　他可是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慕容复一边哄着人，一边做着深刻的自我反省。

　　错在他低估了表妹对他的爱意吗？不是，他在表妹这里的任性，依仗的就是这份偏执入骨到近乎畸形的爱，他何尝不是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原也不必这般哄的，王语嫣气得本就不是表哥，她气得是自己。

　　“表哥心里是不是看不起嫣儿。”

　　“我与嫣儿一般心思。”

　　“？”

　　“他日若表妹出了太湖，见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发现人外有人，表哥也不过……”

　　王语嫣不叫他继续说，以吻封缄，她才不会，表哥只是这般说话，疑她爱他之心，已然叫她受不住了，心口疼得厉害，当真是她胡闹了。

　　原来不只是她疯了。

　　这一吻，热烈而绵长。

　　“嫣儿错了。”

　　“嫣儿何错之有？”

　　这一句，慕容复用他原本的音色，不做丝毫掩饰，清甜可人，比之王语嫣还软了几分，叫王语嫣怔住，好乖好可爱。

　　“吓到了。”

　　王语嫣下意识地点头，又拼命摇头。

　　“还喜欢吗？”

　　点头如捣蒜，凤眸里又续起泪水，委屈，表哥是故意的，他不信自己。

　　“嫣儿欢喜的表哥不是真的。”

　　他有理由不信。世上已经没有人能看到那个真实的完整的慕容复，连他也做不到了，这样不坦诚的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给予的爱又有几分真假，这是何等的可悲可笑。

　　王语嫣懂了，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这一回，慕容复没有再好言好语哄她，只是默默地用绢帕为她拭泪。天寒地冻，少女肌肤娇嫩，最易伤着。

　　她心里苦，苦不及人，心疼过去的自己，更心疼怜爱过去的表哥，她不能不自愧起来。

　　“表哥，我不是……”

　　“我知道。”知道也有心无力，终归有他的错。

　　慕容复将锦帕给她，起身说是去寻润肤的脂膏。王语嫣尽力与自己的身体谈判，她不能再给表哥添麻烦，表哥身上背负的担子何等繁重，终日劳心费神，不能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表哥说她不懂，她以前真的不懂，也跟着妈妈自以为的旁观者清……

　　坏了，眼睛又开始不争气了，王语嫣忙擦了泪，迫着自己回想开心的事，表哥与她在一起时的美目笑颜，表哥哄她的甜言蜜语，表哥与她的肌肤之亲，对了，她这次来燕子坞是邀功的呢！

　　王语嫣也起身欲寻表哥告知他好消息，过于心急，没跑两步，一阵眩晕，“表哥，我今日来……”

　　慕容复折返地及时，稳稳接住表妹，眉心又皱了。

　　她见了心疼，又事与愿违，下意识伸手想为他抚平眉心。

　　将人放在软塌上，慕容复先输了真气帮她舒缓，再为她涂抹脂膏，在他眼里，王语嫣如今邀功的模样好似外面见过的小奶狗一般，他仿佛看到了身后狂摇的尾巴，可爱至极。

　　表哥笑得真好看，王语嫣以为表哥爱听，更起劲了，灵感也不断迸发出来。

　　“表哥都记下了，这会嫣儿陪表哥去吃些茶点可好？”

　　慕容复觉得不打断她，要说到天黑再天亮，这半天闹得人定是口干不已了。

　　当然好了，和表哥在一起做什么都是极好的，王语嫣这会也觉腹饿口渴，挽着他的手臂，仰了俏脸，笑着应他好。

　　为她罩了白狐氅，遮住头面，这才开了门。

　　王语嫣抱着他的手臂，低首含羞状，慕容复问她可仍觉冷甚，她摇了摇头，却将他抱得更紧，如今在燕子坞，已无甚可惧，他何尝不欢喜。

　　半路命小厮去通传阿朱阿碧，准备些热茶糕点，公子爷稍后便到。

　　“表哥，我不想回去。”

　　“稍后我亲自去见舅妈，嫣儿再多住几日。”

　　“真的？”王语嫣欢喜非常，表哥也十分想念她的，既然表哥如此说，定能搞定妈妈。

　　“表哥也想好好请教表妹啊！”慕容复点了点她的鼻头，故意说道。

　　王语嫣开心点头，又觉不对，拽住他，仰首伸眉，撒娇不依，只是为了这才要留她吗？

　　“当然，”慕容复刻意停顿逗她，“是想念表妹，朝暮都得见才留表妹的。”

　　“讨厌……”

　　二人如稚童般打打闹闹到了膳厅，纵着小丫头捶了几下解气。表妹天资根骨俱佳，舅妈却不许她练武，可惜了，想来这些年练功的艰辛，有他在，太湖之上也太平安稳，确也实在不必遭这份罪。

　　慕容复的手总是很暖，因为王语嫣体寒畏冷，如此能与表哥多些亲近，她反而不顾惜自己，时常瞎折腾，闹着要表哥陪伴，以后不可再这般胡闹了。

　　“表哥教我练武吧！”

　　慕容复闻言一怔，沉下脸色，不悦道，“表哥可以保护嫣儿的。”

　　“可是，我也想保护表哥你啊！”

　　“若是为此，不许。”他不需要，小看了人。

　　若是强身健体，也未尝不可，何必那么麻烦，他再下点功夫，将内力多渡些于表妹便是。

　　“表哥……”还有商量的余地，王语嫣继续磨人，她想帮他，朝暮相伴，而不是翘首企盼，被他护在身后，成为他的软肋。

　　“此事容后再议，现在你好好吃饭。”

　　阿朱阿碧端着食盒进来了，王语嫣忙从他身上下来，双颊飞霞。

　　这有什么好躲的，燕子坞的人都知道的，她以后一定会是燕子坞的女主人。

　　王语嫣一改羞赧之色，抵着桌子，大大方方地撑脸看她未来夫君，表哥说过的，他们一般心思。

　　“表哥喂我。”

　　王语嫣大胆发言。

　　公子爷当真取了点心，喂到嘴边，有人揉了揉眼睛不信，有人盘算着，燕子坞喜事将近了吧！

　　吃饱喝足，慕容复动身去曼陀山庄，王语嫣这会想起来靓靓小朋友了，又要找她玩去，阿朱与她开玩笑，有人乱翻醋坛子，靓靓倒是无事，包三哥却是吓得不轻，连夜返回家去了。

　　“瞎说，这才几时，天还亮着呢！”王语嫣装傻充愣，拉着她们去寻人。

　　“别介，一会儿小朋友打架，输了可没有人哄哦！”

　　二人追闹起来，王语嫣哪里追得上，这身子可不行，会被欺负的，为了强身健体，表哥总该会应的吧！

　　李青萝怒目而视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听听他刚刚说的什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你放得下你们慕容家的白日梦？”

　　“放不下，至死方休。”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拗？好啊，可真是他们家的人。

　　“求舅妈成全。”

　　“复儿……”

　　李青萝俯身，勾起他的下巴，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再说一遍，很好，这回才像个大丈夫的样子。

　　“疼……”

　　慕容复又被她揪住耳朵，这是他第一次说疼，李青萝很满意，终于是个活生生的真人了。

　　“还知道疼，以后敢再与我面前犯浑，撕烂你的耳朵。”

　　“不敢了。”慕容复眯眼笑，讨好人。

　　“去吧，眼不见心不烦，难得清静几天。”

　　慕容复行至门口，又回头看了看李青萝，她故作扶额垂目不看他，似不耐地向他摆手，再躬身行礼，大步出门。

　　离开曼陀山庄，慕容复便开始想念燕子坞里的人了，不知表妹有没有乖乖的。

　　“表哥……”

　　果然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是不会乖的，慕容复飞身而起，朝着向他招手的倩影而去。

　　“表哥，我想你了。”

　　<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