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57、第五十七章

　　说实话，邬峰昨天晚上过的那叫一个提心吊胆，所以今天早上醒得也特别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索性起来收拾自己准备早点去所里上班，临出门前发了个消息给小金：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
　　小金估计是还没起，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反应，可就在下了地铁在走向派出所的路上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众所周知，程珉平时最喜欢待的那个休息室，并没有装监控。这会儿他看了看表，离正式上班的出勤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满打满算都还没到程珉交接班的时间，自己这会儿过去，没事就真没事，要是一个不小心开门撞大运……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他麻溜地拐了个弯，准备去旁边的连锁快餐店吃一顿悠长的早饭。

　　“峰哥，你啥时候也学会踩点到了？”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邬峰在门口碰到了小金，回想起自己早上发的那条消息，脚步又再次放慢了下来。
　　小金走着走着发现身边的人落到后面去了，连忙道：“在不走快点就真迟到了！”
　　邬峰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先进去打卡，一进办公室连忙目不斜视地往旁边的休息室走，结果一开门就被散落在地上的杂物给绊了一下。这里面所有的东西他都认得，但不知怎么地就突然脸红了起来……以前放着杂物的桌子现在空空如也，几个椅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里面的人走的时候连房间的通风开关都没关，也不知到底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他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后知后觉的小金给他回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邬峰又嫌弃地看了面前杂乱地房间一眼，还是动手把房间给收拾了，同时无不庆幸地想自己还好没有一时冲动提前来上班。

　　此时另一头，这一切的两个始作俑者这会儿还没来得及补眠，而是在车上就一会儿应该去哪里开始了新一轮的嘴炮。
　　“你之前明明说地方都随便我挑的！”
　　“刚才那还不算完？”程珉斜眼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姿势变扭的华颐逸，“况且，我说的是你方便的时候。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了？”
　　“我说方便就方便，哪轮得到你说话！”
　　“好好好，这个家里你最大。”
　　“这倒是真没必要瞎夸，毕竟我还是比较相信眼见为实。”
　　程珉眼瞧着那人不着边际地又开上了另一条高速，连忙踩下刹车，“别胡来，日子还长着呢。”
　　“警官，你是不是不行啊？”华颐逸偏不遂人愿，“欸？上次我是不是也这么说来着？”
　　“你少激我，我从小到大，早就被我爸妈激过头了，在家就没人能治我。”
　　“那怎么？你准备现在带我回家给他们来个大惊吓？”
　　“实话我跟他们早说过了，爱信不信。”程珉看着身边的人扁了扁嘴，又想起他那畸形的原生家庭，心里也有点儿不是滋味，“虽然我也觉得我爸妈做的挺差劲的，但看在他们养出了我的份上，姑且算得上是个正常的家庭吧。”
　　“嗯？”华颐逸没明白他的意思，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放松的。他这几年来唯一的心愿已经实现了，现在只觉得浑身轻松，对自己孤家寡人的处境没有丝毫的概念，“我可没厚脸皮到这就要去你家做儿子。更何况……”
　　他停下来看了程珉一眼，摇了摇头，“还是不说了。”
　　“心愿实现了，也疯过一阵，然后呢？”程珉不像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他并不打算任由华颐逸糊弄过去，而是直接把他刚才没说出口的话替他说了出来：“你从来都没想过和我长久地在一起，是吗？”
　　华颐逸偏头，避开了他从后视镜里投来的目光，但程珉还是看见了，他微微点了点头。
　　“没关系，你想好了就行。”程珉以为自己抛出的筹码足够让他在身边停留，只是没想到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对长久稳定的亲密关系根本就没有渴望。
　　“程哥……”
　　“你郊区的那栋房子打算怎么办？”程珉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将话题生硬地转开了。
　　“案子查完了再卖呗，总会有人买的。等卖了我就有钱了，你以后就不用抠抠索索的，喜欢啥，我就给你买。”
　　“你这是打算包养我啊，小华总。”
　　“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程珉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就像我不喜欢下雨天一样，这辈子可能都改不了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命令大雨不准淋湿你。”
　　“老天爷还跟你讲道理了？”程珉觉得有些好笑，“那你自己怎么办？”
　　“我都无所谓的，不下雨的时候躲在屋里，下雨了我就出去淋雨。”
　　“所以……晴和雨碰在一起只是说是一种偶然现象，就像一场太阳雨，”程珉眼睛直视着前方的车流，目不转睛地说：“特别短暂。”
　　“你要是喜欢的话，偶尔晒晒太阳，我也可以忍一忍。”
　　“可你从小都忍的够多了，别再忍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察觉到程珉话里有话，华颐逸犹豫了很久，终于是将斟酌了许久的那个词说了出来，“我觉得我对你不是仅仅喜欢，是爱。”
　　程珉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对母子还真是相像。一个说自己不配拥有爱，一辈子都在误解爱的含义，而另一个，明明把别人拒绝地那么彻底，还要用爱这个字眼将对方捆缚在原地。
　　“姓华的人，果然都好狡猾。”程珉想了想，觉得两个通宵的人快把天聊死了，于是把车拐到了另一条道上，“先找个地方睡一觉，起来以后再跟我去个地方。”

　　程珉开了间标房，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灯再一关，瞬间房间里就日夜不分。他也不管华颐逸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就盯着人洗澡上床，然后自己随便洗了把脸也在另一张床上躺下了。
　　黑暗的环境里，华颐逸本应该感到很放松，但心里却仍旧像堵了什么东西一般闷闷的，他毫无睡意，睁着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看”，直到旁边的床上只剩下了深而沉的呼吸声，他才轻轻地翻了个身，转而开始将视线投向了程珉地方向。他其实根本就看不清人影，眼前只有隐隐约约的一个被子轮廓。
　　“我真是一个好自私的人呐……”良久，他在这一间不透光的房间里低声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