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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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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现自己落单了的少年一脸茫然又恐惧,本能地想要把挤到他身边的人推开,但不知为什么他这一动,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身上,令人窒息的目光迫使他大喊了几声,周围的人立刻开始散开,但他们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留在了原地,或低或高的言语声从四面八方传入他的耳中,他试图堵住自己的耳朵,却还是无济于事。喧沸的人声,聚焦的视线,还有周围重重的人影,都在不断地侵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有人看出了他的异样,试图上前询问,而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摇摇欲坠的自我保护彻底崩溃,而身体里激烈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在三十多度的天他的衣服被身上的冷汗逐渐浸透,他想要尖叫,可是他根本喘不上气来,近处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因为他脸上扭曲的表情而传出了了惊叫声,迅速招来了更多想要看热闹的外围人流,推挤中难免发生摩擦冲突,而此起彼伏的争吵声又进一步影响到了那个少年,程珉冲进去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用头开始砸地面了。
程珉用最快的速度将他强行带离了人群中心,少年半路就突然支撑不下去了,突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抱着他的程珉避无可避,胸前被吐了一大片,他只能硬着头皮将他带到了最近的卫生间,把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等程珉开口,就无比自觉地散了个干净。这倒也省了他不少事,转身把门一锁,将身上那个还在颤抖的人放了下来,终于是能开口跟那不幸的少年说一句:没事了。
用水简单清理了一下衣服后,程珉退到了角落里,拿出手机开始给小金和相关同事发消息。洗手台前的少年就这么用通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打湿了的头发杂乱地贴在他额头和脸颊上,淌下的水滴又让半干的衣衫上印上了新的水渍。程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人影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华颐逸那天坐在别墅沙发上放空自己的样子,也是刚洗完澡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发梢上蜿蜒而下的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滑,最后消失在那件旧T恤的领口里。
半晌,少年回头发现了程珉,又看了眼他身上湿透的制服,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了变化,低头缓慢地说了一声对不起。程珉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接着又指了指门口,少年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他出去。
“生病不是你的错。”程珉安慰道,“没有人问过你愿不愿意生病,你也过得很辛苦。”
少年点了点头,又把目光移回了镜面上,正当程珉以为还要在这儿耗上小半天的时候,只见镜子前的人撩开了粘在额头的头发,仔细端详起了刚才自己在地上磕出的伤痕。表皮上有一些细小的擦伤,但因为他往地上撞的力气不小,那里还是肿了一个包出来。他用力地朝着这个鼓包摁了下去,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流泪,连同镜子里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于是他手忙脚乱地抽了一张又一张的擦手纸,把它们都盖在头上和脸上,洗手台上很快就堆起了一个个小纸团。
少年一股脑地把那些纸团扔进了垃圾箱,慢慢走到了程珉身边,眼圈还是又红又肿,但情绪和表情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真的不要紧了吗?”程珉再次确认道。
“嗯,可以出去了。我想我的爸爸妈妈了。”
“好。我带你出去。但是外面还会有别人在附近,你可以吗?”程珉之前已经让小金帮忙疏散了这个附近的人群,但毕竟不能给周围造成太大影响,所以不能保证出去的时候完全没有人经过,他还是要事先打好预防针。
“我可以的。”
他们在这个卫生间里待的时间不短,当初围观的人群大都已经离去,但毕竟是商场,他们刚一出来,几个营业员的视线还是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两人身上,与视线一同传过来的,还有一些刺耳的窃窃私语声。
“刚才在外面闹的这个孩子吧,听说是有自闭症。”
“就是精神病吧,我听人说在外面自残呢……”
“这叫是还小,如果手里有家伙,不知道会闹成啥样呢。”
“能怎么样,精神病杀人放火都不偿命,顶多就是被关在精神病院里。”
程珉皱着眉护着少年快步从商场的后门离开,迅速找到小金与其会和,少年的母亲赶来时已经满脸泪痕,连忙正语无伦次地朝着他和小金道谢,同时他的父亲看上去也长舒了一口气。程珉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人,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又让小金打了电话给少年所在的医院,让医院来人陪同这家人一起回去。走完流程,大人的情绪也安抚地差不多了,程珉便让小金把车开回去直接下班,自己则打了声招呼说还有点事要办,晚点再回去把手续办完。
精神病院。
这个词一跃入他的耳朵,一个念头就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他要去华颐逸和他母亲待过的那家精神病院看看。然而之前物业经理的那句话又重新摆在了程珉面前——今天他又要以什么身份去到那里呢?还是……朋友吗?两个答案在脑袋里反反复复地被他推翻又重现,以至于他觉得出租车司机才没踩几脚油门,车就已经开到了病院的门口。直到下车的那一刻,他才猛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着警服,根本就没有纠结这个答案的必要。于是程珉便迅速将大刘找他了解情况的对话在脑袋里重播了一遍,勉强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走到门卫室旁直接亮了身份。
“您好,程警官,我是这里的总务负责人,我叫阮梅菁。”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士带着程珉来到了办公室,自我介绍后便直截了当地道:“您的来意我大致了解了,但还是抱歉地告诉您,我们这里没有华颐逸这个人。”
“这里这么多病人,您不需要再确认一下吗?”
总务笑着摇了摇头,“我在这里工作二十多年,不会记错一个病人的名字。更何况,你说的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在我们这里,一直到他父亲找过来,待了都快十年的时间。他如果回来了,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他不在这里。
程珉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簇火苗瞬间熄灭了大半。但刚才她的一句话,却让他有了另一个停留的理由,“那你能跟我说说,他小时候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