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二）》四都中学

38、第二节 嘎唠别山军营

　　早上九点出头，两辆辆黑色轿车悄悄地驶进了嘎唠别山的军营，车未停稳，在车尾就有人大叫：“快看快看，幕僚长的专车！幕僚长来啦。”
　　车牌TWSY100，这个车牌，不仅仅只有小虫子认识，刘国川是隐形的特首，绝大部分的官员和警察也认识这个车牌，就算这辆车闯红灯了，也没人敢开罚单。
　　也许有人例外，不是乔布斯，而是一个讲古的艺人。他以前只是个说书人，茶馆里的说书人。曾经把民主党的政事公然拿出来说书，一下子受到热烈欢迎，众人认为比较公证，因此成了名嘴。后来受到民主党的打压，私议朝政那可是很大的罪名，但因为名声起来了，政府不想为难这么个小人物而落下不好名声，关了半年放了他。出狱后，名声更大，但人也低调了一阵子。后来被赵雨荷挖出来，做了一档叫“潘泉之声”的节目，评论的不再是政事，而是人物，包括当代的政治、经济、科教等众多能人的贡献和失误，因品评合理，并帮助人们理解有本事的人而再次受到底层百姓的推崇。
　　乔布斯、哈里斯、刘国川等人都曾经被拿来评说，当然，歌功颂德的多。如果这么一直歌功颂德下去，估计这档节目也就废了，必须有保有压，而压的人必是比较弱势的人，比如刘国川这样的人。
　　热烈的响应把很多人都逗引出来，尤其是左手边的那一栋，他们穿着治安军的迷彩服，站在台阶上方的平台上，兴奋地对着下面的轿车指指点点，忘乎所以。很明显，尽管有点争议，但绝大多数人还是欢迎刘国川的到来，到目前为止，无疑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刘国川的个性有点懒洋洋的，也不会打官腔，表面上是个平易近人的师爷，这有别于一般的政工干部，而且人家话也不多，给人实在的感觉。
　　有人喊“集合”，很快，十分钟后，平台上的小虫子就列好了队，指挥的军官是副联队长坤子。除了这些老兵外，最前头的队伍里一侧还站了二十多个老兵，他们穿的是老旧的绿色军服，算是更老的一辈。那十几个老兵看来有五十来岁了，但眼神仍然像饿狼似的。
　　刘国川在巴特勒等人的陪同下，走上台阶，注意力马上被军人服务部前的三辆防爆车吸引过去，那是小虫子执行巡逻与处突任务的防暴车，造型像装甲车！
　　站在队伍前头，副队长坤子像一般的领导那样，先要求大家热烈鼓掌，欢迎先生到来，而后要求刘国川给大家讲几句。
　　刘国川先扫视了一下队伍，感觉到这些人很陌生，最多也就是几个干部好有点面熟，他们看着他的眼神也说明这一点。没错，他跟他们的接触一向都是间接性的，只有乔布斯才能直接跟他们接触。紧接着，他是疑惑——队伍中的女人比男人多出一倍还不止。这是他没想到的，为什么这样呢？推理一下，大概知道了，都是女弃婴啊，跟他的妈妈一个出身。那么这里有女性残疾人吗？大概没有，有的早也在女虫子的对抗中淘汰了。再接下来，他发现他们看着他的眼神有期许，也有一种多年困兽的寂寞眼神。
　　“都是可怜人！”他心里这么想着，“我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利益呢？”
　　这个社会很现实，他不得不这么想。
　　他只做了简短的几句发言：“同事们，上午好，我是刘国川，你们的新政治主任，也就是这个军营的新总管，也是你们的新同事。我被派到这里来只有一个目的，让我们宪兵队活得更好，至少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活着，有地方住，有饭吃，还有工资拿。我希望你们配合我的工作，我保证你们的配合将为你们赢得一个美好的未来。那么接下来，让我们一起努力，我不希望只是我一个人在努力。”
　　又是一阵激烈的掌声，之后，队伍解散。
　　这时候，坤子已经领着他往到办公大楼去了。一路上，有几个小虫子好奇地跟在他们后边。
　　整个大本营静悄悄的，人不多，房子倒是不少，几栋二三层的老旧楼房呈半包围地散布开来，中间是两个操场，对应两栋楼房，西边是一栋五层高的白塔，东边是一栋三层的老楼，一字型。高大挺拔的松柏在白塔那边，三层老楼的前面是修剪整齐的万年青。
　　坤子介绍说白塔是宪兵队圣殿，里头有他们的保护神，也有他们身上被切下来的宝贝和死难弟兄的牌位。东边三层楼是大本营的办公楼。最前边的两栋分别是军人服务部和食堂，两侧是男女宿舍，后边有几栋平房是被设置成干部单独住房，其中有两栋是两个长老的，大长老住的那栋被称为养心殿，老骨头住的那栋被称为讲武堂，坤子住的那栋叫副将殿。从名字上看，坤子的实权受到了限制，大本营你内部还是两个长老在管事。

　　是的，相比于嘈杂的楼房，干部平房显得庄严而肃穆。如果刘国川同意，马上就能搬进来。当然，前提是刘国川不避嫌，能接受。
　　说着，走着，一会儿也就到了办公楼的大门口，只听见里头传出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你好，师爷，你终于来了！我们都在热切地盼着你呢，前一阵子，听说你不干了，吓得我们差点派人去请愿。”
　　接着两个五十几岁小老头出现在大门口，并从大门口的台阶上快步走下来，其中一个矮胖，有点像弥勒佛，另一个是高瘦的。老远打招呼的是那个矮胖的。几步过来，他就紧紧抓住刘国川的手。他的那些话多少显得有点矫情。
　　“老妖，客气了，我来这里不算是什么光彩的事，没必要惊动大家。”刘国川对矮胖的说。
　　他这话刺激了所有人。刘国川故意的，刺激他自己，也刺激小虫子们。他正计划着从乔布斯手中把小虫子军团抢过来，那就不能对乔布斯太客气。

　　“也是，我们是不应该欢迎您来的，不过，您看见了，您一来他们都很高兴，情绪也都稳定下来。”老妖说。
　　“瞧您说的，如果我不来，你们想造反吗？”刘国川半开玩笑地说。
　　“瞧您说的，台湾保卫战，我们也是有贡献的，现在它发展得很好，有其他人的功劳，也有我们的，我们能反谁呢？”老妖说。
　　刘国川这话有点大逆不道，很多人感到吃惊，一听这话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但是过后稍微想一想，他们也就理解的刘国川的那个口气。那样的摧残，谁心里能没有一点怨气？
　　一旁的老骨头在此刻插进话来，相当温和地说：“刘师爷，不，主任，还跟以前一样，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当然，还是跟先前一样，您叫我刘师爷吧。不过，我可是在外头听说了，你们要验真身，这是真的吗？”
　　“那都是那些不懂事的小辈在瞎传，哪能那样对待您呢，您能到我们这里来，我们已经阿弥陀佛呢，还能不知好歹呢？”
　　“是呀，现在我跟你们是一样一样了，你们的需要就是我的需要，我们必须互相帮助，拧成一股绳，那才不会被人当狗屎踩。”
　　“对对对，我们算是一家人。”老妖很亲热，会点啰嗦。
　　刘国川早就认识他们，只是不熟，因为以前的关联不多。矮胖的是大本营的二大长老中的大长老，人称老妖，本名叫米基，负责大本营的日常事务。相反，跟在老妖后边的那个高瘦老头，刘国川更熟悉些，那是负责大本营训练和出勤人员的二长老，叫老骨头，本名叫什么，刘国川反而忘了。
　　人就是这样，比较陌生的人，能知道全套，熟悉的人反而只知道外号。
　　两大长老都是第一代的小虫子，属于青字辈，现在这样的青字辈已经很少了，据说不足十人。
　　刘国川跟老骨头熟悉是因为老骨头是负责训练的，很多任务需要老骨头训练的那些队员去完成，而派什么样的人去执行什么样的任务，老骨头更熟悉。坤子是老骨头的徒弟，很多外派的任务都是两人商量着办的。巴特勒是坤子的徒弟，也是搭档，他的修行一直是老骨头在带着。坤子作为大本营的管理者，常规的事务还比较多。

　　刘国川扶一扶眼镜，不客气地说道：“哈，二位老同合作得挺好嘛，不是说你们两人是冤家嘛，外头传言都是不可信呀。”
　　老妖说：“也不完全是假的，不过有个人斗斗比较不会闷，再说这也有利于小辈的竞争，避免一潭死水呀。”
　　看来，老妖是那个更有头脑的人。

　　坤子和托马斯是宪兵队的第二代中层领导，小虫子军团的第一代领导是老妖和老骨头，现在他俩退居二线，成了长老。两人的分工已经很清楚，老妖负责军营的日常生产生活，老骨头负责日常训练，工作本来也没多少交织，但因为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他们就是能捞过界，时常指责对方种种不是，有几次，还需要坤子和托马斯过来协调，过后又是如此。现在，关键时刻到了，他们得一起为自己和这帮后辈打算打算打算。
　　嘎唠别山军营这边很好，他们哪儿也不想去，更不想被软禁、被残害或者被软禁在某个海岛苟延残喘。他们曾为保卫台湾出生入死，只想在嘎唠别山养老，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等他们死了，那时候随便政府怎么对待他们，提及他们的功绩也好，掩盖他们的功绩也罢，那都没关系。现在他们还不算太老，最大的老妖跟乔布斯差不多，也才五十七岁，身体还很健康，也不显老，还可以干很多事，甚至还能活很久。
　　分歧的两人同时支持刘国川还是有理由的。曾经，老军师哈里斯给他们一个指示：如果将来乔布斯退居二线，他们必须把刘国川争取过来，并通过同一阵线，依靠刘国川的智慧和他们的战斗力生存下去。如果搞不定刘国川，不是他的事，是他们自己的事。
　　刘国川，这人好呀，满脑子的鬼主意，有他加入，就能保住他们的利益，这一点他们俩不会怀疑，毕竟是哈里斯的接班人，而且这么多年过去，刘国川的规划或者谋略也从来没让大家失望过。现在乔布斯接着照片事件把刘国川给阉割了，手段虽然残忍了点，但是这也是一个契机，这样小虫子们更能接纳刘国川入伙，这个比什么任命和命令都合理。当然，话说回来，乔布斯这么对待刘国川，真让人寒心，老军师的话没错，乔布斯这人鹰眼尖鼻，可以共苦难，不可以共富贵。
　　小虫子都认可刘国川，他们看得出他同情弱者，同时他们也相信老军师对刘国川也有同样的委托，刘国川应该不会排斥接受他们这个军团。刘国川出身贫寒，对穷苦大众的生活和遭遇有着刻骨的体验，再加上“女特务”妈妈的成分加持，还有后来的知青，这样的人容易同情弱者，他是真心实意地帮助小虫子。
　　当然，该怎么评价刘国川这个人呢？老军师说刘国川仍然偏自私，可是局限于他的背景，他蹦不上天去，安全系数还是有的。当时他们一听老军师的话就明白了，敢情不是刘国川宣传自我让老军师找上门去，而是老军师早就算计到宪兵队未来接班人的问题。老军师才是他们最可靠的亲人呀！

　　在坤子引导，一行人在大厅左边的会客室就坐。很快就有杂役送来热茶和茶具。这些杂役都是小老太太，穿的军服样子都是绿色的那种老样式，她们已经过了那个纠结的年纪，身体还算康健。
　　“说句不良心的话，听说您要来，我们都很期待，您来了，我们就能安心多活几年。”这人是杂役服务队的队长，人称老官。

　　尽管这样的小老太太地位卑微，名字也卑微，但是她们的态度足以改变小虫子军团对刘国川的态度。因此，刘国川也不敢摆领导的架子，说：“瞧您说的，以后还有好多地方需要仰仗您的支持。您算老革命，只是特区政府不能有您们的名字罢了。”
　　“是呀，像我们这样的人，有名字的都是历史的名人了，说不定以后您也能成为那样的人。”老官说。
　　这个小老太太很会奉承人，她想给刘国川画一个大饼。刘国川当然不会太在意她的话，嘲笑说：“有我这样的名人吗？”
　　“有，白塔里头就有一位。”
　　“哦？”想了想，刘国川问，“七宝太监吗？”
　　“我们一般不这么称呼他老人家，我们称他郑王爷。”
　　“好，我以后也这么称呼他老人家。等一下，我也过去拜拜。”
　　老妖让老官出去，他们今天有比拜拜更重要的事要商量，比如：介绍宪兵队的人员构成、组织设置等；大本营如何与刘国川建立新型关系；如何限制和有效行使各自的权力；今后的工作重心是什么等等。这些都值得一一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