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圆》项枇

14、chapter14

　　殷添大概真的拜错神仙，再去上班被告知调剂到重症医学科，嗯，就是电视上演的那个ICU。
　　她失落极了，像个被人抛弃的孩子，可又不得不扬起一张笑脸。
　　殷添故作轻松地向能见到的每一个人告别，至程翊处她终于未闻类“前程似锦”话。
　　程翊端起杯子不知当说什么，他在口袋中探了又探，取出一对鸳鸯扣“我想你爱转魔方，大概鸳鸯扣也是好解的。”
　　他将一对鸳鸯扣塞到殷添手里“是那天在护国寺就买了的，总想给你，也总是忘。”
　　殷添低眉尝试解开看似无解的铁锁扣，半晌，解不开。
　　只是她太委屈了，竟在人前掉起金豆豆！
　　当下，医生办公室再无旁人。
　　程翊想抱抱她，可，只能端起纸杯为她泡好一杯白牡丹“殷叔叔可说呢，他家甜甜最坚强，小时候生病连扎多少针也不见红眼圈！”
　　“甜甜可别为这种事难过！”
　　殷添紧盯杯中浮沉芽叶，感觉是自己写照。
　　“还难过呐？把我最喜欢的魔方送给你好不好？”
　　“才没有！我…只是解不开鸳鸯扣！”
　　程翊听罢直笑“你个小囡，心眼真是小！”
　　“凑合吧，比鸳鸯扣眼稍微小那么一点点！”
　　……
　　殷添运气一度跌无可跌，稍有转机便可算为“否极泰来”。
　　她扬起一张脸，没脾气似的，对谁都笑。
　　ICU病房十张床位，算上两个打杂护工师傅，外加殷添这么个喽啰，共十三人。
　　忙得很！
　　带教王昙是个比宜照还高些的漂亮姑娘，她将脑袋枕在专写护理记录的移动小桌板“在重症类科室待过吗？”
　　这回殷添笑不出了，拘谨站在一旁“没有……”
　　“采过动脉血吗？”
　　殷添知道重症医学科护士们看家本事便是动脉采血，很不凑巧，殷添会纸上谈兵。
　　王昙是个善解人意姑娘“刚来时我也不会，慢慢就会了。”
　　殷添低应，王昙笑道：“都给你搬来椅子了，怎么，还想站到下班不成？”
　　她套上并不合身的墨绿色护士服，缩到王昙身旁椅子里，像只小水龟。
　　王昙不指望八小时内训练出个南丁格尔，只叫殷添翻看以往重症护理记录单，外加发体温表、吸痰、测血糖之类杂活。
　　重症医学科每天会测集体测血糖六次，殷添测罢血糖只向旁人报数，并不敢冲记录单放肆。
　　王昙不是张晶，有把握的一定做，没把握的…试着也得做……
　　“看一上午记录单了都，十三点血糖当写哪一处呀？”
　　殷添指向填当下血糖哪处格子“王老师，这里。”
　　“你叫她什么呀？”王昙指向正在处理医嘱的李晴。
　　“李老师。”
　　“可不对呦，你叫我师父，就该叫她师祖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亿万颗星子“别把我叫老了，才比你大几岁！”
　　王昙见姑娘略微垂眸，这才收起逗弄心思“知道写哪一处就去写。”
　　殷添提起一根铅笔，王昙见状又道：“谁家护理记录是用铅笔写的？”
　　语落，殷添拾起墨色油笔在废纸上划了又划，确定不漏墨，这才誊上记录单。
　　殷添连忙解释“一个白班比我们一周记录得都要多，纸还这么大，格子还这么密，万一……”
　　“重写就是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王昙眯起一双星星眼“看那么久记录单都记住什么了呀？”
　　殷添想了想，平地诵出接班那段，说的是她第一次进行静脉穿刺患者：“患者呼之不应，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保留胃管通畅，留置胸腔闭式引流，水柱波动范围3-5cm……”
　　“啊哟，不错嘛！”
　　殷添许久没有被认同，此下不禁垂眸，在辨真伪。
　　被诋毁得太久难免会产生误判，殷添就是这般，认定王昙在说场面话。
　　“不信？”
　　她将记录单细细叠好，王昙又道：“这个病人恰巧也是心胸外科的，明天你来管他！”
　　殷添：说好的入科前三天只熟悉环境呢！
　　某人当然不敢言，直到第二天提笔，心中絮叨的仍是那些话。
　　她接过崭新记录单，还没从调动科室的中事情转换过来，王昙已开了接班内容的头“呆呆的干嘛？还不快写呢，等会儿还有别的事情！”
　　殷添哦一声，参照母本去勾兑出自己的，瞧卖相，挺不错！
　　她颤巍巍去寻王昙“昙姐，这样可以吗？”
　　“嗯。”
　　待到九点，是科室病人采血时间，不知今日股市情况如何，反正殷添一路飘红，一击得中。
　　她快乐的把采好血的血气针和几管静脉血放到试管架上，很快乐的写上句：遵医嘱予与患者査血气分析、生化全项、心梗五项，结果详见报告单。
　　“昙姐，这句成不成呐？”
　　王昙看一眼“嗯，可以。”
　　殷添护理病患同一干病患相比，病情算是相当平稳。待至下一个两小时，殷添略微词穷，迫切需要病人发生些病情变化才好凸显自己的专业性。
　　重症病人即使病情平稳，护理记录也要两小时一写。
　　殷添记下这一小时生命体征，憋憋叨叨翻到后页，写句“予患者翻身活动”。
　　“昙姐，你看成不成呐？”
　　“行，都行！”
　　待至下一个两小时，殷添不再问了。
　　倒无其他，只在休息时偶闻王昙与人对话。那人说：“你带的那个小孩挺不错呀！”
　　“就是问题太多，有的没的都要问上一句。”
　　“可别不知足！”
　　“师父，我可知足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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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添照旧写下“予患者行晚间护理”这句，程翊就站在她身后，忽的起了玩性，瞎指导道：“我还探问病人了呢，要不要再加一句啊？”
　　“那…怎么写呀？”
　　程翊老神在在“心胸外科程翊医生，唔，予患者行身体检查。”
　　殷添是个实诚人，认真点个逗号，加上程翊这句只套用格式的话。
　　给患者行身体检查的程医生：……
　　“是这样吗？”
　　程翊假作认真去端详护理记录，唯恐别人听不到似的“嗯，不错呀！”
　　实则心道：这傻囡囡怎就上了当？
　　程翊唯恐殷添当众同他翻脸（虽说顾念众人，可能性为零吧），程翊当即朝理事的李晴拍几句殷添马屁，然后，脚底抹油，溜了……
　　待至四点半王昙检查功课，查到这段险些将记录单点出个洞“谁让你这样写的？”
　　“查房的程医生……”
　　“他知道怎样写记录单吗！”
　　殷添腹诽程翊千百遍，转向王昙又软了言语“我…重抄，很快的。”
　　她从库房拿出张崭新的，抄至某处，错了，又重抄，错了，又重抄……
　　有神经内科医生来会诊，是顾跹。瞥到还在奋笔疾书的殷添，忽的想到她还是宜某照闺蜜，不免上前提点道：“静下心来，慢慢写！”
　　殷添笔端一颤，认命拍上崭新记录单“多谢顾医生提醒！”
　　顾跹尚未发觉其中关窍，摸摸鼻子“不敢不敢！”
　　殷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