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二）》四都中学

77、第七节 新团队

　　晚饭后，在大长老的养心殿一间布置典雅的会客室里，四位领导相对而坐，喝着茶。他们没有要佣人在旁边侍候，要谈一些比较重要的事。
　　谈话过程中，大长老一副地头蛇的神态，语气完全不是属下的语气，从他的嘴里经常冒出一些下流的粗话，一点儿也不像领导或者祭司的样子，尽管他想把自己塑造成祭司的高大形象。沟通不仅仅是这个困难，还有大长老的南民土语中有山区的方言，难以理解他表达的意思。

　　相反，刘国川不失秀才风度，不管听懂了还是有疑问，他都认真地商讨。本次高层会议主要有两个议题，一个是坤子等人从台湾舰队受训归来，要布置无人飞行器的训练计划；二是要准备培养中层干部和接班的问题了。老妖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早年一些老伤来了，尤其是关节炎、风湿，不大的毛病，但很能折腾人。而且也到了龙华等新生代接班执掌实权的时候，毕竟熟悉业务、培养领导才能也需要一段时间，还得看着他们，还得当个顾问。
　　培训规划没啥好讨论的，主要由老骨头的团队负责，要讨论的是接班人的问题。那可是权力交接，不得不考虑各方面的利益，包括刘国川的。凡是跟权力沾点的，总不会那么顺当，总有人在争，大事。
　　“先前说定了，坤子他们也回来了，是该落实新的中层领导干部的问题了，不知刘师爷是否认同。”大长老说。
　　“当然，不过我提个意见，无论将来如何，我仍然希望两位长老继续为大本营把把关。”
　　双方同意后，举杯，碰一碰，表示协议达成。
　　水才烧开，杂役队长老官被安排去请三个人来。
　　一个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的小虫子，很有军人气概，挺直高大，那是西斯。
　　还有一个是巴特勒，一来就主动靠向了老骨头沙发的后边，这样的位置已经很明显地表明了巴特勒的立场，甚至表明了用意。
　　一个大约四十岁的女人，她的脸蛋是圆圆的，一对浅浅的酒窝嵌在圆润的面庞上，一头刘海垂下在左耳，浓长的眼睫毛，一双有神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客人。她穿着一套合身的、改装的绿色军服，为了更加衬托出她身材的起伏，一分惹人身材能帮她透露一点自信。
　　一分腼腆，一声清脆的问候，无不向客人表明大长老对她的恩宠以及她对大长老的熟稔。
　　老妖对三人说：“你们先向主任介绍一下自己吧。”
　　那女的是个刀子嘴，说话非常快，反应也非常快。她说：“报告先生，我叫龙华，是个大本营的会计。”
　　巴特勒立正，给刘国川敬个礼后说：“报告先生，我叫白巴特勒，主要协助老队长抓训练。”
　　另外一个也给大家敬礼，说：“报告先生，我叫龙西斯，是二长老的另一个助手。巴特勒管外部事务，我管里头。”
　　刘国川指着巴特勒，对两个长老说：“你们向我推荐他们？可以，巴特勒，我还比较熟悉，龙华和西斯就没怎么听说过了。那么他们都有什么特别的才能？”
　　老妖说一个龙华善于理财和管理，西斯善于抓训练。
　　内部管理这方面，不用说了，刘国川可以表现得很不满意，主要是针对大长老的，这个最大的地头蛇，想要扶持龙华，那就得给他让出点利益出来，这叫利益交换。大长老是这个特别地方的最大地头蛇，他只能依靠他，让他帮忙，不能驳他的面子。

　　“嘿，师爷，我要推荐的是龙华，我的一个助手，她做事稳重，为人诚实，又能干，把大本营管理得井井有条。”见刘国川的眼神不那么友善，大长老开始打广告。

　　“龙华嘛，最近有听说过，诚实还可以，能干嘛，在我的视角里那可未必，我看到的军营还是比较混乱，尤其是财物方面的，账面不清，浪费比较严重。”刘国川说。

　　“当然，你看到的也是真实的，我所指的能干可不是你那个级别的，我们都是没多少文化的人，女人对于算术更不精确，但她为人善良，做事稳重，诚实，这却是事实。这些年来，我把一切，包括资金、货物、农庄、牲畜都交给她来管理，那么多事，她能干成这样，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您要那么说我赞同，毕竟理财和管理是需要一个读书人来管理比较合适，还有财物的管理，那需要个数学人才。为此，我们需要一个懂电脑的人才，毕竟电脑在记录和保存方面都比较方便，有助于文案管理。所以得给龙华配备一个助手，比较有文化的，至少是懂电脑的人，这个是趋势，我们必须跟上。这一点您同意吗？大长老！”

　　“我同意，人应该做力所能及的事，可是我们要从哪里去找这样的人呢，我们大本营可不允许外人进来啊！”大长老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一面给自己的杯中倒了一些茶水，再往刘国川的杯子里倒。这样的斟茶顺序还是比较托大。

　　“我想从特勤处调一两个人过来，毕竟那些人多少有点文化，头脑也灵活。这一点，您同意吗？”
　　知道这个是利益交换，经过一段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后，大长老妥协了，他点点头，说：“好吧，只要红眼睛同意放人，我们大本营就收，这也是一个办法。”

　　“嗨，龙华，”大长老说，“我正在跟师爷推荐你了，以后好好跟着师爷做事。来，给师爷敬杯茶！”

　　龙华像听话的孩子，赶几步过来，泡茶，斟茶，敬茶。
　　刘国川接受了她的茶水，也就接受了大长老对她的推荐。这样的敬茶让大长老高兴得大笑起来。
　　“来，龙华，给师爷唱个南曲，凑凑热闹。”大长老吩咐道。
　　于是，龙华便唱了一首《闹元宵》，清脆的嗓音有助于表现热烈、欢快的气氛。她的双手拍着拍子，好像是拿着拍板似的。

　　“唱得不错！”刘国川给龙光华鼓个掌。

　　“多谢先生夸奖，我知道您在戏班待过，也吹了一手好笛子，在您面前算是献丑了，希望将来您可以教教我们。”龙华给刘国川鞠躬说。
　　“对，对，我们大本营有南曲社，龙华是里头的一姐。”大长老兴奋地说。
　　“大长老抬爱了，我成一姐还不是南曲社指望我多给点经费嘛。”龙华实打实地说。
　　“这没什么不好，这个爱好得支持，至少丰富我们大本营的业余生活。”刘国川说。
　　“看来，我们终于找到共同语言了，我也喜欢听曲。”大长老高兴地说。
　　“龙华，你跟谁学的南曲呢？”
　　“瞎学的，最先是磁带，后来是碟片，也就是模仿个表皮。”龙华确实实在。

　　觉得大长老太强势了，为了平衡一下气场，于是，刘国川问老骨头：“老骨头，你还没说说这个叫西斯的优点了。”
　　老骨头微笑着点点头。
　　相比于龙华和老妖，刘国川跟老骨头还比较挺熟，巴特勒是他的保镖队长。之前的很多次任务，刘国川也是直接向老骨头要人，而巴特勒通常是那个负责人。
　　“让他自己说吧。”
　　刘国川想笼络这个端正的军人，于是先搭话：“西斯。我好像没听过你的名气呀，你在大本营只是负责训练吗？”
　　“报告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在各次任务中，得到的奖励和奖章最多，因此获得自我取名的权力，请记住我叫龙西斯。龙是我的辈分，西斯可是我自己取的。”
　　“你这名是自己的取的？”
　　“是的。我借用了一个电影角色的名字。我的外号叫大老鼠，我不喜欢这个外号。”
　　“你就是大老鼠呀，神枪手啊。呵呵，这才见到真人啊！真是好笑。”刘国川难得露出点笑容。
　　接着刘国川沉稳地说道：“好了，大体上我知道两位长老的意思了，巴特勒、龙华、西斯，你们仨先出去吧。”
　　接着，刘国川对两个长老说：“那么，两个长老，现在来说说你们对我有什么期待吧。我们真诚点。你们知道我向来如此。”
　　从长老们的安排来看，他们已经支持他，并准备配合他好好开展工作。
　　这是事先商量好的，老妖知道在小哈里斯面前还是明着来比较好，耍心机没必要。于是他抢先说：“在您刘师爷眼皮底下，我和老骨头不敢耍心机，这三人，我们各自觉得不错，可以帮您更快、也更容易地开展工作，我们俩，尤其是我，身体不行了，因此，我们俩准备退休了，像老狗那样，帮忙看着大本营就好。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干活的事，您安排这些个小辈去做，其他的事件，牵涉到谁的利益，我们一概不干涉。我们的希望很简单，我们喜欢嘎唠别山，不想到处流浪，希望刘师爷能帮我们满足这个愿望，为此，需要我们干什么，您尽管吩咐小辈去做。”
　　说着，他点着了烟，一下一下抽起来。老骨头的眼睛眨了眨，想什么，但终究没说什么话。
　　情况十分清楚，嘎唠别山的小虫子军团完全接受他刘国川的指挥，甚至包括财物和事务的安排和改革，两个长老准备做一个毫无偏袒的、公平的家长，只为妥善解决小虫子军团的顺利过渡这个问题。
　　这是刘国川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这么直接就妥协了。当然这样的妥协能最大程度地保护两个长老的利益，因为他们已经老了，跟乔布斯一样，不得不退居二线。
　　人家的姿态都摆得这么低了，他总不能伸手打笑脸人吧。很明显，大家都在等着刘国川的答复，而刘国川的沉默表明他对这样的安排还是有点计较的。也许，他对大老鼠是欣赏的，但对龙华，那就不一样了，看看这个松松垮垮的军营，很难相信龙华有多高的能耐。
　　沉默的气氛会显得比较凝重，这个内部的会议第一次考验内部团结问题。
　　“你们的条件不过分，没问题。”刘国川故意沙哑地说：“但是能不能保住嘎唠别山军营，那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也没这么大能耐，我这个官职，厅级干部而已，权势有限，如果要保住这里，我们必须找更有权势的人，可能需要新特首的支持。”
　　“那谁会是新特首呢？”
　　“这个谁知道呢，不过完全让大陆或者别的势力来决定特首人选，我们就很被动，我希望能干预一下。能一起打江山，才能一起坐江山嘛。”
　　“师爷，那你心目中有特首人选了吗？”
　　“有，姜维，原先老帅的参谋长，你们的老朋友，如果他来当新特首对我们将相当有利，不仅仅不会收回大本营，还能保住我们的基金会和各处产业，甚至我们还能要一笔资金修缮大本营。这里偏老旧了，住着不舒服！”
　　“对，对，这个我支持。问题是我们要如何干预这事呢？很难呃。”
　　“当然，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不过我们必须争取一下，为自己创造有利环境。这一次培训，我通过巴特勒，已经给姜维送了个口信，希望他愿意跟我们合作。”刘国川说。
　　“那么巴特勒带回来什么消息呢？如何？”
　　“司令说多做少说。那意思就是要看我们的表现，我们必须体现出价值来。”
　　这个条件一出，气氛凝重了。
　　“在台湾地界上，我们还能干点事，出了台湾，我们就无能为力，那我们能干点什么呢？”
　　“目前，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有个方向还是比较明确的，那就是灭掉姜维的潜在竞争对手，并且我的势力要快速壮大起来，为什么呢？大家都知道我是个黑知青，可能会闹事，为了平衡我对宪兵队的影响，新的特首最好能对你们宪兵队造成影响，大陆会觉得这样的人会更合适。呵呵，我这个黑知青也还有点用。”
　　“我们要出力。”老骨头说，“我们也没那么弱，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台湾社会稳定的一小块基石。”
　　“是啊，该为自己做点事了，”老妖仰看了一下房顶，又转头看了看四周，感叹地说，“我听说已经有人在打虎空山贫民窟的主意，那里可是老军人的一个定居点。嗨，弱者的东西总会被抢，而我们这样的人，能挪到哪去呢？半道上可能就成了死人啊。”

　　散会后，龙华端来一盆热水放在地上，脱掉老妖的鞋袜，开始给老妖烫脚按摩。老妖很舒服地仰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配合着用脚试着水的烫热。
　　一会儿，龙华见他的脚泡热泡软了，就开始在水中按摩起来，一边按摩一边问：“舒服不舒服？”
　　“舒服，很舒服。”
　　“大长老，我们这么信任幕僚长，行吗？”
　　“不行也得行，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呢，再说，我们跟他的背景出身都差不多，立场也差不多，利益也差不多，我们需要他，同样他也需要依靠我们立足，这叫互相需要，也叫合作共赢，相信他比我们更懂这个。”老妖的目光从从容容越过龙华的头顶，看着对面的电视。他对她已经没有兴趣了。
　　“大长老，今后的斗争是不是更复杂呢？”
　　“是的，过去我们对付的是民主党，那种仗好打，敌人的位置清楚，我们的目标明确。现在困难多了。台湾这个地界，鱼龙混杂，各种利益和矛盾混合在一起，有时候很难搞清楚敌友，刘师爷不是讲过这么一句话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战友。总之，以后的事只能就事论事，出现一起解决一起。”
　　“那这样的暗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停顿，总不能这么一直斗下去吧？”
　　“也许等姜维当了新特首后，我们就该安心了。如果不是姜维当特首，那么我们只能强势一些，等到那些人对我们有敬畏心的时候，麻烦自然会少一些。但要说停顿，那还有点难，生活呀，就是一场场抗争。活着艰难啊。”
　　“我觉得不论那个特首上台，一定会搞一次大行动，一来抖抖威风，二来清除一些势力，可能也包括大本营。”
　　“姜维就不会，他是我们的老战友，我们彼此有认同感。这也是我们支持刘国川计划的最大原因。”
　　“这也不一定是好事，等姜维跟幕僚长联合成功后，幕僚长可能会对大本营下手。”
　　“你是说刘师爷要清除我们内部的一些势力，那大体上包括什么呢？”
　　“一是您这条线，毕竟我们的管理确实不到位，而且烙铁和屠狗这样没脑子的人，幕僚长一来就冲撞，真是没长眼的蠢货。我会先停了他们的职务，让他们闪一边去，否则他们一定会倒霉的。幕僚长那人，看是斯文，实则阴狠，得罪他的没有好下场，执行死亡任务那还算是小事。”
　　老妖不曾想到这个养眼的手下能得出如此精辟的分析，真不简单呀，看来，自己的推荐还是有点料的，不全是亲近的缘故。

　　恍惚中，他的头脑中出现了刘国川和乔布斯一起的画面，那是一次大会，他和老骨头作为保镖跟追岛主左右，那时候刘国川端坐在主席台最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并不太在意乔布斯讲些什么，因为那都是他写的发言稿。老妖甚至觉得刘国川像一张桌子，与整个会议格格不入。当时就感觉这个幕僚有野心，甚至都越过了台湾的权力场。
　　“大长老。您在发什么呆呀！”
　　老妖回过神来，看着龙华俊俏的面孔，笑着说道：“小华呀，你今天推理让我刮目相看。本来我还为你担点心，现在看完全没有必要呢，你已经成熟，能担大事呢。”
　　“那您还顾虑什么？”
　　“刘师爷这人看不透啊。不过，历代的大法家都是狠角色，他对自己人挺好，对敌人冷酷无情，我现在只是知道刘国川大概要如何干，但是我还是有些地方没想明白。不过，处理红眼睛和他的特别行动队，那是一定的，不知道这个，岛主跟师爷达成怎样的协议。”
　　龙华点点头，她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暗，她可没想到这一点，长老一提示，她就想到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