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二）》四都中学

75、第五节 散散心

　　中元节，下午三点后，太阳没那么热，白桃花进入大本营跟刘国川汇报一些情况，顺便交流一下感情，比如一起散散步这样。好几天了，白桃花一直都跟刘国川没接触，这可不是她的规划。不过，她不是大本营的人，不好意思赖在这里不走，那会让四号楼的很多人有想法的，比如托马斯。
　　“这个木工活做得真好，算用心的人。您说呢，先生......”白桃花跟活动室里的一个做木工活的小虫子打招呼，然后这么评价。
　　这是一个喜欢做木工的小虫子，人们叫他小木匠。他做的那个木窗棂，很不错，有一根藤的韵味，大本营需要的木工活都请他，他的生活一向挺充实。
　　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经过一楼的麻将馆，有后勤组的五六个小老头小老太在玩牌，白桃花跟刘国川说了一下，她自己进入麻将馆，跟几个老人家唠唠，同时送她们进口的MP3，这些老头老太太竟然见过世面，不想白要东西，跟白桃花一番推让后，以比较低的价格买走了。
　　现在的世面都很实际，也很功利，大本营内部也不例外，如果你能给人家带来好处，人家就欢迎你。
　　博一个好口碑还是需要的，毕竟白桃花不属于大本营，她是四号楼那边的，现在要傍上刘国川，需要在这里站住脚，需要别人接纳她，而给别人带来好处的规矩这一点她早就懂了。她们小虫子的生存就像在丛林，残酷竞争，极尽功利实用主义，这些刚好跟现在的世面契合。而这个地方的人们，很实在，谁给她们好处，谁就是好人。

　　在靠近小嘎唠别山附近，紧靠东边的围墙有一个侧门，大铁门，大铁门有点老旧了，破损多处。侧门上方的围墙边是一排马厩，那是结结实实的水泥棚，两个马夫坐在厩内的草堆上聊天、抽烟，他们算是军营的老人，专门负责鸵鸟龙的管理，有人叫他们马奴才，客气的叫他们马夫，他们也算是特殊人才，当马夫已经有些年头，可惜现在的马队已经被摩托化替代，算是淘汰的，他们也快没工作了。见到刘国川，他们赶紧站起身，打招呼，似乎担心领导嫌弃，他们整理了一下衣服，但这里的臭气仍然进入鼻孔，昨晚的粪尿还没清除了。
　　似乎担心领导的心态，一个马夫赶紧解释说：“幕僚长，昨晚的粪便还没清理，我们在等泥腿子和火符，他们农夫组的需要这些农家肥。”
　　“我不是来视察工作的，我只是对鸵鸟龙感到好奇，想试着骑一下。”刘国川解释说。
　　一听这话，另一个马夫赶紧去找来一头小个子鸵鸟龙，他递给刘国川缰绳时说：“先生，我知道您个子高，本应来一个头高大的，不过，这‘矮个子’性情温顺，万一你把控不住，摔了也不会很厉害，比较安全。”
　　“好的，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
　　“要不要我陪着您，或者替您牵着绳子？”另一个马夫说。
　　“不用呢，之前我有骑过，只是没那么熟，我只是骑着它走一走，不会跑起来。”刘国川说，“我看这个马厩的地板好像有些破损，是不是要请人来修一下，铺垫一下？”
　　两人见领导关心，很高兴，先前的那个马夫说：“本来也想的，后来老妖说应付过去算了，鸵鸟龙已经不多，以后也不会有，花那个钱显得浪费。他让我们多做点事，保持马厩的整洁就可以了。”
　　说起这事，两个人变得不高兴起来，算是有点意见的。要等这些鸵鸟龙都寿终正寝，有的还可能需要十年，于是，另一个马夫说补充说：“按照老妖的意思，他有可能要把这些鸵鸟龙卖给旅游公司。”
　　说起这个，他们俩似乎想要刘国川支持他们，要是鸵鸟龙都卖了，他们也就没事干呢，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一直是干这个的，要是没这个事，他们会觉得很无聊，而且很寂寞，因此，他们宁愿多干点活也舍不得卖鸵鸟龙。
　　这事，刘国川可不敢答应，他在这里还没站稳脚跟，不想一下子得罪老妖和老骨头这两个长老。他刚要走，马厩另一头的犬吠声让他想起另一件事，说：“狼狗的事不归你们管吗？”
　　“那是安子和奶酪的事，他们是狼犬组的，负责那个。他们的工作比我们好，现在狼犬还有需要。不过也好不到哪去了，现在的狼犬也一样，没新品种，那些老的都老了，小的也大多是跟流浪狗的杂交，不行了。”

　　八匹鸵鸟龙，有二十五条狼狗，这样的形势任谁都看得见谁被重用。因为夕阳产业，两个马夫的工作就显得马虎。在军营里，鸵鸟龙的使用价值不大，养着也就是老习惯而已，曾经，巴特勒建议把鸵鸟龙卖给旅游公司，旅游公司可以用它们来吸引游客。马夫不同意，老妖和老骨头也不同意，这些鸵鸟龙曾经参加过各种突袭战，死了很多，剩下的这些都是大难不死的，也不少了，就当养老吧。是啊，鸵鸟龙也就50岁寿命，现在的这些都上40岁，算老年，也就混吃等死。狼犬可不一样，至少当看门狗，尤其是夜晚的时候，只是因为大量的流浪狗进入军营，有杂交，导致现在的狼犬的血统不纯，也掉了身价。真正的狼狗，那可是非常凶猛，到了晚上，一头狼犬顶得上四五个哨兵。现在狼犬不行了，战斗力和警觉性差好多，跟流浪狗似的，吊个郎当的，只能用来驱赶鸟兽，吓唬老百姓。

　　刘国川靠过去，那头鸵鸟龙有点紧张，身子抖动着，像团红火焰。不过它似乎成精了，知道躲不掉，也就不得不面对刘国川的注视。
　　那头鸵鸟龙还比较年轻，双脚还能不安地动来动去，像踩了炭火似的，一看就知道它想逃避。它的一双眼睛像两丸黑水银，正盯着刘国川，好像已经意识到这个人不简单，不能反抗。刘国川眼睛有煞气，有锐光。鸵鸟龙可是远古的动物，已经成精了，它不喜欢他，朝后撤退几步。一个马夫咧着嘴，给它一个笑脸，引着刘国川慢慢靠近。鸵鸟龙在有熟人的情况下，由着刘国川这个陌生人抚摸脸颊。

　　这个马夫再牵出一匹白色的鸵鸟龙，这头白色是给白桃花骑的。有白鸵鸟龙作伴，让红鸵鸟龙情绪稍微安定些，两张脸渐渐的靠拢在一处，一齐咧着尖尖嘴，发出嘶嘶声，像是在打招呼。
　　另一个马夫帮忙牵着红鸵鸟龙，绕一圈，让鸵鸟龙和刘国川相互熟悉一阵子，并接受对方。绕到第二圈时，刘国川要自己来。刚开始，红鸵鸟龙还是有点不适应，上下跃了几下，身子也摇曳起来，好在它已经老了，而刘国川的平衡感还挺好，没被甩下来。
　　两条长腿像一双钳子夹着鸵鸟龙的肚子，马靴往内靠一下，马刺扎到了，鸵鸟龙感觉到疼了，也安分了些。
　　见刘国川坐稳了，白桃花约刘国川一起骑行散散步。
　　说是散步，活像蹦着的野兔。一匹白的，一匹红的，在炙热的太阳光底下，没多久都在淌着汗，骑手身上不久就沾上鸵鸟龙汗液的腥味。
　　太阳照得人都晕了，这个时间段不是骑行的好时候，他们停下来休息。嘎唠别山到小嘎唠别山之间很多高大有茂密的相思树和松树，小虫子们似乎不怎么到小嘎唠别山去，因小嘎唠别山那头的土地变得野性十足，附近的野猫野狗都到那里安家。
　　突然一丛茅草出来一只小黑狗，眼睛像两只黑窟窿，伸出黑黑的大头对着他们咆哮，把刘国川吓了一跳。马夫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幕，见到刘国川受罪，他高兴地大笑起来。
　　骑着温顺的“矮个子”，刘国川沿着嘎唠别山东坡的山路走，路边有一段破旧的战壕，已经被野草侵占多年，显得狭窄。风经过杂草，像一排排战士的倒伏，二十年前的硝烟曾经布满了这里，还有各种呼喊和哀嚎。战壕的尽头有个塌陷的坑洞，只剩下了干裂散落碎石和堆积在上边的烂木头。成堆被风吹来的陈年枯叶盖住了战壕的低沟。他向上西转，一片低矮的油茶树边，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其中有的打扮得像女人，他知道他们在干什么，那种事让他恶心，没想管。
　　复杂的情绪升上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走，也就站住了。此处的山坡，有不少的梯田，种的是蔬菜和红薯这类的。那是老人家开发出来的，后来他们自己组成了农夫组。
　　农夫组的人在干活，几个大妈在地里拔萝卜，三个小老头在附近一棵老相思树的树荫下切萝卜，旁边的塑料布上正摊晒着切好的萝卜条和比较嫩的萝卜叶子，很明显这些萝卜和菜叶是用来腌制咸菜的。
　　那些人打量着刘国川，露出犹豫的表情，可能是不知道要不要跟新来的领导打招呼，最终还是有一个大妈朝领导挥了挥手，用南民土语问候：“师爷好啊。”
　　刘国川朝他们挥挥手，高声回答：“你们好。”
　　既然打招呼了，那就过去看看，他们在树荫出下了鸵鸟龙。两个马夫带着他们心爱的鸵鸟龙在附近捡便宜，挑一些小个的蔬菜吃吃。那个愿意打招呼的大妈马夫已经跟刘国川比较熟悉，高兴地过来问要不要喝点水。刘国川说不用了。
　　刘国川随口问起了今年的收成，那些小老头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中还是有一点生疏的客气，可能是把他当领导对待了，也可能是相互间不够熟悉。刘国川还算是会搞关系的人，他低下身来，抓起一把萝卜条，用手紧握着，说水分已经不少，这天气热的，刚好有利于晾晒。大妈说如果有这样的日头，估计再晒两天。
　　刘国川笑起来，说道：“真希望再过十年，我也能像你们这样当个农夫！”
　　那个自然熟的大妈说这不是浪费人才嘛。其他人都笑了。
　　刘国川解释说：“如果我能当农夫，那么说明我们的境况已经有很大的改变，这是我要争取。”
　　人们兴奋地笑成一片，说希望以后的生活就是这样美好。
　　这些农夫中有一个人傻乎乎的，不会笑，像警惕的狐獴那样转着头打量的大家。自然熟的大妈解释说这个人叫碌碌，早年脑子受伤了，现在傻了，他不知道周围的一切，只懂得别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只要拍他的肩部，他就会跟着做。
　　刘国川对碌碌说：“碌碌，你现在好吗？”那个碌碌直愣愣地看了刘国川一会儿，朝他左边转过头去，看了一个农人一会儿，又转过头，怔愣的眼睛中露出痴呆的疑惑来。
　　那个农人解释说他就这样，不用管他，能吃能睡就成。
　　刘国川点点头说，没错，这样的兄弟，我们养得起。说到这个，他的胸中起了一阵豪气。好像他成了轧路机，一切都能被他轧在脚下。
　　别人听他这么说，都挺起胸膛，跟着豪气起来。那个自然熟的大妈说：“只要师爷一句话，我们这些小老头也是可以上战场的。”
　　其他人跟着说对，连那个傻子也点头，那场景还是比较有气势的。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