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生而为人_1 ...
-
房间里倏地安静下来，时炻翻开剧本，开始看。
「序章：黑暗的世界」
「我叫许桉。世界对我来说是阴暗的。人们因为没有饭菜而走上街头，又在饥饿中死去。他们的尸体在泥土腐烂，氧化成拂过脸庞的风。
从小到大，我都对生活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态度。我怜悯弱者，我也想成为强者。这本没什么，直到十三岁的那一年，我正在和母亲讲述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可是下一秒，母亲突然变了脸。她本来漂亮年轻的脸忽然变得狰狞又丑陋，她疯了一样扇自己耳光。我吓坏了，于是我去拉母亲的手，她把我甩开了，那双望着我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我熟悉的色彩，取而代之的是肉食动物的狰狞。
我吓到尖叫起来。父亲听到声音急匆匆进来，看见母亲在发疯，嘶哑喊叫，他只是急匆匆地给母亲扣上了不知道从哪里拿过来的手铐。他一边扣，一边自言自语。我听不清他破碎的声音，“爸爸，你说什么？”
然而父亲用一种很严厉的目光看向我，“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我怔怔地看着他。
父亲却没再看我。
后来一辆救护车停在了楼下，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进来，用担架抬走了仍然在颤动的母亲。我疯了一样扑到窗口大喊，阻止他们抬走我那么慈爱的母亲，可是他们却没有看我哪怕一眼。
后来我开始过上了没有母亲的生活。我经常问父亲，母亲究竟去哪里了？父亲只是叹气，看着我，告诉我母亲生病了正在住院。
“很严重的病吗？”我问。
“嗯。”父亲从来不直视我的眼睛。
“那妈妈会不会死？”我惧怕。
“不会的，我们只是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她而已。”父亲说。
后来过了一年多，父亲带我去看过母亲。她真的在住院，浑身插满了管。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母亲。又过了几个月，父亲突然告诉我，母亲去世了。我很震惊，但是母亲都病得这么重了，死也是自然的归宿吧。
只是周围的同学都有母亲。有时候看到朋友们的母亲，我会很羡慕，也会很想念自己的母亲。而且我很容易怜悯自己，因为事实上我似乎成为了弱者。然而我并不想做弱者，于是我疏远了周围的同学，我不再看到他们的母亲，这使我放松。
逐渐的我不再满足于不看见同学们的母亲。我开始伤害自己，每当想母亲的时候，我就把悲伤化作从手腕流出来的血。我舔舐，这使我快乐。
有一天有人发现了正在尝腥甜的血的我。我那个时候一定很放肆，因为那个同学吓到跑去了老师办公室。老师得知后，找了我父亲。他们短暂地谈了几句话，父亲冷漠地对老师说，要送我去医院住院，接受治疗。
“我没有病呀。”我笑着说。
他们看见我的笑，老师不悦地看了我一眼，父亲仍旧没有直视我的眼睛，继续说完他没说完的话。
他说，我从现在开始，离开学校，接受治疗，以免影响到其他同学。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一直都没什么，我也不在意。
进医院之后，我住进了508病房，睡在一号床。这里的房间采光并不好，明明是家私立医院，选址却选在了市中心。
他们把房间里所有的利器都没收了，连墙都是用一种软而坚固的材料制成的，断绝了一切我伤害自己的可能。
然后我发现，一个房间里好像住两个人。住我旁边床的也是个男的，年龄比我稍微大一点。住进来的第一天，他告诉我，他叫严深。严深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虽然他话不多，但是我总是喜欢逗他玩，因为我觉得他长得有点像我过世的母亲。不过有点扫兴的是，严深总是沉沉闷闷的，我就相对要活跃很多，感觉他一天啥事都不怎么做，光顾着听我的废话了，唉。
我们隔壁有一个女生，叫周小情，周小情的隔壁又住着一个女生，叫霍馨。平心而论，不含任何私人感情，霍馨长得还挺帅，对，就是女生的那种帅气，有一股少年气。我对她还挺有好感的，不光是因为她帅，而且她还很有礼貌。虽然平时不怎么听过她说话，但是别人帮她的时候她总是一字不漏地对别人表示感谢。
这样的日子往后延伸，过了挺久的，久到我对时间的感知都快消失了，我们去体检。霍馨突然被告知得了绝症，好像是什么癌症。她本来一直在沉默寡言，可是那天晚上我看到她哭着走进房间。
我难得去主动安慰一个人，趁着护士不注意，我让严深帮我打掩护，自己偷偷跑进了霍馨的房间。她是一个人住，房间里也只铺了一张床，我偷偷坐在空床上，她转身看到我的那一瞬吓了一跳，以为我是坏人。知道是我，她松了一口气。那天她哭着跟我说了很多话，把体检报告给我看，我看见上面明晃晃的写着“乳腺癌”三个字。不仅如此，那天我看了看日期，2022年的7月18号。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几年了，如果我没来住院，现在也该高考完上大二了。
我惋惜叹气，也和她说起我曾经的生活。可是她刚听了几秒，忽然打断了我。她从床下悄悄掏出一个手表，只看了一眼时间，大惊失色，“快回去！护士要来查房了！”
我不明所以，但是护士的确会在每天晚上的特定时间点来查房，如果被她们发现我们串房间，后果不堪设想啊。于是我拍了拍霍馨，安慰她，“没事的，加油，和癌症对抗吧！”霍馨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我。然后我就溜回了房间。我回到的时候，严深坐在床上，见我回来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旁边的被子，示意我过去。我没过去，因为我不喜欢被指挥。
然后我们的房门就被护士打开了。照料我们的护士有两个，听别人说，一个叫朱瑾，另一个叫袁霁。我不喜欢朱瑾，因为她总是摆着一副臭脸，我从来没见她笑过，好像谁和她苦大仇深一样！真讨厌！而袁霁就不一样了，她简直是个温柔的大姐姐。
门开了，朱瑾走进来，板着脸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放下两碗药。这是我们每天晚上的例行吃药时间。我捧着碗，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就是睡觉时间，房间的灯自动断电，强制我们入睡。好吧，这样千篇一律的夜晚我过得太多了。
于是我安然入睡。
第二天早上，我突然惊醒了，那个时候天还蒙蒙亮，东方露出一丝灿烂的玫瑰色。这是早霞，看起来今天要下雨啊，我有些愁云惨淡。但是今天这么早，一般来说护士她们都不会这么早起床的。我往对床看了一眼，严深也还在睡觉。很好！我内心狂喜，把被子弄得皱皱巴巴的，然后悄悄溜出房间。
我来到了霍馨的房间，希望可以跟她说完我昨天没说完的话。我按照昨天晚上那样潜入。再次进入了她的房间，她的被子也是皱皱巴巴的，好像被抱着睡了一个晚上一样。我试着叫了她几声，可是没有人应答。没起床吗？算了，大清早把人闹醒是不是不太好。我可恨的怜悯之心开始作祟，毕竟是乳腺癌啊，真可怜。算了，可怜的人，再让她睡一会吧。我从她床下摸出那个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好早啊，才五点二十三。
看完时间，我把手表塞回去，又悄悄离开了霍馨的房间，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再回到了床上，我抱住自己皱皱巴巴的被子，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睡了过去。
我睡得很沉，一觉睡到起床铃响。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玫瑰色的云霭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略微橙色的天空，昭告着这里的天空曾经经历过怎样的一场意外，抑或是云和光最浪漫的邂逅。
我的心情很好。
于是我开心地和严深一起去了饭堂。不过意外的是，饭堂里的氛围对我来说有点过分沉重了。究竟怎么了？
然后我听见了霍馨的噩耗。
她死了。
我震惊地瞪大眼，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周小情难过地继续说，医院正在调查这件事，只不过直到这个时候，医院方面才发觉原来霍馨这一层病房的监控早就被人为破坏了。
没有任何证据，毫无头绪。
“医院好像并不希望这样的事传出去。”周小情说，“毕竟是医院，生老病死太正常不过了。”
我惋惜地垂头，脑子里五味杂陈，有很多很多念头闪过……」
剧本到这里的省略号戛然而止，下面就是需要做的事情了。
「身为许桉，你需要做的事：
1.隐瞒你清晨去过霍馨病房的事。
2.调查霍馨之死」
时炻看完了序章，心里大致对整个剧情有了一个背景的认识，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之后，他继续往下翻，往第一幕看。369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盘糖果，“你们饿了可以吃呀。”
“嗯。”几个人异口同声，仍然在专注地看剧本。
时炻在心里面过了一遍说辞之后，深呼吸了一口。
“怎么，有点闷？”祁玺问他。
“闷吗？要不要我空调开低一点呀？”369听见祁玺的话，也问道。
“没有，”时炻道，“整理一下思想而已。”
“好。”祁玺不说话，369说道，“继续看吧，不闷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生而为人_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