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narrissis

2、轮回（第二部）

　　轮回2
　　01
　　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他了？从那次他在别人怀里举枪自杀开始，已经将近有300年了吧？
　　那一生，我有着一个黑暗的过去，再加上那转生的沉重宿命，所以下意识里拒绝着他，但是，我仍然是爱他的！纠缠了千万年的爱情，岂是那么容易抹销的？这种感情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毫无理由但又理所当然般必不可少，就像血液自己会流动，无关本人的意志那样。
　　但是，我是不是伤他太深了？轻轻的一句话，把我们转生那么多次的意义完全抹刹。我困于自己建造的牢笼，自以为自己的伤最重，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感受。在那么多次擦身而过之中，我无法深入地了解他，在不知不觉间，受尽伤害的他变得极其敏感——我怎么忘了？因为同样的理由，我也受了影响啊！年轻气盛的我，对我们那如同梅杜沙之环一样，周而复始地重复回到原点的命运感到愤怒。我自以为转生的意义不是延续前生的缘分，而是开创新的人生，却伤了最重要的人。
　　直到后来，看见他在那个男人怀里的时候，我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内心。想让他杀了他，让他看清对我的情，断了对那个人的念，却想不到是那样的结果……也许他被我伤害的心，已经沉醉在那个人的温柔中了吧？他爱上了别人！
　　他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也许他以为我会说出的，仍然只有伤人的话。可是，我只是想挽回他的心啊！
　　一步之错，造成我们的永隔。虽然我没有让他们合葬，而是自己和他进了同一个坟墓，可是，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再见到他。
　　难道真如他所说，刻在轮回中的命运已经开始产生了偏差？否则，生生世世从来不会爱上其他人的我们，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会是那一生。虽然他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都献给了那人，但那只是一个被引起的结果。起因也许是在那之前，我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半推半就地结了婚。——那才是一切扭曲的开始……！微小的差错渐渐累积，最终造成不可挽回的错。
　　除了憎恨自己以外，我还能做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是否我在同一个时空中。但是有一句话，我是必须对他说的，不管要等多久，也必须说出口。

　　02
　　我找到了他，在某次不经意地驾车回家途中。
　　他变了，不过，我们一直都在变，每次转生，我们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容貌、性格、经历，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每次必定相爱？只有命运可以解释。
　　他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瘦瘦小小的，在家人的搀扶下走出医院，上了一辆出租车。只看到他一眼，但那就已经够了。我已经向下面的人吩咐调查他了，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他19岁，有着十年以上的精神病史——轻微却始终不见好转的自闭症、抑郁症和妄想症，连看不见的双眼也是因为精神原因。19岁！这是一个让人惊心的数字。那一生，他就说过一定会在20岁之前自杀，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一定要马上去见他，说出那早该说出的话。
　　可是怎么“见他”？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因为“精神原因”。那也是他所希望的吗？只要看不见，就不会在人群中看见我，自然也不会认出我，当然也不会有目光交汇时的相爱。再次意识到我造成的伤害，心脏处有种麻痹的钝痛。
　　看完资料后，马上就驱车前往他的家，他已经不再上学了，所以一定在家的。
　　普通的住宅楼，一个时髦女郎正对着上面大叫，顺着她的目光望上一看。
　　是他！站在阳台的栏杆上，正准备往下跳！
　　“住手！”情急之下，叫出了他最初的名字。
　　他呆了一下，我知道他认出我了。可是！他的动作一点也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加迅速了。
　　我冲过去想要接住他，但他很聪明地耍了个花招，借力改变了下落的方向。他一向很聪明，可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
　　我看着他在我身边落地，碰的一声。温热的血溅到了我的脸上。
　　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像沙子一样从手中消失了。很重，很重的东西压在我身上，连灵魂也崩坏了……

　　03
　　从那次无法挽回的误会开始，我每次转世都会努力地想得到更高的0地位，更大的权力，同我在以前无数次转生时得到的计谋、能力。为了寻找他。
　　自从上次遇到他，又过了几个轮回，他现在在哪里呢？每次转世，我们都会有不同的外貌、性格，除了感觉，我无法凭借任何东西寻找他。这样的大海捞针般的搜寻，也实在太艰难了，但是我却无法停止。总觉得，一旦停止的话，从开始到现在那么多的转生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一个远房亲戚的葬礼，本来可以不去的，但是心血来潮地推掉了应酬，过去了。
　　看着那个跪在灵前，面无表情的少年，我有一种快要死掉的感觉——原来极度的幸福是和死亡如此的接近！这样的喜悦，已经有多久没有尝到过了？
　　没有任何阻碍地，我收养了他，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他现在还没有记忆，我也不想吓着他，我会慢慢地等，慢慢地让他爱上我。我小心地在他身边安插人手，秘密地保护他，极力想让他活得更久。
　　在心爱的人身边原来也可以如此痛苦！看着他对别人微笑，对所有人保持距离——也包括我，心里原来是这样痛！依稀记得以前有一生他是我的好朋友，他看着我长大，结婚，生子，那时，他是否也是这样，这样痴迷，这样沉溺其中不能自拔，这样为了对方的一个笑容而愿意不惜一切？——所以即使我什么也想不起，也愿意为了救我的妻子孩子而死？可我宁愿杀光所有人也只要他活着，再对我笑，哪怕只有一次。
　　究竟是看他忘记我，爱上别人好，还是看他想起我自杀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着两者都不是我想要的结局。梦想中的一生相守，世世缠情已经因为诅咒而成为不可能，那么我到底想要什么？现在我想对他说一句话，那说过以后呢？谁能保证我不会想要更多？
　　醉了，疯了。冲进他的房间，抱紧他，对他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的事。
　　“我知道。”他用一贯的安静回答我。
　　“什么……？”一瞬间，所有高昂的情绪全部停止。
　　“我说我全部知道。包括你不知道的部分。”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被过去束缚。”灯光下的他，看起来冷静得可怕。“所谓的前世，它有什么资格束缚我？那写记忆，只是加在我现在的人格上的附属物，是过去，我不会让过去来影响我的将来。为什么我以前爱你，现在也一定要爱你？”
　　是啊，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地爱你？
　　我呆了，真的呆了，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我当然知道相同的记忆加诸在不同的人格上，每个人格都会有不同的对待方式，可是，为什么？以前生生世世，无论再怎么变，相爱的心是不变的，但是现在……
　　难道我今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忘记我，和别人结婚生子？真是报应啊！虽然我们是特殊的，在轮回中，却不在六道内，不喝孟婆汤，不入阎王殿，只要等一甲子几可以直接转生，没有什么因果报应，但是！我不是在地府，而是活生生地得了报应！半夜从噩梦中醒来，往往已经泪流满面。
　　可是我不能逃避这种惩罚。轮回中的每一点细小的差异都会累积成不可挽回的差错，我犯的过错，如果不去承受，那么将来还会出现什么样的痛苦？至少现在他还活着，或许他不会在20岁之前死了，我还有时间，还有希望。
　　但是，这种希望和绝望交杂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
　　他死了。被身旁打闹的同学撞到，坠下楼梯。送到医院时就没了心跳。他才17岁。
　　我恨，恨那两个凶手，更加恨自己。我在不经意间种下的“因”，产生了无法控制的蝴蝶效应。
　　算了，算了，今生就这样吧。我们还有来生的，下一次，他或许就会接受我了——因为下次，他的人格将会完全不同，毕竟绝大部分的人都会被过去束缚的。我真的很卑鄙，想用“过去”来挽留他的心。
　　幸福，为什么总是遥不可及……

　　04
　　我睁开了眼睛。
　　一个干净雅致的小屋，窗外是水，门前是树。是最初的我所居住的地方。
　　我转生那么多次，还是回来了吗？门外的树木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成长。如果是回来的话，那么这些书早就长了数千年的岁月了吧？难道，那些记忆，仅仅是一场梦？
　　细细地回忆，果然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东西。
　　轮回，只属于轮回中人，轮回外的人是无法干涉的，即使是以生命为代价，唯一可以操纵它就是它的创造者。
　　同样，即使是神的生命，也无法对我下那样的诅咒。任何人都无法伤害我，神也是。
　　……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生命，是用来向我施了“黄粱”。
　　一梦千年。
　　那么，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那么一个人，让我甘愿为他永受煎熬，为他疯狂迷乱？那样的刻骨铭心，到底是不是梦？
　　不知道。我已经无法判断了。
　　走出门外，透过蔼蔼的云霞，俯视下面的苍生，心里不禁豁然开朗：是不是有曾经那么个人并不重要，因为不管如何，我都会找他。他在的话，我就和他再续前缘；他不在的话，我就等他出现。
　　现在，我有无穷的时间，也有能够干涉轮回力量，所以，请等我来找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