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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阎婆惜宋江 绿茶白莲花 ...

  •   王矮虎出其不意,心中也生鄙夷之意,一把便推开妇人,任凭她眼泪鼻涕往衣衫上抹。

      取得手帕掩住颜面,婆惜一声轻叹,低声说道:“这位娘子原是个官身,是位命官的恭人,我家官人同她家丈夫却有些干系,王英雄正当壮年,何患无妻,要这有夫之妇又有何用,倒不如高抬贵手,放过她去。”

      “这贱妇嘴甜心苦,可不是个会记恩的,大嫂这般为她求情,只怕错付了好心。”
      那王矮虎虽然好色,识人的本事却还是有的。可婆惜刻板印象在先,只道是个溜骨髓的软汉,便料定他是出于贪色,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实不相瞒,你哥哥与那清风知寨花荣有旧,这妇人既是清风知寨亲眷,你若执意留她,于你哥哥面上须不好看。”

      见她意思坚决,王矮虎心中不舍,也只得吩咐人去将妇人放回。那妇人见她以德报怨,眼中泪光涟涟,回头看了好几眼,婆惜都只当羞愧歉疚,不做他想。事后与宋江提及,宋江一拍大腿,便道此事不妥,阎婆惜与他朝夕相处,也拾得了些往日的脾气,当下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拍案问道:“那妇人既是花知寨夫人,若不让王兄放她,你后日见了他丈夫,又当如何辩解?”

      “我与花荣相识已久,虽从未见过花夫人面容,却也知道她是南方女子,并非你所见的山东人氏【1】。那妇人言语闪烁,又记住你的样貌,只怕日后为难。”

      听他这般解释,婆惜脊背一凉,宋江轻飘飘地一个眼光甩过去,见她花容失色,方握住她手说道:“清风山虽好,总不能久留,你明日且随我下山,见过花荣再做理会。”

      燕顺素闻宋江高义,早存了招揽他入伙的心,宋江使尽了太极功夫,更是拿婆惜做由头,才引得清风山众人愿放他去清风寨,清风山上的几位英雄正是情深意笃,一面送些盘缠干粮,一面就为婆惜雇了顶小轿,两人舒舒服服就往清风寨而去。

      清风寨的知寨花荣年轻心热,得知宋江为了梁山义气杀死张三,自是夸赞不已,婆惜随夫出行,不辞辛劳,更是为他夸成了不让须眉的红拂四娘,席间崔氏为花荣斟酒,婆惜自宋江身后觑她,却是个身材纤细,容貌清秀的美人,远不及那日所见的丰腴秀美,不禁心生疑窦。

      崔氏本就贤德,听花荣说宋江何等的仁义,早就心存仰慕,今见婆惜年轻貌美,言辞请朗,更是多了一份结交之心,当下便趁着男人把酒言欢之际将婆惜引至厢房,将花荣妹子介绍给了婆惜,婆惜见她出身名门,亦不嫌弃自己的烟花之身,感激之余便将被燕顺所捉,救了那妇人之事一一道来,崔氏听罢,秀眉微蹙,嗔怪道:“贤妹没来由,救那妇人做甚么?”婆惜心生疑惑道:“却又作怪!我听得说是清风寨知寨的恭人,因此把做花知寨面上,特地不顾王矮虎相怪,一力要救他下山。今日见了姐姐,方知是错认了佳人,这妇人想是有些来历?”

      崔氏道:“贤妹有所不知,这清风寨是青州紧要去处,有正副两个知寨,除奴家丈夫,文官刘高衔高一级,为人刻毒,自从到任,便乱行法度,无所不为,我夫年轻气傲,每为他磋磨。他妻子鄢氏又极不贤,只是调拨他丈夫贪图贿赂,倒行逆施,正是贤妹所见之人。那妇人极好记仇,昔日婢女躲懒,她便使人诬她窝赃,出到公厅问话,回家就羞愤自经死了。这等不才的婆娘,合该受此羞辱 ,原是贤妹错救了人。”

      “贤姐此言差矣。”婆惜闻言深拜道,“自古道:‘冤仇可解不可结。’且她与贤姐本无嫌隙,她纵未尽夫妻规劝之责,也与贤姐并无干系,何况这闺中弱质,落入狼窝虎穴,更无不救之理。贤姐日后见她,亦得以此相说,更显得你的好处来。”

      崔氏和花荣一样,是个将门虎女,闻言深叹道:
      “贤妹见得极明,家夫每见刘高,亟切齿咬牙。想来这刘高与家夫同僚,岂有相憎相恶之理。改日我当劝他具备花酒,延请刘高,释清前嫌才是。”

      她两人相见恨晚,叨絮个不停,外间花荣宋江亦自兴味未尽,知寨府中灯火通明,竟是喜气洋洋,直如过节。

      忽而一家人急急来报,说是有客来诣。

      花荣暂停杯盏,吩咐家人准备茶水,却听得门外嘈杂声起,一个尖利的嗓音正在发号施令,不由心头火起,一个箭步就往前厅走去。

      来者却是清风寨的正知寨刘高,这刘高文人出身,惧怕花荣武艺,便点了数十壮汉充当门面,正坐在厅上作威作福,见花荣星眸生怒,剑眉倒竖,便自弱了气焰,强撑着问道:“花荣,你身带佩刀,前见上司,是意欲何为?”

      “刘知寨亲来,是为了这事?”
      花荣轻蔑地望了一眼刘高,朗声说道,“小弟自在家中,佩刀亦是武人旧习,知寨若看我不惯,弃了便是。”一面说着一面将宝刀扔在桌上。

      “好个花荣,休得巧言令色,”见他坦然不惧,刘高的白脸挣得通红,高声喊道,“我且问你,有人说你私藏清风山强盗于府中,此事可有?”

      “我府中只有个表兄同他妻子,今日方至,正在阖府与他接风,又是何人谤言?”

      刘高见他神态不恭,照鼻子里放出两道冷气,说道:
      “你可教你表兄出来对质。”

      因怕花荣年轻气盛,宋江衣袖遮面,自从屏风后走出,恭恭敬敬地向着刘高行了个礼,惶恐说道:
      “小人是郓城县客人张三,与花知寨原是亲眷,因母亲生辰置办礼物,顺便投亲,初来此间,从不曾在清风山打劫。”

      刘高斜睨了他一眼,复高声问道:
      “你妻子何在?怎么不出来拜见?”

      花荣怒气勃发,正欲发作,却为崔氏素手拉住,婆惜精乖,自内室款款走出,便朝着刘高也行了个礼,即垂头露颈,一言不发。

      只见丫鬟前列,锦幛遮面,刘知寨老婆却从背后转将出来,喝道:
      “你这厮兀自赖哩!你且问问你老婆,可还记得教她叫我做‘姐妹’时?”

      宋江告道:“恭人差矣。那时小人被缚在侧,不曾拜见恭人,却有话说来:‘小人自是郓城县客人,与老婆被掳掠在此间,不能彀下山去。’”

      刘知寨道:“你既是客人被掳劫在那里,今日如何能彀下山来,却到花荣府中?可见亲眷是假,盗匪是真。”

      那妇人洋洋得意,补言道:“正是如此!我亲见那强盗对这妇人言听计从,恭敬万分,想来是有些缘故。”

      婆惜不意她如此无耻,便顾不得宋江花荣在侧,高声说道:“恭人全不记我一力救你下山,如何今日倒把我强扭做贼?”

      那妇人听了,杏眼圆睁,指着宋江骂道:“你这贼婆娘,我还未曾教人审你,你倒先撞将上来?我且不拿你出头,只问你丈夫,可熬的几下打?”

      刘知寨是个怕老婆的,当即道:“说得是。”喝叫:“取过批头来打那厮。”

      “放屁!”
      花荣见他如此放肆,气得浑身发抖,拔起佩刀就高声喝道:
      “刘高,你也忒过无礼,须知这是我的府上,你要抓的是我的亲眷,人证物证一概俱无,只让这妇人三言两语便要拿人,还有王法没有?”

      刘高冷笑一声:
      “还未问过你私通贼匪,玩忽职守的过错,你倒先顶撞起来!你既有此血性,莫不是要仗着豪势,公然违抗上司?”

      花荣虽是个一勇之夫,妻子妹妹俱在府中,一时也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却见刘高老婆毫无见识,竟将这花府当作自家,喝茶吃菜起来,凤眼里登时迸出冷芒。只见他猿臂轻舒,雪亮的刀刃掐在刘高之妻鄢氏凝脂一般的脖颈,吓得那妇人手脚俱软,摊在凳上。

      “花荣,你这是要造反么?”
      刘高一向是个属唢呐的,曲儿小腔儿大,眼看着花荣发起狠来,身旁的壮汉竟如摆设一般。不过他到底是个文官出身,胸中颇有些沟壑,也明白形势比人强的道理,咬牙摆手,就让跃跃欲试要拿人的差汉们退下。只见他冷着脸道:
      “你身为知寨,也想拼着匹夫之勇留下人犯,就不怕知府见罪?我见你是个武夫,鲁莽惯了,今日便不与你计较,待我上书至州,得了知府大人亲令,且看你如何交代。”

      听到慕容知府的名字,花荣心中一惊,急将那鄢氏放开,鄢氏受了惊吓,跌跌撞撞,扑至刘高怀中,淅淅沥沥娇啼不止,刘高软语温言,复瞥了花荣一眼,强撑着正知寨的颜面,缓缓招呼着壮汉们自花荣府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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