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别刻》TTTJunx2

2、第 2 章

　　一

　　孙婆婆心知自己生来就是个劳碌命，不为别的，就因了这人是老天爷送来的，也万万慢待不得。寻思在他醒来之前，不过是多打一盆水的事。

　　孙婆婆边烧水，边想着是时候去到山下采买些东西了。回想那人身上的云锦，生前应是富贵人家，粗布麻衣只怕折损了他。虽说这地下比不得外面的花花世界，却也都是讲究人。

　　“姑娘还是回避的好。”

　　龙姑娘却是不解，反问为何。

　　孙婆婆也解释不清，多年以来，可没教给姑娘什么尘俗礼教，这会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迟了。再念及，姑娘所修炼的功法，不知未尝不可。

　　孙婆婆不应，龙姑娘也不会再问，这茬便算过去了。

　　因龙姑娘说他体内有真气流动，又念他如玉一般精致，便将人放在寒玉床上。

　　如今掌灯再细看，可是不得了，龙姑娘因长居墓中，少沐日光，肤白异常，不见血色，而这男人，竟也白得骇人，稍稍用了力，便一片殷红，又惹了龙姑娘心疼。

　　天地良心，分明是这人皮薄，怨不得她手上没有轻重失了分寸。这一个时辰还没过去，心就偏了？

　　说来也奇了，这人不止金贵，身上还似有些异香，孙婆婆哪见过这等瓷器一般的男人，平时见多了都是些糙的臭的，便是终南山上也没几个仙风道骨。这人是越看越欢喜，思绪也跟着越飘越远，认定了是上天做的媒，与龙姑娘可不就是天造地设的般配，百年之后，她可放心了。

　　为了玉成好事，孙婆婆心生一计，顺利将香饽饽让了出去，搁下东西，悻悻然离开。

　　择日不如撞日，当即就出得墓来，心情舒畅，到集市上先进了布店，红的黄的挑花了眼。

　　路过胭脂铺子，折返回来，心知用不上，还是为姑娘挑了两样。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孙婆婆回去，如往常一般自得其忙。

　　趁着龙姑娘练功，量了男人的尺寸，猿臂蜂腰，身长八尺，愈加满意。

　　人不吃不喝哪里挨得住？几日里，却未见异状，彷如初见。孙婆婆不免要想起神鬼之流，莫非他不是人类，是什么妖狐所化。本来他就是天外来客，再多点玄幻色彩，也不为过。想想便罢，也没说与人听。

　　以往龙姑娘除了练功便是休眠，别无他事，如今倒要花上个把时辰看人。常年冷若冰霜，不见情绪的小脸上也开始有了微小表情，孙婆婆愿将那叫做痴。

　　小半个月过去了，人始终没有醒，龙姑娘不觉得有何不妥，倒是孙婆婆坐不住了，开始病急乱投医，当然，都是瞒着龙姑娘偷偷做下的。

　　不过，若真寻了，变化还是有的，便是那人在寒玉床上躺了这些时日，倒没有浪费，体内的真气自行运转周天，较之来时更精纯了，孙婆婆瞧着，龙姑娘对此亦有几分欣喜。

　　俗话说的好，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一日，龙姑娘练功出了岔子，呢喃了几句心法，竟得了一声回应，似指点于她。古墓何等隐秘之地，多年来，未敢有人闯入，那声音近在咫尺，只能是他。

　　自那之后，龙姑娘不时会在他耳边念些秘籍心法，人虽是未醒，果然有了回应，或是眉心似蹙，或是指尖微动。孙婆婆感慨，原是个武痴。然而，念及墓中武功秘籍到底有限，终有尽时，只怕没了新鲜，人又归于平静。

　　听到孙婆婆的连连叹息，龙姑娘扭头询问何故。孙婆婆便将近日来的个中忧思说与她听，龙姑娘听罢，摇头却道婆婆误她，皆是未可知者。

　　月圆之夜。

　　孙婆婆闲来看过不少话本，望着天上挂着的玉盘也有了几分期待。

　　月下，风姿卓然的两个身影，孙婆婆一本满足的睡去，至于会发生点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天光未开，孙婆婆早早醒来，出了墓室，咋见一个长身而立，衣袂飘飘的大活人，仍不免一惊。那人面目俊美，潇洒闲雅，好一个清贵公子，“很是合身。龙姑娘呢？”

　　孙婆婆不见龙姑娘，几分讶异，不等那人应她，自问自答，这时，龙姑娘应在他处。

　　知他专门等她，不相隐瞒，与他一一解惑，如今是何年何月，又身处何地。

　　男人复念了一遍活死人墓，一声嗤笑，不尽悲凉。

　　孙婆婆好心好性为他解惑，该轮到她发问了，结果一问三不知，唯不曾忘却者，便是他复姓慕容。孙婆婆不疑有他，几分心喜，念叨着如此甚好，前尘尽忘，大可重新来过。

　　“你可敢见光？”

　　“婆婆说笑了，慕容是人非鬼。”

　　孙婆婆大笑几声，嘴上说着放心了，还是拉了人朝外走去，眼见为实。

　　当真是人。

　　终南山上的晨钟响起，吸引了慕容侧耳聆听，孙婆婆啐了一口，怨那群牛鼻子扰人清静。

　　慕容但笑不语，温文尔雅，赏心悦目的很，怎叫人不喜欢。

　　“沉睡时无恙，才刚醒来半日，却消瘦了许多。”

　　“有劳婆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