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阳光》乐遇

1、楔子 人往往一旦

　　“顾哥，你终于来了！兄弟我今天给你挑了个新人，各方面都超级水嫩，保顾哥你今晚玩得开心。”
　　“顾少爷好！”路过的服务员停下来点头哈腰地道好。但服务员直接被当成空气，顾全轩和他的所谓的兄弟径直地向包房走去。
　　“顾少好！”
　　“顾少好！”
　　……
　　顾全轩进入包房后，男男女女都陆续地跟他打招呼。
　　“顾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人一个劲地道歉，心里除了道歉就只剩下无尽的恐惧。顾全轩也没想到，刚进门就遇到这样的事，真他妈的扫兴！
　　顾全轩低头看一眼胸口那一坨湿湿的东西，抬眼眼里满是愤怒，但他下一秒却像神经质一样龇牙咧嘴地笑。事发的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人与人之间传递着一样，说话声，吵闹声，音乐声忽然就没了。顾全轩不笑还好，一笑大家大气都不敢出了，气氛瘆得慌。“完了，那女的完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嘀咕着。
　　顾全轩一个字一个音比一个音高地说：“没事，给大伙跳个脱衣舞就好！”说完还把拇指和食指放在嘴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躁起来！躁起来！都给我躁起来！”顾全轩张开双手向上舞动着。音乐声随之响起来，但没几个人敢动。
　　那女的都要哭出来了:“顾少，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给你跪下了。”
　　顾全轩转过身冷冷地说：“等我当了你老子再跪吧。”然后脱下被弄脏的外套扔到一边，端来一杯酒一饮而尽。
　　顾全轩扫了一眼全场约摸有十几个男的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后一步一步地靠近那女的盯着她说道：“不跳也行，让在场的兄弟都上一次。”那女的愣愣地站在原地，满眼都是惊恐。
　　“别怕，等下叫个兄弟给你推一针，让……”“好，我我我跳，我跳。”颤抖的声音缓缓地传过来。顾全轩像胜利者一样猛地欢呼和鼓掌，一手举高过头顶示意全部人聚拢过来，一手扯下领带并解开几颗纽扣。“来！先让这位美女给我们热热场子。”接着就是一潮高过一潮的欢呼声和吆喝声，直到那个女人脱得□□。最后那个女人还是被几个男的给上了。在场的一些女生都无法直视这样的场景，大家都是朋友跟着朋友一起出来玩的，想着幸运的话还可以钓上个富二代。她们殊不知生长扭曲的富二代更多。有的人心里非常同情这个女的，也想改变这样的局面，但奈何当权者贵，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顾全轩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酒，一边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自己导演的表演。
　　“言哥，这是茉莉，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顾全轩点了点头。“记得服侍好顾少！”兄弟临走时还不忘叮嘱茉莉。茉莉一边娇嗔地回道：“李哥，人家知道的，你尽管放一百个心”，一边走到顾全轩的旁边坐下，往空了的酒杯斟酒然后双手送到顾全轩面前，露出标准式的微笑道：“顾少，喝酒。”顾全轩痞痞地一笑，满身都散发着戾气，一字一顿地道：“你，喝。”茉莉顿了顿，讪讪一笑道:“好”，接着就一口闷了。茉莉见识了刚刚的场面，心里多少有点虚，放下酒杯后，双手搭在顾全轩的腿上，上半身适当地往前倾，足以让眼前人一览无余衣下的风光，然后嗲声嗲气地道：“顾少，人家今天晚上是第一次出场，有什么做不好的，还请你多担待些。”说完还用食指在顾全轩的胸口轻轻地戳两下。顾全轩歪头嗤笑一声，猛地拉一下茉莉的手臂，让她落到自己的怀了。顾全轩的双手在茉莉的身上来回游走……
　　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把夜生活推到高潮，也把人对性的渴求和探索推到顶峰。
　　在顾全轩眼里，这世界分两种人，一种是像自己这样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另一种则是为了迎合自己这样的人的低贱人，仅仅只是为了钱。顾全轩认为这世界上是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能解决，那是因为你的钱还不够多。
　　翌日，天还没大亮，顾全轩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顾全轩接通手机愤懑地问：“什么事？”
　　“全轩，爸走了。”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妻子顾赵氏的声音。
　　顾全轩脑袋有点懵，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你说什么？”
　　“爸走了！”电话的另一头还是传来那三个字和顾赵氏的哭泣声。顾全轩的脑袋已经被这三个字彻底地震醒了，连忙起身穿衣服。床上的茉莉听闻动静，拉住顾全轩的手问：“顾少，怎么了？”顾全轩却是一把甩开她的手。“滚开！”声音接近怒吼。吓得茉莉颤了一下，像是被人点了穴位一样定在床上，直到被“砰”的关门声拉回现实。
　　顾全轩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顾赵氏站在病房外，看见顾全轩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扑上去：“全轩，你终于来了。”顾全轩看见妻子顾赵氏哭得红肿的眼睛就认清了现实，“怎么回事，爸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顾赵氏难过地说：“医生说是脑出血，送来得太迟了……”说到这里顾赵氏又不止地落泪。
　　顾老爷离去的消息来得如此突然，导致在全市掀起一场小风波，但远不及儿子顾全轩当年突然结婚的消息来得轰动和令人震惊。
　　当年顾全轩结婚的消息一出，全市都很震惊。顾全轩是什么德行，众人皆知。因此，无论是有头有脸的人还是普通百姓都在吐槽，都在调侃，“言公子要结婚了？”“哪个女人那么倒霉啊。”“昔日的花花公子要痛改前非做良家妇男了？！”……
　　“顾总，你以后尽是享清福了，大伙现在可羡慕你了！”
　　“哈哈，吴总说笑了，我倒是盼着那一天早点来。”
　　“顾总，恭喜！恭喜！”
　　……
　　祝贺声和道喜声不断地将顾老爷顾六富包裹着，使他眉开眼笑。顾六富心里很欢喜但又觉得有几分不真实，因为这一天来得太突然了。儿子突然说想结婚了，想成家了。那诚挚的表情和那真切的话语让顾六富都觉得儿子要痛改前非。顾全轩结婚后，回家的次数多了，夜不归宿的次数少了，这些都让顾六富觉得儿子是真的洗心革面了，懂得顾家和爱家了。儿媳又细心地打理大小家务事，贴心地照料自己，慈爱地对待孙女，一家子其乐融融。顾六富打心底里满足和开心，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可以过上自己一直羡慕但不敢奢望的日子，要是老伴能撑到现在就好了。顾六富认为也是时候让儿子独挡一面了，便退居幕后，整天陪着孙女看看这朵花，瞧瞧那根草，但他到死也不知道儿子对他的欺骗和隐瞒。
　　顾全轩玩世不恭，人尽皆知。今天睡个女明星，明天在街上和某个女人玩车震……顾全轩曾与父亲发生过无数次争吵。“不就是逛一下夜场，睡个女人，夜不归宿吗？公司的事我也不是不管！”自己这是干什么了。一天天挨老子骂。“你混账！我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滚！”“好！滚就滚！”人活着就应该及时享乐，难道到死了等别人烧钱给你去鬼混吗？顾全轩的及时享乐在父亲眼里是玩世不恭，不务正业。顾六富的保守务实在儿子眼里是腐朽呆板。因此俩人总是水火不容，直到儿子结婚后，儿媳的介入才缓和这一切。“爸，你别气，全轩只是爱玩了点，该干的事还是知道要干的。”“全轩，你也是的，说话那么冲。”顾赵氏经常能把僵硬的局面说和，安抚顾老爷的脾气，以致顾老爷觉得儿媳懂事孝顺，善解人意，自认为是顾家有福气能娶到这么懂事的儿媳。但顾六富始终不知道儿媳也只是在配合儿子的演出。
　　顾老爷下葬后的那晚，顾全轩还是穿着那套黑压压的西服去酒吧喝了一宿的酒，身边没有兄弟也没有女人。有的人看到这样的顾全轩都非常惊讶，有的人会友善地说句：“顾少，节哀顺变。”有的人则会嘲讽道：“原来这样的人也会伤心。”如果他们知道顾全轩第二天就现身在澳门赌场的贵宾厅里的话，他们一定会怪自己自作多情，自己小瞧顾全轩了。
　　顾老爷一死，各路的牛鬼蛇神都出来了。顾全轩仍旧回归往日的吃喝玩乐，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很多事情正在悄悄地发生改变。顾全轩整日都混迹在自己认为的娱乐圈里，完全察觉不到它们正在吞噬自己的意志和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闲赢。”荷官翻牌后徐徐说道。
　　顾老爷死后，顾全轩像是脱缰的野马，喝酒和玩女人似乎再也满足不了他，于是去寻找更放纵更放肆的刺激。顾全轩经常到澳门赌博，甚至不远千里地到英国赛马，去远洋之外的拉斯维加斯赌。顾赵氏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一无所有，“全轩，你能不能放点心思在工作上，爸走后，你都没有认真地上过一天班……”顾赵氏还没说完就被顾全轩打断了，“公司那些人都是死的吗？老子花那么多钱请他们来是被供着养的？”顾赵氏知道顾全轩脾性不好也不敢多说。顾老爷在世时，顾全轩的一举一动除了他本人知道外，仅有顾赵氏是了如指掌的，而顾老爷始终是被假象蒙蔽的人。顾赵氏也知道顾全轩会碍于顾老爷给自己三分薄面，但也不敢得寸进尺。公司连连丢失项目，上下惶惶不安，群龙无首的，真的难免生出其它事端。顾赵氏现在最担心的是……
　　顾全轩和顾赵氏的婚姻没有感情可言，他们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聚在一起罢了。顾赵氏可以为了钱放弃很多东西，也可以为了钱去做很多事情。要说顾赵氏和顾全轩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顾赵氏不会沉溺于奢靡之中，她会时刻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正是她的清醒和审时度势，使她在顾老爷的眼皮子底下从未露出破绽。这个家和公司渐渐地完全不见顾全轩的踪影，好像都与他无关了似的。
　　直到有一天顾全轩难得地回来一趟，而顾赵氏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顾全轩一进门，顾赵氏就说：“过来坐会吧。随便聊聊。”顾全轩不耐烦地来到沙发上坐下，“聊什么？”顾赵氏不紧不慢地给顾全轩斟一杯茶，然后坐回原来的座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全轩，我们离婚吧。”顾全轩没料到顾赵氏会说这样的话，有点愣，然后嗤笑一下说：“找好下家了？谁啊？”顾赵氏依然不紧不慢地说：“我可以净身出户，女儿留给你养。”“不，什么？女儿留给我养？你就那么怕下家知道你跟别人睡过，还给别人生过女儿？”“这婚我一定要离”顾赵氏坚决地说。“妈的！好，好，我明天就让你滚蛋！”顾全轩愤愤地说完后径直地往楼上走去。
　　“到底怎么回事？”顾全轩直接把一文件砸在某一高管脸上。“顾总，对不起，但公司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实在找不到资金，很多员工，甚至管理层的都递了辞职信。”“什么叫‘找不到’？全市那么多公司想跟我们合作，怎么可能找不到，那些递了辞呈的人直接让他们滚，不要作任何的挽留！”高层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噎下去了。
　　“九爷，你再借我点钱，最近手头有点紧，我迟点一定把钱如数还上。”
　　“行啊，顾少，需要多少直说就行。”
　　……
　　顾全轩借钱却借掉自己的最后的资本，赌钱却赌输了自己仅剩的所有。
　　“豹哥，你相信我，我迟点一定还上钱。”
　　“顾少，我也愿意相信你啊，可是九爷说他最近手头有点紧，叫我收一下你的数。”
　　九爷怎么会手头紧，开着地下钱庄，放高利贷，黑白两道吃，怎么可能会手头紧。顾全轩心里盘算着，但嘴上还是殷勤地说：“豹哥，我知道，但我现在手上没那么多钱，给点时间我凑，一个月后我一定还上。”
　　顾全轩看见豹哥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什么？认真地吗？”连忙改口“半个月，半个月后一定还上。”
　　“最多一周，你自己看着办吧。”豹哥甩下这一句话就走了。
　　顾全轩说的凑实质是赌，他通过叠码仔得到一些筹码继续去赌，企图搏一搏可以翻身，但上天不会眷顾任何人。“庄赢。”随着荷官的宣告，顾全轩的世界在一点一点地坍塌。从一开始的贵宾厅接待，到现在在赌场大厅的无人问津。顾全轩第一次感受到人生的起落。
　　顾全轩一进家门就眼前一黑，因为受力不平衡而摔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架着胳膊拖到客厅猛摔到地上，顾全轩抬起头看见坐在他正面的豹哥，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脸说：“豹哥，不是说好一周的吗？这才过了三天。”豹哥露出狰狞的笑容道：“突然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顾全轩摇晃脑袋笑笑道：“不是，豹哥，七天不到，我凑不到钱那么快。”
　　“去你妈的！”豹哥突然猛地踹一脚顾全轩的腹部，使顾全轩又重新跌倒在地，接着用脚踩在顾全轩的胸口说：“给你七天时间，你就能凑到钱了吗？”又一脚踢到顾全轩的腹外斜肌。“啊。”顾全轩吃疼地卷曲起来。豹哥转过身使了个眼色，他的兄弟们不谋而合地上去拳打脚踢地侍候顾全轩。顾全轩此刻就像煮熟的虾一样卷曲着身体。豹哥抬抬手，兄弟们就停止了对顾全轩的暴打。
　　“顾少，想好什么时候还钱了没有？”
　　额头的鲜血沿着顾全轩的脸颊缓缓地流动再一滴一滴地滴到地板。
　　“豹哥，我现在是真的没钱。”
　　豹哥突然就暴怒，用脚踩在顾全轩的头上说：“妈的！要是你不背着我们去做抵押，你现在要遭这罪？”脚又加重力气地压下去说：“我不管你是卖血还是卖器官，都得把钱给我还上！”
　　“爸爸！爸爸！”顾全轩的女儿突然出现看见这样的画面惊恐地哭叫起来，当她要走到顾全轩的身边时，豹哥突然从背后掐住顾全轩的女儿的后颈拖到自己的身边说：“要是你真的还不上钱的话，我就抓你女儿去做雏妓，让她用一辈子替你还债。”
　　顾全轩嘴里嘟嚷着：“不，不……”挣扎地爬起来扑到豹哥身上拽过自己的女儿往门口方向推：“走，快走！”豹哥的兄弟正欲拦住去路，顾全轩又扑到豹哥身上，跪在地上说：“豹哥，我能还上钱，我卖血卖器官都把钱还上。”豹哥随即示意兄弟停止动作。顾全轩的女儿脑子里只回响着父亲的话：“走，快走”。她直走出自家院子，走到大路，走着走着看见一棵大树就躲在大树背后小声地哭着，死死地盯着家的方向，身体因过度的惊恐而在颤抖。“你在干什么？”有个男孩在背后的十几步远的地方问。顾全轩的女儿猛地一惊，倏地转过身，眼里除了泪水就只剩悲伤和惊恐，看清不是坏人后，顾全轩的女儿用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男孩不要出声，泪水一滴滴地落下。对面的男孩都愣住了。男孩眼睛突然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顾全轩的女儿往男孩看的方向看去，看见一辆车缓缓驶来，满脸都是鲜血的父亲被人架着胳膊拖向车上。“爸爸！爸爸！”顾全轩的女儿疯狂地跑过去。“喂！”身后的人也跟着跑上去，试图拦住她。她怎么跑也追不上车子，直到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他追上了，但也只能看她在原地哭……
　　天色暗淡，世界似乎只剩下他和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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