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喜欢死对头》丹青也

18、疑心

　　燕临以为是之前自己装失忆那回事，气得扶北说气话，便连忙解释：“之前，之前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你别生气。”
　　“我不是生气，这几天我是真有事。”扶北无奈一笑，递给他一杯茶。
　　等燕临一口喝完，他才平静了会儿，犹豫着念叨：“那你得早点忙完然后回来。”
　　扶北搭在桌上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微微泛起白色，但他面上仍是一幅平静模样：“嗯，早点回来。”

　　饶是燕临已经醒来，柳夫人仍然担心着他身体不好，于是吩咐膳房做了一桌大补汤菜之后，就要燕临早早去睡。
　　燕临不太放心，躺在床上听门外喧闹声渐小后，一个翻身掀了被子，就偷偷跑去扶北房去了。
　　他殿里安安静静，未燃烛火，燕临绕着屋子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处半掩着的窗子。他轻手掀开一看，正好就能看到躺在床上闭着眼睡觉的扶北。

　　月光透过自己打开的窗子漏进来，洒了一屋满地。燕临从这边看着，扶北睫毛上也像是镀了层月色，根根惹眼。
　　燕临只盯了一会儿，又轻声把窗关到原来的样子，最后才轻手轻脚离开，回到床上安心入睡。

　　屋内月色倏然散去，屋里只剩下被窗纸拦过一遍的光亮，扶北便是在这一片亮处张开了眼。
　　他翻身下床，点了火引子亮起烛火，借着微弱亮光打开了自己收在袖里的纸条。

　　一开始扶北确实生气燕临装失忆，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竟然忘了他，但知道燕临是在骗他后，扶北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的怒气，于是这几日他索性不去面对燕临。
　　但燕临大病刚醒，那边殿里不时会传出一些消息，有时听得自己也会无端端担忧起来。
　　今天接到这张纸条的时候，还是自己起了个大早，好生梳洗一番，准备去看看燕临。
　　没想到还没出门，就听见窗外唰唰风声。扶北握着发尾的手一顿，转身向那边看去。

　　一支尾绣金丝衔翠玉珠的飞鹰样镖子正正插在窗沿上，扶北将它拔下来时，还废了好大力气。
　　这个式样的飞镖还是当年大将军还在时，亲自和军器所一起设计造出的传信镖。送的密信往往就在那翠玉珠里，但若不懂机关的人，再怎么也打不开，一旦摔碎，翠玉珠里含着的药液就会将纸条腐蚀个干干净净。
　　大将军走后，此镖大多为官宦所用，也有些镖传进皇家，供位高权重者使用。
　　扶北在按飞鹰处按了一会儿，翠玉珠慢慢松动，沿着中间出现的一处裂痕碎开，露出里面的纸条。
　　“今晚亥时，中宫侧门”

　　扶北回过神来，将纸条放在烛焰上烧掉，穿好衣服，又把那飞镖放进袖里。此时柳殿早已安静，扶北打开之前燕临找到的那处窗子，翻身踮脚，无声出了门。
　　路上偶尔会遇到巡逻侍卫，扶北一路沿着暗处走，总算是来到了中宫侧门。一般这时，守门人都在正门和后门处打盹了，但现在侧门处仍有一人立着，既不打盹也不守门。
　　扶北走上前去，将袖子里的飞镖递过去，还未来得及说话，那人接过飞镖，说了句“请跟我来”，便伸手打开了身后的门。

　　一路沿廊弯弯绕绕，那人总算带着扶北走到一处雕梁画栋的殿门口，随后他便行礼退下。
　　扶北左右看看无人，深吸了一口气，便推开了门。
　　屋内亮了几处灯火，虽不比白日敞亮，仍能看清坐在正位的人。
　　燕青云穿着里衣，披着一件外袍，看到门被推开，只是打了个哈欠：“睡着了都被奴才叫醒，扶公子可叫我好等。”

　　＊

　　燕临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是模糊人影，和看不分明的人群攘攘。等自己被敲门声吵醒时，燕临已是满后背的汗。
　　门外柳夫人轻声说着：“垂安？垂安你醒了没？”
　　“来了。”燕临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开了门。
　　柳夫人看燕临脸色不好，以为是身体出了毛病，着急问道：“怎么了？不会是停药之后又开始痛了？”
　　“没有……就是做了噩梦。”燕临本来还有气无力，看柳夫人一脸着急便打起精神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刚刚我去找扶北和我去蚕房那边，但是房里没见到人。”

　　燕临顿时一愣，刚刚便不舒服的头现在也疼了起来。他急促呼吸几口，然后问：“娘亲不知道扶北去了哪里？”
　　柳夫人一脸迷惑：“我，我刚刚才去他那边，我自然知道扶北去向。”
　　燕临脸色此时已是可以用苍白来形容了。
　　他为什么没跟柳夫人说？

　　柳夫人看他表情，此时也猜出来不对：“该不会扶北出了什么事吧？”
　　燕临强装镇定：“没有，我想起昨晚他说最近有些事，想必是办事去了。”
　　也不知柳夫人信了没有，她只是点点头，说了句“那他回宫时记得告诉我一声”，便离开了。
　　燕临等柳夫人一走，便快步回到床边，快速穿了衣服，洗漱完就去了扶北房里。

　　果然如柳夫人所言，他房里随器物摆放得整整齐齐，但却不见人影。燕临一边找着，一边暗暗心惊。
　　若真是有急事，为什么不告诉柳夫人？
　　走到床边时，燕临发现桌上一处烛台，昨晚自己来的时候并未注意，但现在烛台却有几滴蜡，还有一小撮灰烬。
　　燕临皱了皱眉，视线一转，便看见自己昨晚掀开的那扇窗子。
　　和自己关上时一样的开合。
　　燕临忽然沉默下来，只有垂在两侧的手暗暗攥紧了。

　　若是开门离开，守在院里的下人一定会听到动静，那为何柳夫人一早就没看见他。
　　有什么事是要这么一声不吭离开？

　　院里有下人说早膳已经上桌，燕临退了出去，从后门处回到自己殿里，开了门应下。
　　柳夫人早已去了蚕房，桌上只有他一人。只是燕临越吃越觉得不对劲，到最后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座椅，放下了碗筷。
　　回到殿里，燕临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的书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想着扶北为什么这么做。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燕临强撑着倒了杯茶，只是快碰上杯沿时，燕临端着茶杯的手忽然一顿，眼睛也不自觉瞪大。
　　喂药、擦身子，再之前，是自己被抱起，然后……然后，燕临头更疼，他挣扎着坐了下来。
　　正是这时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来那晚自己迷迷糊糊之间，像是听到燕青云和扶北说了什么。
　　燕临瞬间起身，衣袖带翻了茶杯，茶水嘀嗒流了满桌。但此时燕临来不及去管，不管扶北在不在那里，他至少要知道扶北到底和燕青云说了什么，才能将自己从中宫殿里带出来。

　　＊

　　早前刚放假的时候，燕青云和一群狐朋狗友逛集市、斗蛐蛐、进酒楼，玩了好几天也累了，于是现在便躺在宫里享受着。
　　燕青玉自是玩不来这些，有时会去藏书阁里看看，有时参加几个宫外名士办的集会，等自己安定下来，他才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去过燕青云那里了，便寻了个好日子，去了中宫殿。
　　没想到听下人所言去湖中亭寻他时，燕青玉却隔着层层帷帐瞧见了一个熟悉身影。
　　燕青云看见他愣住外面，笑着招呼说：“九弟，过来啊，站在那里干嘛？”
　　燕青玉这才回过神，走过去时心里还在疑惑着，可当真正看见那人的脸，他一颗高高提起的心竟震荡起来。
　　扶北脱去一身雅淡青衣，穿着华丽衣衫，正低头抚琴。桌旁香烟袅袅，越显其人恍若仙人。

　　燕青云看他一脸迷怔，笑道：“九弟，我请来的公子如何？”
　　“能得二哥中意之人，必是极好的。”燕青玉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不停在打鼓。他知燕青云和燕临不对头，只是没想到燕青云直接把燕临身边的人挖了过了，不知燕临此时作何想法。
　　“许久不见九弟，不如今日一起听听曲子。”燕青云说着，眼神命下人在旁边新开了一桌，也端上了茶果。燕青玉不好拒绝，便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扶北见这边动静，抚琴之时抬眼看了一眼燕青玉，随后又垂下眼帘。
　　燕青玉在那一眼中渐渐攥紧放在桌下的手。

　　燕青云一边喝酒，一边意味深长看着扶北。一曲作毕，扶北放下手问道：“不知二皇子还有何吩咐？”
　　“哎我早说过扶公子不要叫我二皇子，既然已经赏过公子琴艺，就请公子上位品酒如何？”燕青云说着，已经倒好了酒。
　　燕青玉在心里默默腹诽，你是真不怕燕临和你拼命。

　　扶北正立在原地，想着要怎么开口拒绝时，亭外有人前来报信，说是柳殿那位皇子来了。
　　扶北当时身形一顿，下一秒便强硬撑直了。
　　燕青云一挑眉，放下手中茶杯，嘴角也带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是吗？还不快快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