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二）》四都中学

83、第三节 后妈

　　刘国川，不做作，言语理智、简洁、实在，不夸夸其谈，也不信口开河，因此很快获得了大本营和四号楼大多数小虫子的信任，没人洞悉他老奸巨滑的一面，更不可能洞悉他冷酷无情的另一面。他善于倾听别人的意见，也听任别人提问，在回答时尽量语气平和，不动声色。
　　现在已是下午五点五十分，正值下班前的时段，大度路的车辆渐渐多起来，很多喇叭声，关渡湿地那头的鸟儿正在归巢，也是吵吵闹闹。还有黑无常领导的拆迁队，正在拆除这些老房子，噼噼啪啪，吵死了。但无论怎样，大家都觉得这里比大本营透气，自由。
　　这个厂子占地足有两亩地，有一栋二层楼，还有一座铁皮屋的仓库，一个足球大的空地，靠近大门口处堆着一堆旧摩托车的废弃部件。
　　“这儿很不错啊！隐蔽，人不多，鸟儿多。”巴特勒说着，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师爷，这房子现在能值多少钱呢？”
　　“值不少钱，关渡片区这个地方可是个好地方，关渡湿地将来会成为一个公园，那时候，这个地段一定很不错。”刘国川说。
　　“哇，先生，您可真是个财神爷下凡啊，经过您的鼓捣，很多平常的东西都变得值钱了。”
　　人总是要有点爱好的，小虫子的爱好相对单纯，金钱是他们唯一的爱好，赌博是他们的不良嗜好。
　　巴特勒说：“看来我得跟师爷学学，现在在这里买套房子能便宜点吗？呵呵。”
　　“大本营的规矩，你们可不能在外买房子。但你们可以投资房地产公司。我手上有那个资源。需要的时候可以说一声，不过只限于内部你们几个人。”
　　新司机黑豹对挣钱有一套自己的心得，他说：“对，巴特勒，你得赶紧。找到一个好的领路人，你想不赚钱都难。”
　　“黑豹，你做了什么外快的事，师爷可是明确不许你们兼职的哦。”白桃花一边给刘国川泡杯高山茶，一边说。
　　“不兼职，但可以投资啊。关渡片区的旧城改造后，这里的房子价值将会飞升，会有很多人想在这里买房子。”刘国川说。
　　“也是，我们可以合起来买一套，倒是卖出去，那就挣大钱了。有先生在就有底啊，可以试一试。敢不敢？”白桃花说。
　　黑豹可是白桃花从四号楼里要来的，唯一一个男报务员，眼疾手快，听力也非常好，给刘国川当司机没问题，当保镖也没问题。鉴于黑妹的教训，白桃花不想给自己增加一个情敌。
　　几人在一楼的会客厅就坐，会客厅还比较宽敞，有一套茶几和沙发。
　　“这个提议可以有，我参加。”黑豹自己泡了一保温杯茶。司机一般都有自己的保温杯，并随身携带。
　　“那......白桃花，你除了工资外，还有别的路子赚钱吗？”刘国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问保镖白桃花。他看了看身边的这两个年轻人，他们穿着普通服装，脸颊的表情古怪，但精神状态很好，很精神。
　　“哦，没有！不过岛主给我们宪兵队建立了一个基金会，那是我们未来的养老金，我们也有少数的产业，比如中华商场。”
　　“基金会对我们来说是虚无的，它如何运行的，我们都不得而知，万一岛主突然那个，他说的那些是不是还有效，这是有疑问的。”黑豹说。
　　白桃花给自己泡一保温杯茶，说：“我还是更喜欢看得见的实业。所以啊，我们要自己投资。”
　　“对，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上最可靠。”刘国川引导说。他要把这些人从乔布斯那儿争取过来，依赖他，而不是乔布斯。
　　“先生，您说到点子上了。很对！我觉得谁都不可靠，这也是我们宪兵队喜欢钱的原因。我知道我们中的很多人都想在退休后到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定居，比如：马来西亚群岛，巴厘岛这样的。远一点的比如基里巴斯、斐济那样的。”巴特勒说着，转过脸，看了刘国川一眼。
　　“这个可以有，不过得到以后。我们能自主的时候。”刘国川说。
　　“自主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成为多余的人，那些大官还管我们叫小虫子。哼哼，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碾一个试试。”白桃花尖声说，伴随着一声怪笑，很是苦涩。
　　“怎么听着那么苦涩？”刘国川笑道，“你们的生活又不难，走出去也没那么费劲，更何况现在我跟你们一样，只要我能出得去，你们也一样。”
　　“我们几个还可以啦，龙华等人就没那么自由了，屠狗也只能在大本营里作威作福。大多数人还是不自由啊，人家是关了几年的监狱，我们是一辈子啊。”巴特勒说。
　　“巴特勒，那些你就别管了，只要跟着我，我能保住你们的相对自由。就像现在，我们可以选择住在这里。”
　　白桃花仰慕地看着这个领导。没错，连乔布斯都离不开这个狗头军师，他们更有理由依赖他了，这就是她自己主动靠过来的原因。她巴结地说：“这一点，我早就发现了，所以您一来，我就想充当了您的忠实的仆人。先生，您能接受我吗？”
　　“为什么不能呢？你长得挺好，人又乖巧会办事，我欢迎你啊。”刘国川说。
　　“那......那，我说的那个......您同意啦？”白桃花说。
　　“......什么都先试试吧，”刘国川说，“说实话，我需要几个得力的助手，我需要40大盗。”
　　“什么？40大盗？”司机黑豹哈哈大笑道，“对，我们就是40大盗，先生，那你成了什么人呢？不是阿拉丁吗？如果真能这样，我们就幸福了。先生，我和白桃花、巴特勒是一样一样的，我们都期望奇迹。”
　　“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们可以从台湾走出去，但很明显是不能指望那个基金会，对吧？那我们是不是要自己多找点钱，先生，您正打算这么干，对吗？”白桃花说。
　　“我可没那么说，你们更不能这样跟长老们说。”刘国川打起管腔。
　　据说小虫子每个人每年仅仅从乔布斯那边拿到二万五千金圆券的收入。这样的收入，除去必要的开销，能攒下来的也不多，不自己去找点外快怕是不够下半辈子花销的。
　　巴特勒看上去还挺英俊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映出他沉静稳重，好似黑人牙膏中的那个戴礼帽的黑人，有点突出的眼睛，浓眉，紧闭的双唇。双眼里流露出的凝重，一种对于什么的抗争。他的背影在刘国川的心头瞬间滑过，就如同老鼠在黑暗的下水道中爬过。刘国川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同情，这同情中夹杂着自己的感受，有怜惜，也有愤怒。不过，对于小虫子来说，现在他刘国川依然算外人！还不是表露情感的时候。外人，是不能表达同情的，同情不想干的外人是愚蠢的！
　　揣度了巴特勒，刘国川开始揣度白桃花。白桃花也在看着他，也在揣度他，刚刚的那句话已经让他们建立了亲密的合作关系，但没有正式开始，相互间还隔着一层膈膜，好在双方都有意愿尽可能把这一层捅破，以便于相互依靠。
　　他们希望找个好领导。刘国川也需要有自己的子弟兵。双方都有意愿互相靠近，他们之间的眼神渐渐热络起来。不过，鉴于厉害关系，刘国川更愿意跟白桃花先建立关系，巴特勒等人还不够熟悉，再等等。
　　与刘国川相处，这些人注定处于被动的地位，他们改变不了自己是个“外人”的处境，了解刘国川底细的人都知道刘国川是一个可以抛弃老婆和孩子的，那还有什么能抓住刘国川的情感呢？同师爷这样的聪明鬼相处，头脑简单的小虫子自以为自己明白了很多，实质上他们什么都吃不准。
　　半夜后，觉得时机成熟了，白桃花穿着吊带裙进入刘国川的房间，刘国川也不扭捏，两人一番露水鸳鸯后，和亲关系算是确立。
　　只隔了一天，刘国川敢于向白桃花交代私人任务，他交给她一个工作：“白桃花，以后你给我当秘密小队的组长吧，我要在外头建立一个六人组的小队，人员配备跟你们的战斗小队一个样：两个互相搭配的狙击手，一个黑客高手，一个熟悉台湾地理和人文的导游，一个侦查员，一个格斗士。这个小队归你管，人员你可以选，我也可以，至于经费和武器由我来解决。组建小队的初期，你先帮我监控一个人，他叫蛋蛋，你知道的。我不许别人伤害他，也不许他胡乱杀人或者干坏事。简单一点说，你代替我，你就是蛋蛋的后妈，监护人。”刘国川说。
　　“什么？这个事......有点意外呀。真的吗？”白桃花不相信地说。这个后妈的角色可是比黑妹那个小三重要得多，也表明刘国川要深度地跟她捆绑在一起，这是她求之不得的。
　　“你没听错，你该知道蛋蛋被人追捕，别当自己不知道。呵呵。”
　　“当然......当然......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是说后妈这个工作可有点重要哦。不过，您这头的保卫工作该怎么办呢？”
　　“我这头有的是人，没什么可担心的。蛋蛋那头，流浪狗一个，他又没什么人可以帮忙，现在我得罪那么多组织和个人，他就会被我连累，还比较危险，你懂的。”刘国川解释说，“还有，我总觉得蛋蛋身边总有些我看不懂的地方，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你顺便帮我留意一下。”
　　因为扫黑除恶，刘国川制造了很多敌人，难免有人会拿蛋蛋威胁或者报复刘国川，这是个事实，而不是可能，要不然那个厦门的大局长有必要亲自带队到台湾来抓蛋蛋吗？为了那么一个不入流的小偷，花那么多的经费，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吗？还不是冲着他刘国川来的。
　　“厦门市公安局长郭世民，你真是好样的，你真是看不起我刘国川啊！”刘国川恨恨地说，“要知道，我可不是你以前管辖的那个知青了，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能从一个小警察当上局长吗？哼，我要你好看。”
　　在官场，蛋蛋是刘国川的私生子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对手还比较多，蛋蛋也不那么好监控，这个任务也不轻松。”白桃花担心地说。
　　“我要没困难就不要你帮忙了，你给个实话，能不能，不能我另外请人。”
　　“那会不能呢？我是怕蛋蛋万一伤着了，毕竟不能千日防贼，不是吗？”
　　万一蛋蛋出意外，白桃花和她的小队就危险了，刘国川会把所有过错都怪在他们身上。这个后妈不好当啊！反过来说，要不是形势危机，刘国川也不会这么快就跟她建立亲密关系。凡事有得有失。
　　还是先调查一下蛋蛋吧。
　　那个泼妇养母，基本上不会管教他，陈明出于疼爱和平衡，他也没严格管教。上了初中之后，洪胜男那边多多少少有点正能量的管教，但蛋蛋的自由度还是很大。至于那个收破烂的老头，纯粹就是占蛋蛋便宜，蛋蛋这人也真是二，不清不楚跟一个收破烂的老头子扯上关系干嘛，他以为是游戏？将来很有可能多个养老的负担，白白便宜人家。到目前为止，蛋蛋算没有家，那些看起来像家的地方都不能算个家，只能算暂时停靠的港湾，刘国川说他流浪狗，没说错。

　　一个流浪狗，并不那么容易保护。这个大帅哥还有点二，对于男人，他能设防。对于年轻女性，他不会设防。这可能源于小时候他的妈妈受人欺负，他没能保护妈妈的缘故。所以，他会护着年轻的女人，不会伤害她们。可是社会上的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是七情六欲，纯粹的没几个，像陈柿子那样的女人少之又少。
　　这个傻瓜的精神情感注定是要被伤害的。他要是厌世自杀了，那又要怎么办呢？
　　只能指望他精神强大点，不会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