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唯》默然成漠

4、遗物 三日后，晴

　　三日后，晴空万里，天气更暖和了些。柳霏依晾好被子，拿起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望向院外，等待着张大娘回来。

　　这几日，柳霏依如往常一般早早起床，张大娘叫她多睡会，她睡不着也不敢多睡。张大娘去菜地，她便在家清洗衣物。
　　等了几日，张大娘始终未曾和她提起娘亲。今日柳霏依想着问问张大娘，她能否回家一趟。

　　张大娘提着一篮白菜在小径上出现，柳霏依立马迎了上去，张大娘顺势牵住了她。
　　“今日又辛苦依依了，累吗？”
　　“依依不累，大娘才更累。”
　　进入院子，张大娘看到了地上一圈圈的痕迹。
　　“来，大娘看看依依今日画了什么。”张大娘放下菜篮子，牵着柳霏依一同蹲下。
　　一间小屋，屋旁有一棵树，屋后篱笆院种着些蔬菜，院中右侧还有一架秋千。
　　张大娘鼻尖一酸，抬手摸摸柳霏依的头，说道： “依依是不是想家了？”
　　柳霏依点了点头，水灵灵的大眼睛带着祈求，问道： “大娘，我可以回家看看吗？我想娘亲了······”

　　张大娘轻轻抚摸着柳霏依的头顶，开口道： “好，午后我们便回家一趟”。
　　柳霏依瞬间开心地笑了， “谢谢大娘！”

　　午后，张大娘牵着柳霏依下山来到了柳霏依家门前。门未上锁，张大娘还是拉起门环敲了敲，柳霏依也将手覆在门上，门内无人应答，张大娘用力一推便开。屋中空无一人，东西整齐摆放着。柳霏依抽出手，跑向堂前，张大娘紧跟了上去，无人，跑向后院，亦无人。
　　“娘亲！娘亲！”柳霏依转头出了屋子，跑向山上。
　　“依依，你慢点！”张大娘赶紧跟上牵住她， “大娘陪你一起去。”
　　来到山上的菜地，一片绿油油，却没有一个人影。
　　柳霏依眼眶红红的，眼泪弥漫，却忍住没有落下。
　　“大娘，我们回去等吧”，柳霏依带着哭音道。
　　张大娘握紧了她的手，眼看她如此，也着实不忍心， “好，我们回去等。”

　　回到屋内，柳霏依坐下一言不发，紧盯着门外。张大娘搂着她。
　　过了约一刻钟，还是不见人回来。
　　柳霏依盯累了，眨了眨眼，望向张大娘，正想问些什么，忽然发现窗前的桌上，也没有她的那幅画。她又看向床前，有娘亲的鞋子，但没有她的鞋子。
　　张大娘看她神情紧张，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柳霏依瞬间起身，打开橱柜，娘亲的衣物还在，她的衣物却没有了。
　　结合之前刘芙的交代，张大娘心中便明白了。
　　张大娘刚想起身去抱柳霏依，却见柳霏依跌坐在地上，豆大的泪珠哗哗地流下。
　　张大娘跪坐在地上抱住她，眼泪也一滴滴落下。柳霏依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却一声不吭，只有控制不住的抽泣声。张大娘心疼极了，这孩子从小懂事，隐忍性却如此之强。
　　“依依”张大娘轻声呼唤，抱紧了她，陪着她。
　　一人拥着一小女孩便在地上跪了好一会。柳霏依渐渐哭累了，张大娘听不到她的抽泣声，便轻声说， “依依，我们回家，好吗？”
　　柳霏依抬手擦了擦脸，发现大娘跪坐在地上，立马起身。
　　“大娘”柳霏依扶大娘起来，给她揉着膝盖， “对不起，大娘，疼吗？”
　　“大娘不疼。以后大娘就是依依的娘亲，依依和大娘回家好吗？”
　　两人都明白，刘芙已经不在了。虽不知其中缘由，但现在的她们，还无法去弄清真相，等柳霏依长大，或许就是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

　　“谢谢大娘！依依都明白的。依依想去树下许愿，晚些时候同大娘回去。”
　　柳霏依起身，打开后门，门后面还有那根树枝，娘亲还留着。她拿起树枝来到后院的大树下，如往常一般坐在石凳上，画着娘亲的模样，一笔一画，娘亲如瀑布般的秀发洒落肩头，柳叶眉下一双温柔的眼睛，如山峰似的上唇，微厚的下唇。可是这唇怎么都画不好。“娘亲，教教我怎么画嘴唇吧！”柳霏依下意识抬头往左边看去，旁边空无一人，声音渐渐变小，“我怎么画都不好看……”

　　是啊，娘亲不在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
　　从前柳霏依坐在石凳上，画着天空中被落日染红的云，晚霞照射的树林，屋顶上停留的鸟儿，写着新学的诗词……
　　母亲空闲时便会坐在她旁边看着，每当她碰到问题，就会喊娘亲教她。
　　“娘亲，鸟儿飞走了，我还没画完怎么办？”
　　“娘亲，《关山月》汉下白登道，下一句是什么？”

　　回忆一幕幕涌上脑海，再也不会有娘亲在旁边教我了。
　　柳霏依看着石凳，突然发现石凳左边多了几块石头，转头看右边也多了几块石头。之前石凳两边都没有石头的，为什么？她想到了什么，搬开两边的石头，这两处石头下中间的土壤都是新翻的，再拿起院中的柴刀便开始铲土。
　　左边什么都没有，而在右边埋着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那钥匙呢？对，娘亲平常会把钥匙放在橱柜里。柳霏依拿着盒子进了屋子，在橱柜里翻找着。

　　张大娘看她手里的东西，明白这应是刘芙留给她的。
　　“依依在找钥匙吗？我帮你找。”橱柜有点高，柳霏依还够不着最上一层。张大娘伸手摸来摸去，在角落处摸到一个钥匙。

　　木盒子打开，最上面放着一张纸，那是一首诗，题《雨后新生》。
　　柳霏依的眼眶又开始泛起泪水， “这是娘亲给我题的名，雨后新生。”下面是依依为数不多的小首饰，娘亲每个新年都会用攒下来的钱给她买一样首饰。但其中多了一个手镯，手镯的大小却不是小孩子的尺寸。张大娘从柳霏依手中拿来看了看，看材质像是铜制的，但重量似乎比平常的铜要重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工艺不一样，掺了些东西的缘故。
　　“依依，想必这是你娘亲的东西，她留给你了，你好好收着。”张大娘把东西放回依依手中。
　　木盒子的最下一层，是一幅元宵节的画作，这是柳霏依和娘亲共同画的第一幅，或许也是最后一幅。

　　柳霏依明白娘亲已经不在了，但不太明白为何娘亲要把她的东西都扔了，只留下这些埋在树下，为何要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柳霏依茫然地望向张大娘，脸上全是泪水。
　　张大娘捧着她的脸，擦了擦泪水，轻声说： “依依啊，你娘亲想必也是有苦衷，她将你托付给我，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我就是你娘亲。你娘亲为你取了新名字‘张小依’，她说对外人均不可提起原名，更不能提你是她的女儿，不可提起她的名字。大娘猜想许是有人在寻她，她怕有人对你有恶意。如今依依还小，你娘亲只希望你能平安喜乐。那个镯子是你娘亲的东西，或许等你长大了，时机到了便可知晓。”
　　“可是娘亲都走了，我又如何喜乐。我才九岁，离我及笄亦有六年。”
　　“依依还有大娘啊，依依不是孤身一人，以后大娘便是依依的娘亲可好？况且，你娘亲可能还在世呢？大娘会保护好依依，不会离开依依，陪着依依长大，再陪着依依去找娘亲。”张大娘轻声细语地哄着柳霏依。

　　娘亲可能还在吗？柳霏依似是有了希望， “真的吗？”
　　“真的！”
　　“那依依答应大娘，可好？”
　　“好，我答应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