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二）》四都中学

37、第一节上任之前

　　栋宇坚者，风雨不能飘摇，荣卫充者，疾病不能侵凌。《重刻护法论题辞》

　　第一节上任之前

　　托马斯刚进嘎唠别山军营的时候，矛头就直接指向他了，风云突变，给宪兵队和嘎唠别山军营直接带来了生气，一时间人群吵吵嚷嚷，议论的都是他和刘国川的话题。
　　托马斯很少到大本营来，跟这里的人也不亲，现在他像狼犬一样在人群中穿行着，捕捉新动向，他对这些议论十分注意。
　　他首先到两大长老的办公室去，老妖还上前迎接并请示，老骨头只是注意到他，却继续忙着和龙华等几个人说着什么，指点他们对着文件夹做什么事。
　　当托马斯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把腿翘到桌面上，舒展地伸长。老骨头仍然不理他，对着下属说：“原则就是这样，具体的细节，你们自己去把握。”
　　只当这些唯唯诺诺的人哈着腰走出去后，老骨头才转过身来，问：“队长大驾光临有什么最新指示吗？”
　　“还能有啥事呀，不是要变天了，过来看看你们都在忙啥。”托马斯很不高兴地说。
　　就现在这个情况，托马斯还是知道要有点耐心，他的对手是幕僚长，不是别人呀。
　　“你是咋想的，需要我们做什么吗？”老骨头试探地问。
　　一听问话的口气，托马斯就知道老骨头已经不看好他了，他马上神经绷紧。他问：“你们觉得幕僚长加入进来，会好吗？会不会有什么变数，比如大陆那头。”
　　老妖马上用两手撑起他肥壮的身躯，在沙发上坐直起来，打探说：“托马斯，你有什么小道消息吗？”
　　“没有。”说这话的时候，托马斯就有点紧张了。
　　一听这话，老骨头反而松了口气，拿起身边的报纸翻看了两下，显得漠不关心地说道：“没有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啊。”
　　换做平时，托马斯一定要老骨头好好解释一下，并质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不行了，他得放低身段，他需要这两个长老的支持！
　　“老骨头，能说来听听吗？”托马斯冷冷地说。
　　老骨头很直接，翻了下报纸，抬起眼瞄了一下托马斯，说：“托马斯，这事你自己要搞定，这里没人能帮助你。”
　　这话不是什么好话了，那简直是一种威胁，表明嘎唠别山大本营这边是中间派。
　　“这也是一种新动向呀。我算是领教呢。”
　　“什么新动向，这是大伙的意思。””说着，老骨头看了看老妖。
　　老妖揉了一下眼，眨了眨，双手左右撑在沙发上，站起身来，说：“应该说，幕僚长还是挺受欢迎的，小哈里斯不是白叫的，最主要的是，他的影响嘛，还不纯粹来自他自己，毕竟刘国川是老军师哈里斯指定的接班人，我们都表态过的，你也是，这个才是最大的重心。”
　　这么说，托马斯明白了。连刘国川都没想到，哈里斯老军师还能在此刻给自己这样一个遗产。
　　托马斯走后，老妖问老鬼头托马斯会不会不满呀。
　　“怎么不满？”老骨头利说，“难道你想让我们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一个薄情寡恩的武夫吗？还有，你没听到大多数的民意吗？老命当前，谁敢随便玩？”
　　“那刘国川真没什么变化了？”
　　“变是会变的，谁能忍受那个宫刑呢？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还小的时候，甚至有些人不是在乔布斯手上，而是老酋长们的陋习里，我们接受起来不难，刘国川，那可是一个大才，这样的人受到这样的打击，那是致命性的。不过，刘国川这样的人，注定把一生献给了政治和权势，有这个，他还不至于悲观厌世。再说，乔布斯只是在形式上阉割了他，本质上还是给他留了个底。值此关键时刻，野蛮的乔布斯也担心，不敢太任性。”
　　“这两人也怪，即互相嫌弃，互相撕扯，又结合得像对亲密的情人。”
　　“是很奇怪的组合。也可以说是绝配吧。”老妖说，“乔布斯会用人，虽然没那么大本事。刘国川有本事，但势力和基础都太弱，没有乔布斯，他成不了气候，独狼走不远。”
　　“如果，他进来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就成了群狼呢？”
　　“当然，看谁敢动我们。不过，还得继续借助乔布斯，缺了乔布斯，我们就成了动物园的狼，走不出去。”
　　“乔布斯不是要卸任了吗？听说要到大都当什么侨联主席。”
　　“乔布斯不会放手的，从刘国川被宫刑就看得出来。再说了，乔布斯不是个傻瓜，放弃实权，他过去的那些罪责就算揪出一小半，都够他蹲大狱。比如说我们。”
　　“也是，政治向来讲实际利益。没有实权，乔布斯就悲哀了。兔死狗烹！”老骨头理解了，他问，“那么乔布斯要怎么夺权呢？毕竟特区基本法在那儿摆着呢。”
　　“谁知道？刘国川又是一个老谋子啊！”

　　托马斯的到访打开了潘多拉盒子，有关刘国川要来军营当领导的消息在某一个时间被人传开了，小虫子们纷纷向副联队长坤子打听消息，本来，坤子说他不知道。之后，当确切知道刘国川因为一个嫌疑被乔布斯宫刑后，这些人的第一句话说：“这是真的吗？”还有他们那半痴半傻的神态。
　　宫刑是一个耻辱的烙印，在他们的心中深深打下，以至于他们都不敢公开身份，更不敢没有化妆就在外头吃饭或者闲逛，平顶山军营一直都以治安军的名义，一直不敢公开。
　　“像先生这样的人怎么也会被割掉呢？他不是岛主的幕僚长吗？”这些没有政治头脑的小虫子很难相信，一连反问的多次。

　　“说不清，总之说不清。”坤子被缠得烦了，只能这么说了。

　　“也是，岛主那里什么事不能发生呢？可怜的先生呀。他现在彻底跟我们是一样一样的人啦，将来他要怎么生活下去呢？也跟我们一样吗？躲躲藏藏，见不得光。”
　　有人已经开始抱怨起来，不是为刘国川打抱不平，而是为他自己。

　　又几天过去了。大本营听说刘国川的辞职不干了，因为乔布斯不让他住在关渡码头片区，而刘国川不想搬到大本营来住。
　　“这个有什么区别呢？”有人问。
　　“关系大着了，要是先生到我们这里来住，那就等于告诉全世界，他跟我们是一样一样的，你说，就先生那么高傲的人，他想跟我们一样一样的吗？”
　　“谁能知道呢？就一德街的那些人都不知道。”
　　一德街就在嘎唠别山附近，这里的小虫子跟一德街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交往，不过敢确切说他们是太监的人还真没几个，最多也就是怀疑，毕竟陈明也曾经那样受伤了。
　　“先生又不想跟一德街的人交往，他面对的是那些当官的。当官的，个个跟鬼似的，谁不知道我们大本营的这点事呢？那么，接下来，你想让先生在那些当官面前低三下四吗？”
　　“我支持先生在外头住，关渡码头离我们这里又不远，来往很方便，为什么不行呢？”
　　“关键是保护工作难搞啊，你想想，先生成了重要人物，有很多人要他的命的，他死了，我们也就乱了，我们乱了，台湾就得脱层皮，我保证。除非你甘心被流放到孤岛去。”
　　“让岛主继续当我们的领导不行吗？以前就是这样的啊！”
　　“你个榆木脑袋，我们是什么人，能跟岛主绑在一起吗？”
　　“暗地里也是一样的啊，以前就是啊。”
　　“现在岛主都不知道自己会上哪去，你跟谁绑一起呀？”
　　“也是。可是我们认可先生，先生不认可我们呢，这算怎么一回事呢？”
　　“那我们还有未来吗？老军师不是说先生会接手的吗？这是好多年前就说好的呀。”
　　如果刘国川反悔，他们还有将来吗？听说最好的结果是流放孤岛，他们一致反对，这些人只就想在大本营养老。
　　有人提醒大家小心说话。

　　“为什么不能说，先生能辞职，我们为什么不能，我们也跟他一样辞职好了。”一个叫埃拉不服地囔囔起来。她是个大本营的广播播音员，有几分姿色，虽然已经有点年纪，“也许我还来得及找个情人。”
　　“你真幼稚。”老妖的侍女龙华驳斥埃拉说，“先生都阉割啦，岛主下了那么大的力气，先生说辞职就能辞职吗？想什么！”
　　“也是呀，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呢。岛主还是考虑到我们的需要的，先生还是会来我们这儿的。”
　　“岛主吗？他什么时候考虑到我们的利益呢？他只会为自己考虑。”人群里一个声音出来。
　　这个提示让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错，要是以前，没人敢这么说话，岛主可是个老式酋长，心胸可不那么宽广。现在已经有点变化，已经有小虫子敢站出来反抗，因为已经到了小虫子军团的生死存亡关头，他们这样的锦衣卫对国家是有贡献的，尤其是台湾的保卫战和这些年的治安。当然，鉴于他们阉人的身份，不能对外公开，更不能让国际社会抓住这样的把柄，他们注定只能生活在地下，他们属老鼠，见不得光。把他们流放在孤岛上也是一个选择，可是他们不是犯人，还为台湾做出这么大的贡献，四代小虫子牺牲大半，凭什么要被流放到孤岛上去？
　　那么这问题就来了，如果刘国川不想接手，小虫子也不想过孤岛生活，他们就成了炸药桶，这样的组织万一被敌对势力利用，对台湾的破坏和对东洲国的冲击是极大的，那种破坏力是没人敢承担的。

　　又两个星期过去，小虫子又开始谈论着刘国川即将成为他们领导的消息。在这个禁锢的“金鱼缸”里，这些被权力与世俗冰封的人，新总管的到来意味着新的希望，更何况是刘国川这样的人，他是专业师爷，一直在幕后指挥他们，难搞的大事都被一一搞定。刘国川如果能来领导他们，那么他们就算有了主心骨，起码能保住嘎唠别山这个军营。
　　有个家就有了一个避风港，就让人安心，这个差别大了，因此这个消息带来了一股旋风，夹杂着一丝清凉气氛。
　　现在的小虫子分成两支，一支由红眼睛托马斯带着，走的是雇佣组织的路，业务火爆，主顾好像都不担心阉人把他们的秘密泄露出去，这反而成了一种优势。现在这条路已经被证明走得通，也因此吸走了军营三分之一的小虫子。另一支是嘎唠别山大本营的路，那是体制内的路，相当于特警或者乔布斯的私人保镖队。
　　如果要论自力更生，四号楼还好点，但也局限于台湾，大陆是不会允许他们私自出国的，因为那会影响国家形象，还有好多秘密。嘎唠别山里的那些小虫子就难说了，如果没有乔布斯当权，他们连个依靠都没有，简直就是流浪狗。因此找一个合适的接班人成了整个小虫子军团生存下来的关键。那么谁能替代乔布斯的位置？这个位置还必须是官方的，有公权的，还不能是个小芝麻官。
　　最合适的人无疑是刘国川，现在他都当上了退役军人事务部部长。很明显这是乔布斯为大本营量身打造的，乔布斯没有对老军师食言，也没有跟他们爽约。

　　又过了两天，办公楼宣传栏之前，人头汹涌，吵吵闹闹，因为刘国川确定成为小虫子军团的新领头人，宪兵联队政治主任的批文正在办公大楼前的公示牌上展示，原先，人们争论的焦点终于落到了实处，这也让大多数人放心。不过有少数人开始揪心，他们不是反对刘国川，他们担心自己的利益，刘国川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个法家，好改革的法家，商鞅变法他们还是知道的，只要这种人一来，至少就不好滥竽充数。
　　其中反对最激烈的就两个人，一个是军需管烙铁，还有一个是他的跟班——采购员屠狗。烙铁站在国旗下的台上，气势汹汹地指责这样的任命不合规矩，从没有过这样的事，没有验明正身就没资格加入这个军营。大多数人不确定刘国川有没有被宫刑，据说是有，但不彻底，如果老妖那头的人抓住这个不放，那么刘国川还能不能到这里来当领导呢？
　　烙铁真是个危险人物呀，他说到点子上，不好反驳，再说他们是老妖的人，属于大本营里最有势力的一伙人。大多数人冷眼地看着这两人的表演，心里充满恨意，也对将来刘国川的执政感到一丝担忧——刘国川真能管住他们这帮人吗？尤其是老妖那边的人。
　　两个长老没现身，人们大体上也可以看出他们对这个新任命的政治主任的态度，这一点，早有人做过预测，因此没人惊奇，更多的是激动。这个地方像一潭死水，偶尔出现的刺激是受欢迎的，往常死了一只流浪狗都可以让他们研究半天，甚至为它破案。
　　如果镇不住两个长老和两个队长，刘国川的这个任命也是没意义的，纯粹是个摆设，这个对小虫子军团的未来可不是什么好事，上点年纪的青字辈和龙字辈的人为此开始不安，白字辈和虎字辈的人则因为有刺激和好奇而喜笑颜开，不停地转头，指望支持刘国川那边人站出来跟军需处的这两个人怼起来。军需处的烙铁也是担心这个，他虽然神态轻松，话语激昂慷慨，但是也是不停搜索着对手。他的话很有挑衅的气味，很容易引起争执。
　　不少人抻长脖子，转着脑袋，希望来一个支持刘国川的人，这样就有热闹可看，因此整体看起来就像群舞的火烈鸟群。
　　烙铁可不是什么好鸟，他是个大胖子，一点也不像小虫子呢，如果让他出去执行任务，他只会坏事，这样的人只能养老，没大用，基本上算是废物一个，这样的人最怕有人改变现状。
　　他骨架大，脸盘也大，皮肤很黑，几十年似乎都没变老，他替老妖霸占军需处已经十几年了，得到的好处把他养肥了，尽管他勤于锻炼，但是好吃好喝还是让肥肉突出来。当然，让他这么早就跳出来反对，除了安全感外，还有权力，假如没有军需处做背景，他怎么有勇气脾气暴躁呢？这里可有不少人受过他的打骂和侮辱，如果不是军需处做靠山，马上就有人上来，对他拳打脚踢，他现在的这个身体，谁都对付不了。这不是夸张，他生存在残酷之中，也暴脾气对待同事，巴结老妖和坤子，让他能一直霸占这个职务，过着清闲而无忧的寄生生活，不用出去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相反，有些人正等着突破了过去的平衡，想在新的平衡中捞点好处。
　　六月上旬的上午，天气晴朗而炎热，但人事重大变革后引发的灼热才是人们不安和焦虑的根源。