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二）》四都中学

72、第二节 宴会

　　无论如何，新领导入驻还是要来接风洗尘的，更何况刘国川已经是自己人了。
　　七月初八的下午，大食堂早早就忙开了。大食堂由储藏室、餐厅、厨房构成，院里停着—辆三轮摩托，车斗里还有萝卜叶，估计那是特意收集起来，准备给鸵鸟龙吃的。那些可怜的鸵鸟龙，跟小虫子一样，也即将被这个时代所淘汰。原先，它们可是最有战斗力的骑兵。
　　知道军营要为自己接风洗尘，刘国川去厨房看看，顺便问候一下那些辛辛苦苦的厨师。
　　在门口，一股浓烈的、新鲜的鱼汤味传出来，五个主厨在灶台边正做菜，11个助手和五个杂役正在协助，有人在择菜，有人在切配菜，有人在刷刷洗洗，五个大气炉灶正在冒着烈焰，厨师个个满头大汗，一派忙乱景象。
　　有人见到了刘国川，赶忙打招呼。这可是个稀罕客，一般领导是难得到厨房这样的地方来的。厨师长阿肥发跟和刘国川年龄差不多，他赶紧把铲子交给一个助手，自己面带微笑，过来迎接，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什么，顺道过来看看。这里管理的不错，井然有序，你是厨师长吧。”刘国川说。
　　“对，先生，您可以叫我阿肥发，这是我的外号。”厨师长说。
　　“啊，好的。”刘国川说，“今天玩辛苦你们呢，晚上我要跟你们喝一杯。”
　　“谢谢，但没必要，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欢迎您的光临，先生。”厨师长说，“只是，您懂得，我不知道您什么口味，如果烧不好请您见谅，如果您有什么特别的需要，请提出来，我我可以为您和其他领导那座加些菜。”
　　“不必了，我跟大家一起吧。”

　　刘国川走后，身后的厨师长开始叫起来：“快一点，先生头一次到了我们这里，多用点心，煮几份像样的，一份红烧猪蹄，一份鸡蛋炒韭黄。先生是潮汕人，一德街有卖卤鹅、红桃粿、糯米肠，老茶，你去请示一下老妖，让屠狗为我们增加这三道菜吧。”
　　一个老年厨师应答道：“阿肥发，我们这么多人，一德街的潮汕风味馆怕是不够量吧。”
　　“有多少买多少吧。不够的，我们先照顾主桌。今晚每桌都有牛肉火锅，相信大家意见不会那么大。”阿肥发说。

　　办公楼后边的军人服务中心，一楼大门进去就是一个小厅堂和后边的楼梯，楼梯左边的房间里传出不小的声音来。刘国川和白桃花、巴特勒等四人走进去看看。
　　三张圆桌，围着好些人，总数不超过六十人，一听那些兴奋的咒骂声和欢呼声，就知道正在赌博呢。这里的桌椅是赌博的那种牌桌，不是会议室，可见赌博是小虫子们日常生活的主要消遣，军营并没有制止。
　　退休的小虫子每月薪水五千，每月固定扣除伙食费五百元，每月还有很多结余，除非他们喝酒赌博，不然没有家庭负担的他们，这点钱这辈子肯定用不完，有些人的账户余额甚至能买一套房子了。像红眼睛这样的领导，已经在外买房子，自己独自出去生活，其他人不允许，因为怕暴露身份，也怕意外。现在媒体发达，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身份，比如：“过去的太监”这样的标题的报道就能在社会上引发的巨大的影响，甚至震动整个世界，这样的影响无疑对东洲国的政治是灾难性的。因此，小虫子是属于过去式，或者说本不应该存在。

　　小虫子的兴趣不多，文化程度又不行，赌博是他们大多数人的爱好。不过常年算下来，输赢都不大，有人今年赌得当裤子，明年他就回本呢。赌输了，没钱可以找托马斯借，托马斯是个大财主，有钱，他的代理人也在这里，那人叫乌鸦，找他借钱很容易，一张借据就可以了。只有少数人破产，需要参加影子部队，用卖命钱为自己还债。只要还完了，愿意回到军营，托马斯那边都不会拦着，当然，想继续卖命发财也是可以的。可是很奇怪，一般出去的人都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想回来，还是执行任务时死在外头。
　　小虫子的死活没有人关心，他们没有亲人，也不能算有朋友，而同事之间，除非特别的关系，否则都是泛泛之交。从小的那个环境，让他们很难信任彼此。小时候，他们一起训练，在杀死自己的同伴也是竞争对手后，存活下来。
　　看到刘国川进来，外围的小虫子悄悄散开去，里头的少数人继续赌博，多数人去了回廊，在走道的水槽里洗了洗手，准备吃饭。
　　当刘国川坐到其中一桌的一个座位上后，那桌的赌博还是散了，毕竟跟刘国川赌，到底是该赢钱还该是输钱呢？
　　人是散开了，但是屋里没有安静下来，还出现了一种不间断的低低的杂音，还有不少人表现出不服气的样子，大声叫喊着什么。刘国川也就在桌边看着，不参与，也不制止。作为法家，他是会禁止赌博的，尤其是军营中。最终，人们还是有点怵刘国川，没一会儿就散开，到其他地方玩去了。
　　下午五点半，干饭的号声响起，人们纷纷到大食堂的一楼餐厅前集合，有序入场，然后等着上菜。五点四十，厨师们送菜过来了，一个个火锅，热气腾腾，一片片不锈钢的大餐盘上面满是牛肉片和蔬菜，以后还有卤鹅、白鲳鱼、韭黄炒蛋、红烧猪蹄等，还算丰盛。
　　厨师长亲自给领导那桌多送了几盘菜，比如油煎红桃粿、糯米肠、生螺片等，最后，厨师长阿肥发送来一托盘肥肠，然后给刘国川介绍起里头的食物。
　　很明显，红桃粿、糯米肠都是为刘国川特意准备，欢迎的心意。刘国川敬了厨师长一杯酒，表示感谢的意思，然后是其他领导。
　　再次入座后，厨师长问：“先生，您喜欢鱼汤吗？”
　　“不，不那么喜欢。我是个疍家人，小时候天天吃鱼，腻呢。”
　　“这里的伙食不错，也可以吃肉，至少有牛肉和猪肉，羊肉比较少，鸡鸭肉最多。”厨师长说。

　　此时，一个戴着红臂章的监察员走了进来，对刘国川这一桌的人说：“食不言。”
　　刘国川这一桌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接着，其他的食客也安静，屋里安静了很多，连动碗筷的人都轻手轻脚起来。
　　那个监察员特意对刘国川说：“主任，我们有规定，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否则这么多人，太吵了。希望你这个新领导起带头模范作用。”
　　刘国川把筷子放下，说好的。
　　老妖马上呵斥监察员，说刘师爷的事轮不到他管，没大没小，并让他滚。不过，他还是帮监察员解释说：“师爷，这样的规矩是必须的，否则这帮没素质的就会闹事，让你连饭都吃不好。大家也就趁你的酒宴，放肆起来了。”
　　“放心，我懂。”
　　晚饭后，刘国川等领导离开后，监察员的那个出格的举动还是闹得人心浮动，大家议论议论。
　　监察员屠狗是军需官烙铁的助手，老妖的人。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这么针对刘国川，很明显是狐假虎威，想借助老妖的势力，目的是下马威，保住自己的利益。看来，老妖也知道刘国川到了这里后一定会动一动，这个法家的才子不是个无能的人，也不是个软弱的人。
　　每天二百人的物质需要，军需处明显的是个肥缺。没有很多兴趣的小虫子仍然保持着对钱贪婪，不需要买房买车供养家庭的他们，仍然渴望钱，有的人甚至只是把钱存起来，每天看着钱的增长，想着自己已经是个有钱人，他们就能感到满足。
　　“我真不明白军需处怎么会欠债，”有人吃着饭后配备的芭乐，一边抱怨说，“不应该啊，比起从前，我们军营减少了很多支出，比如蔬菜瓜果，甚至，我和小顺子还到四道市场摆过水果摊，那都是我们军营自己种的。”
　　“那些钱不是都归你们了吗？你们又没上缴。”
　　“农夫组的那些人也没给他们钱呀，还有......”
　　“我们每年对北投区老人协会和小学都有一小份捐赠，还有其他的很多开支，水电，网络等等。”
　　“还是有什么弊病。我觉得。”
　　“嗯。对，还是浪费搞的，比如说食堂吧，每天剩菜剩饭，连那些流浪狗都吃不完，财产没照管好，浪费也比较严重，我觉得还是管理上出了问题。现在大家都会变得懒散，也有人变得腐败。这不是我说的，是托马斯队长说的。”
　　“管事人总该认真经管他们的财产吧。”

　　“当然，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不过，很快我们就会有一位新的领导人，幕僚长来了，”有人说，“对吧，幕僚长，应该会把懂事的人提拔上来，对吧？”
　　有人奇怪地看着他，问：“那么老妖米基？有他在，谁能把事情理顺？”
　　“老妖米基是幕僚长的对手？”
　　“可能吧？”
　　“他可是小哈里斯！如果他不能，老军师为何要选他当接班人呢？”
　　......
　　管事会很累，不过这种事对刘国川来说，已经驾轻就熟，自然地做事罢了。现在这个军营的管理松松垮垮，必须加以改革。当然，起初，所有事情的第一步必须跟两个长老和两个队长搞好关系，争取他的配合而不是拉后腿。

　　这个晚上，已经有人在传言，说刘国川已经开始准备搞改革，抓赌博是第一步，承包责任制是第二步。又有人传言说老妖米基的那些亲信们正准备反击。

　　刘国川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很多事他还不了解，自然就没把握，但大本营的改革是必须的，触动谁的利益也是必然的，把什么人提拔上来管事更是当务之急。当然这些都需要先调查，先准备。不打无准备之仗是聪明人该干的事。

　　如同以往一样，他的心态很快适应了大本营，他觉得自己已经忘了被宫刑的事，已经在思考问题。
　　“我会干好的，”他想，“上天赋予我管理的头脑和领导别人的能力，作为幕僚长，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让我管理这个地方，大多数的小虫子应该是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